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反常,连对我的称呼都正经了许多,平日里小眉儿小眉儿的听他叫惯了,今日怎么听怎么不是个滋味。
“女孩子都喜欢弹琴跳舞,眉儿却弹不了琴,跳不得舞,会觉得难过么?”
“难过?没啊。”要是不会弹琴跳舞就难过了,那这天下大半女子估计都要忧郁而亡,晟皓怎么会问这种傻问题。我开始抬起头来很仔细的研究对面这个人,难道今日是得了失心疯了?
或者说,这厮是在讽刺我?不会这些官家小姐伪装小清新的东西。
面对我疑惑的目光,晟皓只是把脸微微别开去,完全没有往日嘲笑我时眉飞色舞的神态。
“咦!”我更加疑惑,立马抬手想要叫染醉赶快去通知师父晟皓今日不太对劲,估计是神智失常了。
却被晟皓的猛然回头吓到,这厮看来是晓得了我的打算,长眉一竖怒道:“苏眉儿,你敢!”
嗯,对了,这才是晟皓嘛。
话说我这边厢刚好满意的点了点头,那边就有人来通知我和染醉,师父让我们去望茗阁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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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阁—终
我想过一千种师父找我的理由,却实在没想到是这一种。
望茗阁内,除了我以外,青枝、魅舞、染醉倒是都很淡定,一言不发的听着师父训诫。
貌似也就我最为吃惊。
可十二阁素来不沾染江湖,更是少惹上朝廷,如今师父却要主动把我们推出去了,而这要去的地方,还是惠王府。
我怎的不吃惊。
最关键的,还不止这些。
貌似是惠王来问师父要几名舞姬,故而便有了今日师父把我们四个找来望茗阁。
言下之意很简单,你四个,去惠王府自生自灭罢。
先且莫说惠王是如何和十二阁搭上关系,而师父又为何会对他有求必应的。
关键是惠王来问师父要的是舞姬,舞姬啊!
十二阁阁主,天机老人楴烟,传闻中上知天下知地中间知空气的人物。
而那一瞬间我只是想冲上去把这白胡子白头发看上去无所不知的老头脑袋撬开来看看,那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居然让我去做舞姬。
那可是舞姬啊!
我顿时理解了晟皓的忧郁,感情那是在替我忧郁呢。
而望茗阁内她三人望向我的眼光,亦是异常的惊讶。
出了望茗阁,我依然沉浸在无比不可思议的震惊中,却见得门外我们的大师兄可莫正守在门口,眼神哀怨。
见得青枝出来,一把抓过她手腕道“你跟我来”,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发愁的还不止我一个。
可莫喜欢青枝,这是十二阁公开的秘密。
而青枝态度如何,却没人能猜得到。
若说青枝对他有意,这么多年来这二人也没真正走在一起过;若说无意,那是青枝又……
唉,不提也罢,这也算我的一桩伤心事,至那以后,我同青枝本就不是很亲近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
反正这本是冰冷性子,铁血男儿的可莫,今日却如此一副怨妇表情的守在这里,让我深觉这统治阶级之可恶,硬生生拆散一对苦命鸳鸯。
“你的大师兄又被青枝拐走了,小眉儿伤心了?”魅舞用肘拐了拐我。
“你哪只眼睛看到青枝拐走可莫了,明明是可莫拐走的青枝好不好。”此女眼神实在太差。
“嘁,反正都要走了,他二人多半也成不了,你不用太过郁结。”
“你这女人,都不会祝福人家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么。”我佯怒道。还同门师兄妹呢,没良心!
不过我也晓得,在可莫喜欢青枝这个公开的秘密外,我喜欢可莫,也是一个公开的……公开的谣言!
