秦思淼见杜冰凝慌忙从他肩头离开,缓缓转过身来,一双冷峻的眼睛亦直直望向狄擎宇。
“笑话!”狄擎宇突然爆出一声笑来,转头望向病床上的杜冰凝,走向前来,声音瞬间变的柔和“别闹了,跟我回家。”
杜冰凝别过头去,不吱声,也不看他,只是纤细的身体因为抽泣而轻轻的发着抖。
狄擎宇擦身走过的时候,被秦思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你们婚礼上我曾经说过的话。如果你不能给她幸福,我随时都会带她走。”秦思淼转过头来,目光冷冷的望着狄擎宇。
狄擎宇一愣,他忆起在自己婚礼上,还是个十六岁毛头小孩的秦思淼对着他说“如果有一天,你不能给她幸福,我随时都会带她走!”他一怔,身体微微一僵。甩开秦思淼握着自己手臂的手,目光里充满了怒气。“秦思淼,冰凝她曾经不属于你,今生都不会属于你!请你别在参合我们家的家事!”
秦思淼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直直的望向杜冰凝,见她只是低头落泪,一副凄楚柔弱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听到自己刚才说的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杜冰凝,“冰凝抬起头来。”他说。“请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如果不想在忍受这样的生活,我带你离开这里!!”他目光深邃,望向杜冰凝的眼里。
杜冰凝怔怔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抬头望着这样一张冷峻而神情坚决的脸。忽而缓缓低下头来,手指轻轻划过脸颊,抹掉泪迹。
“思淼——”只是这样轻柔的一声叫,秦思淼心底就已冰凉。他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不由的低头嘲讽的笑。
“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哈,你们,最好的朋友!!??”秦思淼脸色难看到铁青,每一次,每一次站在她的面前都要如此低矮的失掉所有自尊。
杜冰凝目光轻飘飘拂过丈夫的脸,回过头来,望着依旧站在一端,拳头紧紧攥起的秦思淼说“对不起,是我太过自私,只想到了自己的处境,让你如此难堪。”
“你什么处境??啊,冰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让你变成什么处境了,非要秦思淼出现在这里才能解决?你在是向我示威呢,还是什么意思?”狄擎宇向前迈了一步,一只手紧紧的捏起杜冰凝的下巴,逼迫着她,抬头望着他的双眼。
“你每天疑神疑鬼,翻公文包,查电话,看电脑,你还想干什么?啊,这么多年来,你到底累不累?!!”
他一只手越收越紧,让杜冰凝疼的皱起眉头来。
“放手!”秦思淼冷冷的走过来,一只手摁在他的腕上,将他的手拽了下来。
狄擎宇,疲惫而颓然的缓缓落下手臂来,无奈的望着病床上娇柔的杜冰凝,轻叹一声“我们回家吧。”
杜冰凝只是稍稍一愣,然后从床上走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秦思淼站在那里,冷眼望着这一切……
“思淼,刚才,对不起!”狄擎宇对他始终有些顾忌。
秦思淼似没有听见,目光只是跟随着杜冰凝来回走动的身影进退。然后轻轻的“哈”了一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仲夏的夜空,没有一丝风,霓虹在低迷的空气中眨着眼睛,有面色暧昧的艳丽女郎从秦思淼身边擦过,目光在他俊朗而冷清的脸上闪烁,却终究没敢走上来。
秦思淼一个人静静的在这样的夜空下行走。
不论多么骄傲的人,一旦爱了,就会变得卑微。被爱的人便有了呼来唤去的魔力。招一招手你便会飞奔到她的身边,挥一挥手你便得没有任何理由的走开。这便是爱,低矮而卑微的爱。
天空的东方已经微明,秦思淼微微的闭一闭眼,神情惰怠,招手打了车去了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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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参加派对的孩子陆续离开。整个房子似历经劫难了的战场,凌乱不堪。刘嫂指派着大家一边收拾一边轻声唠叨着。
天空有惊雷滚动而过。林子安躲进自己的房间,怀里抱着那条沾满血渍的白裙。将小小的脸颊埋进纱裙里,想念妈妈,似乎这样就能闻到妈妈的味道……
