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也不知道改不改见礼,便偏过头去用眼神求助晏喜。
晏喜了然,抬脚上前一步恭敬道:“迪小姐。”
我惊诧,这是那迪小姐?这小身板儿和烟凝简直不是一个档次嘛!比起魅舞那丰乳蛮腰更是差了天远。
啧啧,原来欧阳璟喜欢的是这种口味的。
“听说子安哥哥房里今日新收了一名小丫头,原来是她?” 子安,欧阳璟的字,看来二人关系果然不一般嘛。
我原本还愣着,听得此话立即恭敬的福了福身,又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点别扭。
“姑娘说笑了,眉姑娘是在殿下书房伺候的。”晏喜笑了笑,和声说道。
“是么?你倒是有些本事,竟能进得了墨玉阁。”白衣病美人走到我跟前,又将我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语气怎么听怎么感觉有些不善:“我原本还想能让子安哥哥留在书房伺候的,是怎样的玲珑人儿,现在也算是见识了。”
“不过,我劝你,做丫头就安安分分做丫头,脑子里呢,最好不要有什么别的心思。”这段话是贴在我耳朵边说的。
说完那迪小姐便骄傲的偏了偏头唤那丫头道:“司画,走。”
还没待我反应过来,病美人儿便带着那丫鬟施施然去了。
我站在墨玉阁门口顿了一顿,实在没想通病美人儿说的别的心思是什么意思。但也晓得了,今日这迪小姐守在门口,看来是专程等我的,而且来者不善。
“迪小姐性子傲,殿下又很是宠着她,要是言语上有冒犯到姑娘的地方,还请姑娘勿往心里去。”晏喜带着我一边往书房走,一边道了句。
“怎么会怎么会,她是主我是仆,我哪会往心里去。”我忙摆手笑道。
“眉姑娘……”晏喜突然停下,转头来看我。
“怎么?”见他面色有些凝重,我也肃然了起来,忙顿住脚步,差点绊倒。
“没什么,眉姑娘大度,自然是好。”晏喜从严肃中缓过来,笑了笑又继续在前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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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喜带我来之时已有一名小厮在里面整理,十六七岁年纪,唇红齿白的,却很是一副干练摸样。
那小厮见到我很是惊讶。晏喜镇定的将我二人做了介绍,我方知道这小厮叫清宁。
清宁是专在这墨玉阁伺候的,除了他,旁的下人没欧阳璟允许也进不来,莫说下人了,便是有些身份的,也不能随便进欧阳璟的书房。也难怪为何刚才那白衣迪小姐堪堪的只在门口站着。
晏喜吩咐了清宁带着我熟悉下墨玉阁的环境,顺便将一些事务交代给我后便走了。
而清宁果然很尽责,絮絮的说了许多,比晏喜更加唠叨。
而我也晓得了,欧阳璟着实很……很……事儿多。
比如他吃不得过辣过酸过咸过甜,每餐饭必定六个步骤,看书的时候听不得半点杂音,下棋的时候必定要熏白檀香,作画的时候用墨和习字时用的墨是一定要分开的……
听得我是巨累无比,只知道自己就此就是墨玉阁的使唤丫头了,而这主子,委实有些那么个不好伺候。
我这边脑袋一个涨成两个大,而清宁的嘱咐还没结束。
“哦,对了,殿下最讨厌香粉儿味,你既是要在墨玉阁伺候的,就别学那些个蠢笨丫鬟们,整日里刷墙似的往脸上抹粉打胭脂,然后得儿了劲儿的往殿下面前蹭。还有,这书房外头的桃花儿树可是要看好了的,待到开的时候取个一两枝插在书桌前头的花瓶儿里,殿下看着最是喜欢。”
这些叮咛,我都一一应了,也不管还来不来得及消化,先都通通的点了头。
也许是见我一个劲儿点头,好像都懂了的样子,清宁叹了一口气道:“我就说,这书房里可缺一个心思细的人,你这一来倒好了。刚才说的记下了就好。”
见我又点头,满意道:“我先出去一会儿子,回来再叫人带你去你住的地方换身儿衣服。你现在这模样,哪是个伺候人的,分明就是个被伺候的。嗯?对了,你住的地方可有安排了?”
