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在同人谈事,我便端着点心在外房等着。
外房同书房只一墙之隔,是惠王平日里会客或来客等候所用。坐在案几边玩着黑白二色的棋子,隐隐听得隔壁讨论的声音传来。
“殿下放心,此事老奴已安排的妥当,永安城里该传到的话也都传到,太子府和明郡王府是发了帖子过去的。”
“好!可莫,当晚你带十二支暗卫守在宝月光苑,不可有半点差池。”
“属下遵命!”
没头没尾的听了这么几句,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可欧阳璟提到的两个人,却让我吃了一惊。
太子?欧阳璟要邀他来?而可莫,不是我的大师兄?怎的也在这惠王府。
话说欧阳璟能让师傅把我们四个交给他,我已是很惊讶,如今大师兄也在为欧阳璟做事了么。这欧阳璟,倒还是有些本事。
十二阁里弟子不少,而师傅最器重的不过是可莫,青枝,魅舞而已。嗯,如果要按师兄弟来说,当然还有晟皓,不过他本是少阁主,亦是这十二阁的继承人,自是不用说。
这四人中,可莫武艺超群,晟皓善谋,习帝王之术,魅舞修毒计,青枝施暗器,皆是各有所长。
现在一来,这四人除了少阁主,皆效命于惠王,也不晓得个中是个什么关系,想到那张和晟皓一模一样的脸,难不成这二人是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
而太子欧阳烨,那是久仰大名了。
这只因天上有,人间不可得的人物,竟是要来此么?不过也很正常,他同欧阳璟毕竟是亲兄弟。
太子欧阳烨生母是过世的孝仁皇后,太宗皇帝还是太子时,她便是太子妃。
孝仁皇后据说很是端庄大方,和太宗皇帝亦是夫妻恩爱,也很得朝廷内外,六宫嫔妃尊敬。可惜早早的就过世了,为此,帝还伤心了很久,至今亦未立后。
而孝仁皇后生下欧阳烨当天,太宗陛下便立了他为太子,圣心所向明显。
而欧阳烨也非常争气,朝堂大事游刃有余,兄弟关系谦恭和睦,对陛下亦是恭敬有加,博了个上下交赞的美誉。
而欧阳璟,则是贤妃所出,贤妃是目前最得圣恩的妃子,也是我朝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皇贵妃。仿佛同过世的孝仁皇后也是有过不浅的情意的。
同样,欧阳璟亦算是个人物,除开太子外,大概所有的皇子,就数他最得陛下喜爱,在朝堂中,也是有着不可小虚的势力。
在两年前,那风头甚至可以说是超越了欧阳烨的。
可惜还是翻了船。
只是如今,是想要东山再起了吧。今日这一番话,看来是要宴请不少京城权贵了。
想来权利,总是让人恋慕。
这么说,青枝和魅舞……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阵脚步声传来,刚才在里面讨论的人鱼贯而出,我顿时一个机灵,赶快就近找了一幅屏风藏了起来。
倒不是刚才偷听了那么几句话心虚,而是我那大师兄,在这种场合下的偶遇,我委实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该跟他说什么。
唉,这还都赖那件荒唐事儿。
当年在十二阁,可莫喜欢青枝是所有弟子都晓得的,而十二阁虽是门规严谨,却并不变态,不像某些江湖门派,搞些什么门派之内不准恋爱、和某某敌派弟子不准亲近这种有违人性的条例出来。
对于那男男女女的问题,师父还是很开放的。
所以,在青枝并未排斥可莫,反而在十二阁所有弟子中,同他关系还是最好的情况下,大家都觉得,这两人肯定能成事儿。
故而,当年我暗恋可莫的谣言传得纷纷扬扬,也没能影响到这二人出双入对,浓情蜜意。
事情唯一的转折点,还是在元宵节那日。
话说那时我刚摔了脑袋不久,许是还没完全恢复,这人也常做些无厘头的事儿出来。再加上又喝了一点酒,这就更是酒壮怂人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了。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已不记得。
用魅舞的话来说,是我酒后失德,终于暴露出色女本性,强行非礼了无辜的可莫。
用染醉的话来说,是可莫自己没有君子品性,明知我不胜酒力已是十二分的醉意,却还是同我亲近,不晓得男女有别。
而十二阁流传最广的版本,是我仗着酒醉,在大庭广众之下强吻可莫,口中还念念有词的叫:“亲哥哥,亲哥哥。”而可莫竟然并未推开我,反而痴痴呆呆的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手搂着我任我非礼。完了还体贴的抱着醉晕了的我回房。
事后听人讲起,真是丢尽我的老脸啊!