或许此生,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雨天,那样铺天盖地的雷声,还有从母亲身体里流出来的腥甜而粘腻的血液。
闪电噼啪而过,她惊恐的缩进床脚,浑身颤抖起来。
她讨厌过生日,讨厌阴天,讨厌滚滚而动的惊雷和披泼而下的大雨……
她拉上窗帘,将自己隔离在自己的空间里,仰头望着屋顶,望着这片属于自己的晴天星空。心底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给我创造了这样一片属于我的星空。然后慢慢睡去。
“子安来看看,都收到了什么礼物。”刘嫂见林子安恹恹的样子,将她拖过来,让她一件一件打开礼物盒子。
床头顿时摆满了大小的物件,粉色游泳衣、南洋珠的项链、公主裙、艳丽的红色小皮靴……
乱七八糟小女孩的东西,她兴致寥寥,只略略过眼,便推放在一边。
“咦——这是先生准备的礼物,怎么你也没有打开来看看?”刘嫂手上拿着个包装精细的小巧盒子,递到林子安的眼前。
林子安将盒子拿在手上,没有忙着打开。现在眼前掂一掂,这么轻。然后又放在耳边摇动一下,盒子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会是什么东西啊!”她好奇的轻轻拉开丝带,慢慢掀开盒子。
“哇——”林子安掩饰不住心底的兴奋,惊呼起来。
“是两张泰姬陵的套票嗳!!”她欢喜的在地上跳跃着。
记得很久之前,读到沙杰汗和泰姬的爱情故事时,感动的眼泪婆娑。还记得里面有一句话“沙杰汗,你知道,生命和青春,财富和荣耀,都会随光阴流逝……只有这一颗泪珠,泰姬陵,在岁月的长河流淌里,光彩夺目,永远,永远。”所以林子安一直想要去看看那个宏大而充满浪漫色彩的爱情之泪。
曾经一遍一遍追问秦思淼“叔叔,沙杰汗是不是历史上那个昏君?可是他那么执着可爱,怎会是个昏君?!”
秦思淼笑着抚弄一下她的头发,说“等你长大就会明白,爱情是极为神奇的,它可以让懦夫变的很强大,也可以让暴君变的很温柔。”
只是,自林子安生日之后,秦思淼一连好多天都没有出现过。
套票上的日期渐渐靠近,暑期也要过完,秦思淼依旧没有出现,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知踪影。
他常常如此,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离开。
只是林子安每天都会拿出那两张套票,细细的看一回,然后小心翼翼的收进盒子。
【二十八章】
这天夜里,林子安再次细细看过那两张已经失去意义的套票,然后轻轻叹息着将它收进盒子。大约他早已经忘记,送给自己的是带着日期限定的礼物,林子安缩进被窝里,心里有些闷闷的。
想起第一次见到秦思淼时候的样子,他孤傲而清冷的注视着自己的脸,清俊的样子宛若神明,他似乎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让人无端的想要靠近,却又自卑的想要躲藏起来。林子安吸吸鼻子,将小小的脑袋埋进薄被里,悄然睡去。
夜里,突然口渴,朦胧着双眼,走出门来。
楼下突然有细微而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林子安赤脚好奇的缓缓走下楼去。
月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投进屋里来,大大的落地窗前隐约靠着个女人,半低着头吸烟。火光明明暗暗,映照出她的脸,慵懒而无谓的样子。
“猫女郎!”
林子安轻轻叫出声来。
女人慌忙拿下唇边的烟回过头来,望着站在台阶上的林子安,身上套着白色的棉布睡裙,短发凌乱的覆盖在头顶,一双明亮的眼睛霍霍的望向自己。月光下的林子安显的那样纯澈美好,状若天人。白灵悠然收回目光,冲林子安媚媚一笑,“秦思淼喝醉了,我送他回来。”
林子安目光投向秦思淼的房间,门虚掩着,隐约听见他轻声的呓语,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白灵微笑着走进秦思淼的房间,拎上自己的手袋,转身望一眼依旧立在楼梯上的林子安,浅浅的一笑说“他一直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林子安不语,目光紧紧的盯着白灵那双细长妩媚的双眼,探究的想要从中读出一些内容来。
快要走到门口,白灵又缓缓回过头来,望着跟在自己身后已经和自己一般高挑的林子安,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我一样,未必会赢!”