话说十二阁弟子不少,常围在师父身边的也就那么几个,众女弟子整日心念念的也就是大师兄可莫和二师兄晟皓。
其实大家心仪可莫我还可以理解,毕竟可莫武艺超群,大家都在说也亏得十二阁未涉足江湖,否则如今江湖的兵器谱排名,燕池清还能否排第一就说不定了;再加上可莫长相也是一等一的英武,就是冷峻了点儿。
而晟皓,长的就一副风流样,细皮嫩肉的,除了轻功还可以,半点武功不会,整天就学些什么帝王心术,学的是牙尖嘴利一肚子坏水,我实在是不觉得他有什么可以让女人心动的优点。
这些本就是事实,可那日同某女弟子谈到此事,我慷慨的陈述了我这番论述,竟见得她立刻红了眼眶,恨恨的指着我泪水盈盈的道:“苏眉儿!你!你怎的可以这样说少阁主!”说罢便一跺脚跑开了。留下我茫然无措的呆立在那里。
第二日,十二阁便传出了我疯狂暗恋大师兄可莫的传言。
自此,我走在路上都会有人莫名其妙的来八卦,有觉得我争不过青枝来安慰我的,也有劝我识时务自动退出的,搅得我不胜其烦。还是后来晟皓出面把这些无厘头的谣言压了下来。
而最让我郁闷的,还是后来发生的一件荒唐事。
这也让我同可莫、青枝,有了一层无形却坚韧的隔阂。
现在想来,我和这二人,已是许久未说上过一句完整的话了。
☆、惠王府
寒冷的严冬总算收了尾巴,院外的桃花树也欠欠的打了那么些许新芽,仿佛是告诉我,真的立春了。
扳着指头数一数,我来这惠亲王府刚好三月整。来的时候寒风凛冽,如今已是一番快要春暖花开的模样。而我却依然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青衣、染醉同魅舞则早已学有所成、各专所长,嬷嬷常说,她们三人,必可得惠王欢心。
那个传说中冷漠的惠王,这座府邸的主人,我们来这以后,还未曾见过他。
惠亲王欧阳璟,原是北衙六军的统帅,传言天性凉薄,天下万物苍生入不了眼的人物,亦曾是让北疆蛮夷闻而丧胆的骁勇大将军,却因着两年前那桩案子失了宠,剥了官职贬到这京郊反省来了。
其实帝还是眷顾着这个儿子的罢,若真若传言所说,当年那是桩谋逆案,欧阳璟能活到现在安然无忧,也是难得。
“殿下悉心培养你三人,是你们三世修来的福分,若能进入豪门高阁,将来便是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享也享不尽的。”这是我们来的第一天嬷嬷向我们说的话。
也是那时我才晓得,我们来这里,也不过是个过客,最终还是要被送出去的。
而进入豪门高阁的衣食无忧,荣华富贵,怕也是没那么简单。
说实话,被送给达官显贵,是我从来没想过的。纵然没想过,这终究成了事实。
也不晓得师父是怎么想的,我又生出了一种当时怎么不好好掰开他脑壳看看里头究竟装的是什么的想法。
记得那日师父对我们说,你们都是我最为器重的弟子,论容貌品态,无可匹敌,论计谋智慧,聪颖非常,进了惠王府,便生生死死都是惠王的人,你们一定要秉心敛性,生死亦为其效力。
说罢还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引得她三人都纷纷拿了疑惑的眼神打量我。
我知道她们疑惑什么,聪颖非常,计谋智慧这词用在她们身上倒是颇为恰当,用在我身上,却实在有那么些不好说啊。
就好比如今我已来了这里三月整,还是弹不出一曲完整的曲子,跳不出一支连贯的舞蹈,更莫说顺带偷点儿情报下点毒药了。
而我天生便是学不会这些的,我也晓得。
那些琴谱乐理,我并非不懂,只是天生拙手拙脚,手指变化不了那些复杂的指法,脚步也踩不出那些精妙的舞步。
我是连拿重物都会承受不住力道腕疼,小跑都会掌握不了平衡摔跤的人。
故在十二阁里,我也算是难得的清闲之人。
而青枝、染醉同魅舞才是真正的天赋机敏。
也不知师父当日为何会选中我。
不过,师父既然如是说,我三人便会如是做。
十二阁虽门风轻松,但门规门令森严,对阁主少阁主的命令,那是誓死忠心的。
有师傅这样的话,惠王便是若我们的主子一般。
如今我三人受着这些礼仪、舞蹈、琴曲的训练,亦是为了惠王能东山再起。
我们唯一需要用心的,就是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老师传授的所有技艺牢记在心,熟练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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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着手臂轻叹一口气,随即听得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苏眉儿!你又在这里偷懒!”不用回头我都知道,定是魅舞习舞完毕回来了。
染醉善舞、青枝善琴,魅舞才色双全。
还没来得及抗议,魅舞已猛的拉住我的后领,强行拖着我一路前行。她和青枝都武艺了的,我这个半点武功不会的人被她拉住,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颈项被勒住,一时间没了进的气,我一边拼命往前扯着衣服为我的小脖子腾出空间,一边慌忙求救:“死魅舞,想勒死我啊,要断气啦!”