我还沉浸在刚才他说那些殿下不喜……必须……一定的…….这些宏篇大论中,脑袋也继续僵化的上下点头。
见我很是很理解他说的话,清宁终于满意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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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一走,我终于舒了一口气。可没多久就发现一人在这里面呆的很是无聊,又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也不知道他多久回来,百无聊赖只得在这阁楼中四处打量。
刚才清宁带我在这墨玉阁里里外外逛了一圈我还并未在意,心思都埋在他那些絮絮叨叨的可以不可以中去了。现在沉下心来细看,这阁楼倒是颇为雅致。
外头的院子里是清一色的桃花树,初春的季节打了不少嫩芽花苞,生机勃勃很是好看,院子东角落是一处池塘,里头什么也没种,一汪清水碧波荡漾。
阁楼里头左侧的屋子是欧阳璟的书房,墨色的书架书桌有些古朴厚重的气息,左侧墙壁上是一副暮色山水画,笔法温婉细腻,想来必为名家之手,但落款却很是陌生甚至有些俗气了——桃枝。
在书房一路转悠下来,书桌上一方砚台倒是颇得我的心意,果不其然是惠王府的东西,砚台温软细腻,摸起来如孩童皮肤一般,是一款顶级的松花石砚。
见四下无人,不由拿起来赏玩半天,却是觉得越看越喜欢了。
其实我平日里对文房四宝琴棋书画这些东西是没太多见识的,偶尔写几个字画一幅画,师傅倒会夸赞两句,估计也是见我武功暗器上都一无所成,在其他方面找个由头安慰我罢了。
对着砚台把玩了半天,不知不觉竟然泛起困来。迷迷糊糊中又觉得不能睡,仿佛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却实在扛不住睡意袭来,只感觉一会子仿佛是在十二阁,一会子仿佛是在惠王府,一会子又不知去了何方,只觉得周围都金灿灿的一片。
而眼前一会出现的是晟皓似笑非笑的脸,一会又成了欧阳璟琥珀色的眸子,最后仿佛又变换成一个我看不清相貌的人,好容易走近了,他却又背对着我,我想要去抓,可怎么都抓不住。眼看着他要走远了,赶紧快着跑几步,却见得他身边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个身姿娉婷的女子,二人并肩走着,很是般配。看的我心头一痛,却不晓得为什么会心痛。
这个梦,我翻来覆去做过很多次,我每一次都想看清楚那人的样貌,却每一次都看不到。我想,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是要晓得你是谁了,便伸出手想要去抓,却一把扑了个空。
此时,耳旁有很温柔的声音叫:“眉儿、眉儿。”
我听到有人叫我,晓得是该醒了,却睁不开眼睛,发不出声音,也不知道叫我的是谁,心中尽是慌乱。
直到被人推了几推,我才猛然惊醒过来。抬眼对上的,是二师兄担切的目光。
现下是在十二阁么?迷糊中茫然抬头,看到晟皓的脸,心中顿时踏实了,眼眶却不由发酸,只觉着眼前像蒙了一层水雾一样,不由分说便抓了他的双肩:“晟皓,我……”
话还没出口便听得一声轻咳,顺眼看过去,晏喜正站在书桌旁边满面尴尬,清宁的嘴张开,大道简直可以吞下一枚鸭蛋。
这里?不是十二阁了?