不过不管是哪个版本,这罪魁祸首,都是我。
为此晟皓整整半个月没同我说话。
而青枝同可莫也再没有以前的亲密。
在我看来,青枝虽然还是待可莫同十二阁其他弟子不同,却多了许多的疏离客气。
此事加上之前本来我就暗恋可莫的谣言,更是对我板上钉了钉:苏眉儿暗恋大师兄,还在元宵节借醉酒对他用强,在众目睽睽之下勾引。
唉,每每提到此,我都会止不住的叹息,我素来也不是奔放的人,更不会主动去对男子怎么样,怎么一喝酒就昏了头,难道我的内心竟恶龊到这种程度了?
☆、你和我
听得脚步声远去了,我终于畏畏缩缩探了个脑袋出来。
这一探头,一个凉悠悠的声音立马从书房内传来:“躲够了?”
我一怔,忙端了糕点进去。
进了书房后发现欧阳璟正斜靠在椅子上,单手支额,眼光空茫的落在墙上的山水画上,不知想着些什么。见我进来了,微微正了正身子,将目光移到我身上。
见他看我,我对他笑了笑,又想起晏喜说他不喜过了时辰的点心,便道:“这点心怕是有些凉了,我再重新为您做过罢。”
他嘴角微微翘了翘,眼中却依然是一片深渊,随手拿起一块糕点看了看道:“不用了。”
我垂首,乖乖的退到一边的角落里去候着。
这人吃相很是优雅,虽吃的不慢,可三下五除二,我这一盘子点心就见了底。
啧啧,连吃东西都吃的这么艺术,不光不让人觉得粗俗,反倒看起来非常斯文。果然是皇家宫廷中良好的教养礼仪熏出来的。
想起晟皓素来以偏偏公子自称,还自恋的常穿一身白自比为佳公子。此刻我便很是想将那厮抓来看看人家欧阳璟,也让他知道,真正的偏偏公子是个什么情态。
“今日的点心不错,再过些时日,改做桃花酥罢。”
“咦?”
我略下疑惑的朝他看去,见得他正在用丝绢擦拭着手指,目光落在桌面翻开的书页上,并未看我。
那好罢,桃花酥就桃花酥,反正也是做给他吃,我垂首回道:“奴婢领命。”
却见得他皱了皱眉,抬头道:“谁教你这样说的?”
“嘎?”
“谁教你自称奴婢的?”好看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奴婢……哦不……我……我……”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也不晓得他怎么会突然对这等小事在意起来。
其实这些日子我对他都是自称“我”,还是昨日里清宁实在看不下去了,绕了很大一个圈子委婉的提醒了我,我才注意起这个事情来。
而且在这王府里,也确实还没人敢在欧阳璟面前“我”来“我”去。
故而,在意识道自己的错误之时,也暗下决心,从今日开始,是要有些规矩了才是。
不过看今日这种情况,欧阳璟倒并不是很在乎我有没有这些规矩。
那我…..
突然,脑海中不由闪现出我近日看的几个话本子里的画面——
画面一:年轻英俊邪魅型的王爷勾着貌美小丫头的下巴调戏道:“在本王面前,你一口一个‘奴婢’、‘奴婢’的,可是生分了,要知道,本王怎么会舍得你这样的美人儿做奴婢~”
然后便是小美人儿娇滴滴的一句:“王爷~”
画面二:高大威猛冷酷型的王爷板着盈盈娇弱的女子咆哮道:“你刚说你是什么!!是什么!!!‘奴婢’?!本王何时允你成奴了!!本王何时说过!!你是想要以此来惩罚本王吗!!!!!!”