听到我的声音,魅舞一把放开我,我没了支撑,“咚”的一声栽倒在地。
疼死我了!揉了揉同地面大力接触的膝盖,我狠狠的瞪了此女子一眼,扶着回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真是死魅舞,居然就这样放手了!
可这一瞪,还真让我心中一颤。
哟西,果然是春天来了,穿的更是清凉。啧啧,你看这好身材。
我还没来得及就这身透视装奚落她几句,便被对面女子满是怒火的眼神骇住。转念想到她是来干什么的,我瘪瘪嘴委屈道:“我哪里有偷懒,我也有很认真的练习啊,可是就是学不会有什么办法,我又不像你和青枝、染醉……”
说道这里,不由想起她刚才拉我时的蛮力,更加有些愤然:“我明明是连武功都不会的,也不知师父是怎么想的,硬是要把我送到这鬼地方来!”
本想很愤然的瞪住她,却见得她面色严肃的立在廊柱旁,双手握拳,仿佛是遇到了很大值得介意和生气的事,我忙噤了声低下头去。
今日这女子是有些反常,虽然平日里她也经常敲打我,逼着我练习,可每每我摆摆委屈状,拿我不会武来说说事儿,她便不再纠缠,反倒会温言安慰我,今日这是……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魅舞深深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怒道:“平日里我都是怎么对你说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是真不知道么!下月初七,惠王便要见我三人了!”
讶然抬头,我想我明白魅舞的意思了。
下月初七,是我们来这以后首次觐见惠王的日子。
在惠王府的这些日子,我们整日里都是被安排学各种礼仪、舞蹈、琴曲等技艺,还要学如何去笑,如何让自己的身姿看起来更柔媚,如何让自己更加吸引人的目光。虽然不知惠王具体打算让我们做些什么,却也是能猜到个大概的。
才色双全而聪颖灵巧的女子,是世间最好的武器,不管是对敌人,还是朋友。
“你现在这样,怎入得了他的法眼,惠王手底下从不留无用之人,若他晓得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可知后果!”
我抬头,初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新叶落下来,洒在魅舞的侧脸上,勾勒出美人完美的侧影。
“知道了。”面对微怒的魅舞,我轻轻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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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总听嬷嬷夸赞魅舞她们玲珑聪慧,在觐见之时必能得惠王欢心,却从未曾想过我自己应该如何。
也对,惠王府,怎会容我一直庸碌下去。
那日后我练习的时间逐渐增多,就算希望渺小,我亦不想放弃。
见我终于肯刻苦,魅舞很是高兴,常陪我练习,更是不辞辛劳的反复教我。
青枝则并未对我的突然用功表现出任何好奇,她性子本就冷淡,对与自己无关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在意。
也对,青枝本是很有想法的女子,算是女人中很有抱负的那一类。
我知道,青枝,绝对不甘心仅仅做一名舞姬或琴姬。
相反,染醉的态度却是让我有些吃惊。
自来这惠王府,染醉便整日里的愁容满面。
其实染醉这姑娘,在十二阁时便不怎么爱说话,除了和我关系极好以外,也很少同其他人有过什么来往,整日里除了练武便是来找我。
我愿想她本来内向,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十二阁,如今新来京郊这地方,又是整日里被关在院子里不得出去,恐是不习惯所至。
后来才慢慢发现,染醉的愁,还与我有关。
仿佛,染醉是极不希望我学这些弹琴跳舞使媚术的手段的,以前每次魅舞敲打我,但凡被染醉听见,总要和她争论,大致无非就是得不了惠王欢喜就回十二阁,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类。
而这几日我对这些课程上了心,染醉的眼神里,便更是深得不见底的忧愁。亦是常带着这样的眼神问我:“眉眉,你真听魅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