林子安为之一怔,轻而镇定的说一句“我送你出去。”
将白灵送到门口,林子安才轻轻启唇说“叔叔不喜欢无关的人出入这所房子,如果以后有事请打电话回来。今天谢谢你。”
白灵一滞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这个女孩,远比看上去更加厉害。
林子安在心底冷冷一笑,这就是我十四岁之前已经看到过,学到过的东西。
送走白灵,当林子安回身走进房子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身体虚弱,似刚刚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般疲惫。
她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见秦思淼紧皱着眉头,斜斜的躺在床上。林子安走过去,轻轻帮他脱下鞋子,奋力将他一双长腿搬上床去,让他睡的舒服一点。
秦思淼只是微微沉吟一声,收一收双腿往床里挪了挪,嘴里呢喃着林子安只听出一个‘冰’字。
林子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秦思淼,她怔怔的望着眼前这个脆弱而失落的人。他眉头紧紧揪在一起,因为喝了太多酒而显的脸色红润,嘴唇微微张开,似精细雕刻般线条明晰。似乎因为衬衣领子扣的太紧,他喉结轻轻一动,伸手胡乱的扯一扯。林子安就那样站在他的床边,望着这个在自己眼前,一直如同大山一般有力的男人突然如此脆弱的样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试探的轻轻走过去,想要帮他解开一枚纽扣,让他舒服一点。可是手指刚刚触到他的衣领,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紧紧的握着,嘴巴里清晰的叫出一个名字“冰凝——”然后身体弯曲,像个孩子一般,将头靠在林子安的身边。林子安吓的慌忙想要扯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的愈紧。轻声一句“不要这样折磨我!”便让林子安突然安静下来。
心里突突的乱跳,目光细细的扫过他的脸。
“冰凝?!”
林子安依旧记得那个女人,端然高贵的面容,却有一副怯怯的病容,让人心生怜惜。
她心底微微一动,有些难过,却不知道这难过从何而来。
借着月光,她低头望着眼前的人,轻轻蹲在他的床前,另一只手不由自主的伸上去,轻轻的颤抖着,沿着他明晰好看的唇线轻轻划过。心底有异样的喜悦和惧怕。那种心情让她突兀的落下眼泪来。
她记得在她生病昏迷的时候,他那一把温暖的声音说“不怕,有叔叔在。”似乎突然被人从黑暗中带了出来,感激而温暖。
林子安望着他轻轻嗡动着的唇,小心翼翼的弯下身体,神色慌张而胆怯的扫视着他的双眼。笨拙而轻微的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似乎突然被这样温润清甜的气息惊动,秦思淼动了一动,眼皮似乎眨了一下,抓着林子安手腕的手微微一滞缓缓放开。转身背对着林子安躺进了床里去。
林子安吓的夺门而出,心突突的乱跳。
疯了,真是疯了,她一边咒骂着自己,一边眼泪横流。
迷糊中听见林子安轻轻抽泣着,慌忙逃出自己的房间,秦思淼才揉一揉脑袋,拼命的摇一摇头睁开双眼。大脑剧烈的痛。心底有种异样的惊异感,他伸手轻轻划过自己的唇,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心里有难以言语的震惊和羞耻!
清晨,林子安推说自己不舒服,没敢下楼吃早餐。
午餐,亦久久没有下来用餐的动静。秦思淼抬头暼了一眼三楼那扇紧紧闭着的门,轻轻叹息一声,叫过刘嫂来。
“我要出门,去叫子安下楼吃饭。”声音足够洪亮,足够让躲在三楼的林子安听的分明。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奇异的样子,林子安在,秦思淼保准有事要出门。秦思淼在,林子安保准身体不舒服不想下楼。
刘嫂看不过去,悄悄问林子安,之前总像小尾巴一样喜欢黏在先生身边,现在这是着怎么了突然这样怕他。
林子安只是慌慌摆手否认,隔日依旧,远远看见秦思淼走过来,便慌忙躲到自己房间里去。
这天,秦思淼站在窗后望着林子安蹑手蹑脚,推了自己的脚踏车溜出门去。
突然一怔,她什么时候长这么高?而且原本瘦小的身体,虽然略显清瘦却已经有了年轻女子美好玲珑的曲线,只是头顶依旧顶着那头凌乱而柔软的短发,肆意而任性的蓬在脑袋上。一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