回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我心中一惨,彻底醒了。
居然又认错人,我忙放开还抓着欧阳璟的手,慌乱的想要往后退,却被后头的椅子绊住,跌坐在上头。这一跌,我发现自己竟是在欧阳璟的书桌上,坐着他的椅子睡着的,顿时脑袋嗡的一声就炸开了。
理智让我立刻跳起来闪到一边,可看着欧阳璟没有表情的脸,我心中更加慌乱,说话也开始不灵光起来:“那个……对不起……那个……我……”
许是我的胡言乱语实在太无逻辑,欧阳璟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这一皱眉,我更是害怕,赶紧胡乱抹了几下眼睛恭敬的垂下头,一言不发。
话都说不溜了,干脆不说罢,唉。
心中却一直打着小鼓,不敢看对面那位大爷的脸。
却清晰的感觉到头顶上那两道目光,射的我是浑身汗毛倒立,脊背的冷汗也顺着脊骨流了下来。
书房中诡异的安静,我低着头不敢说任何话,更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抬头迎上去说好巧啊我刚醒你就来了,或者是你刚来我就醒了。
就在我实在等不下去了,抬起头来打算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时候,欧阳璟他老人家终于发话了。
他说:“你下去换身衣服罢。”
我一怔。
“晏喜,就让她在南苑先住下。”欧阳璟没有例会我瞬间的痴呆,直接转过头去向还在石化中的人吩咐道。
“嗯?明白。”石化中的晏喜怔了怔,又瞬间恢复常态。
☆、大师兄
不知不觉间,我在墨玉阁伺候,也有了大半月。
在偏院的时候是同这王府隔离了,什么都闭塞不通,如今却是也知晓了好多王府的是是非非。
这第一件,便是那日给了我一个下马威的迪小姐。
我也才知道,原来那迪小姐,竟和原太子妃林宛宛扯上了关系。
孟迪菲,也是算是安国公林家的远房亲戚。
两年前孟家出事,孟迪菲来永安投奔林家,却未料到林家也是在同一年遭了难,全家被成贬庶人。好在太子求情,又纳了林家千金为太子妃,帝也才手下留了情,允了安国公带着全家去南洋,远离朝堂经商去了。
而那时林宛宛已经成了别家媳妇儿,这孟迪菲,到了永安却成了生生没着落。
幸好欧阳璟念着往日同林家的旧情,将孟迪菲收留入了惠王府,好生的照顾了下来。
算起来,这迪小姐,还算得上林宛宛的远房表姐。
而第二件,却是我最关心的。
那日我同青枝、染醉、魅舞一同去见欧阳璟,这留下来的人,却只有三个。
没的那个人,是染醉。
青枝和魅舞如今住在西园的秀风阁里,真正成了王府的舞姬,同那些云鬓霓裳的姑娘们整日琴曲燕舞的在一起。
而染醉,自那天早上,是再没人见过她。
我问过晏喜,却什么也没得到,这些不怪他。在这王府里,有的他该知道,有的不该知道,有的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
但是对染醉,我始终是挂心的。
甚至逾矩的去旁敲侧击问过欧阳璟,却依然未曾得出什么答案。
这事儿,也就这么一直空落落的悬在我心里。
很多时候,我都会想起染醉。
我很想念她。
毕竟,两年前我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正是她焦急又慌张的眼。那时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但看着她,却是觉得熟悉,可以依靠。
而她,也的确无微不至的照顾了我两年。
是的,我没有两年前的记忆,我忘记了。
不过听师傅说,两年前的我很是伶俐,跳舞弹琴是不输魅舞和青枝的。只是从二师兄口中说出来,却成了两年前的我,同现在一样笨拙。
唉,晟皓对我的那些打击讽刺,不提也罢。
不过说到这最后一件,便是我自己的发现了。
来这墨玉阁之时,晏喜和清宁都对我进行了事无巨细的分析叮嘱,当时搞得我很是压力山大,这些日子下来,发现欧阳璟,也并未若传闻中般难相与。
说实话,在这里,我这丫鬟当得很是轻松,除了每天去墨玉阁候着,整理整理书籍,待欧阳璟来时研个墨倒个茶,伺候下他在此的饮食便没了其他活儿。
而欧阳璟也真的并非是个难伺候的主,一来是他确实很忙,大半时间并未在墨玉阁呆着,就算在这墨玉阁,也是独自看书习字画画,几乎不怎么用我伺候。
二来经过这么些时候的相处,我发现欧阳璟虽然平日里是话少了些,冷淡了些,却也并非苛刻严厉之人。那日我在他椅子上伏案而睡,他也并未追究。我知道他身份之前的种种无礼,也没见他有所责怪。而每每他来墨玉阁的饭食,也未见得有多挑剔,并未像晏西公公说的那样酸甜咸辣都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精细算着。
这样的日子比起往日的勤学苦练的确是好了太多,看来在惠王府做个丫鬟倒是个不错的活计。
不过这样也生生的养出了我的惰性来,这南苑不大,也就住了我和一名叫满月的丫头二人,满月是藏书阁的丫头,亦是个性子好的。
如此一来,也不再有人将我管着,便常是睡到日上三竿才晓得起来。后来自己很是反省了一翻,觉得不可在这样蹉跎下去,也逐渐开始早起阅读些书卷。
而这些书卷,除了满月偷为我拿的,有的还是向欧阳璟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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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我依旧在傍晚时分做了糕点送到墨玉阁去,现下眼见着要到春分的时节,惠王府的桃树一树一树的都打出了花骨朵,有的甚至开出了小小的花瓣,嫩嫩的看着喜气,我不由心中愈加欢喜了几分。
到了书房门口,见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