然后娇弱女子惨白着一张小脸,气喘吁吁无力道:“王爷……”
画面三: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型的王爷轻抚着白衣美人的肩,温和道:“在我面前,你不用自称‘奴婢’。”说完温柔一笑。
白衣女子垂眸,搓着袖口红着面颊羞涩道:“嗯,王爷……”
想到此,不由心中抖了三抖,这三种范本难度都有些大,也不晓得我这算不算是第三种,我是该红着脸温柔的应一声么?
于是乎我便低了头努力的想酝酿出一个脸红羞涩的动作。
无奈天生缺少娇滴滴的细胞,纠结了半天,也不晓得酝酿的正宗不正宗,正打算不管如何先拿出来试试。
刚抬起头,便见得欧阳璟估计是看我半天没回话,便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道:“算了,也无所谓,奴婢就奴婢罢。”
“嘎?那个,奴婢遵命。”话本子果然都是骗人的。
说完这句话以后,欧阳璟便垂下头去安静的看书,我亦未在做打扰,只是静静的立一旁,待他有需要便上前伺候着。
少时,却又听得他道:“你以后还是像以前一样罢,别奴婢奴婢的了,我听得瘆的慌。”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眼角也泄丝不易被察觉的笑。
“嗯,王爷~~”我好容易酝酿出的绞着袖子面红羞涩的小女人情态和娇滴滴的轻声回答可算是用得上了。
如我所料,欧阳璟突然一怔,额头上青筋亦是很欢快的跳了几跳。
哼,谁叫你刚才耍我,我瘆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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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阳光灿烂,我亦是心情灿烂。
看了一会儿书,欧阳璟又说话了:“你很是喜欢我这方砚台?”
“嘎?”我顿住,不晓得他是个什么意思,只觉得今日欧阳璟话仿佛特别的多一点。
他却抬起头来微微笑了,道:“你若是喜欢,我送你如何。”
“咦?”我继续无语,心中却警惕起来。
“我是真送你,若你喜欢。”他依然笑着,却是很正经的口气。
见我不说话,又道“怎的,不喜欢我的东西?”口气中竟是平添上几分失落。
他此时口气温和平淡,不像是开玩笑,也不晓得他是不是认真的。不过鉴于前车之鉴,我还是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殿下哪里话,只是这方松花石砚委实珍贵,我无功无德的,怎可轻易就受如此厚礼。”
我说的恳切,也确实是心里话。想之前,我多摸几下这块砚台都会被清宁警告,说这是欧阳璟最钟爱的东西,若是有个闪失,拿我的命都赔不起。
如今他竟然说送我,我怎么不紧张的慌。
可我这话一落地,却见得欧阳璟脸上的笑容顿失,垂了眼睑漠然道:“既是你不愿,那便算了罢。”
说完缓缓靠在后椅背上低头自顾自的看书,整晚都未在说任何话。
唉,主子前后反差对比太大,我委实有些无奈。刚才还有个开玩笑的样子,这立马就变色了,也不晓得怎么了。
站在他背后的书桌旁,我还真有些手足无措了,看他的样子,仿佛是有些生气,却又看不出来怒色。待我仔仔细细的回想一遍刚才的事,又察觉不出我哪里惹他生气了,最后纠结了半天,干脆不再去想。
☆、这巧合
自从我搬离偏院,便被允许在府里四下走动,也算是一大快事。说实话,我素来便不喜被约束,往日里被禁足在偏院,实在也是被憋坏了,现在一得空,就喜欢在南苑周围四处晃悠。
就这么晃悠,我倒是遇到过一次魅舞,她和青枝现在都是王府的舞姬,同烟凝同住在西园,隔我倒是很远。
听得魅舞说青枝依然少言,却很是得欧阳璟和烟凝的喜欢。欧阳璟在闲暇之余,还特到西园看过一次她。
听魅舞如此说,我不由想起那日在墨玉阁听得欧阳璟的话,看来魅舞和青枝,在这王府也是呆不了多少日子了。
想到此,我近日便更是和魅舞走动得更加频繁了一点。
毕竟,除了染醉,在十二阁同我最是亲近的,就是魅舞了。
如今染醉不知去了哪里,魅舞,也是快要被送到不知哪家的永安权贵手中了。
“小眉儿,你近日怎么了?感觉怎么看,怎么都是有些忧愁的样子?”魅舞枕着手臂发问。
如今已是春意盎然的季节,魅舞这么一袭红衣的坐在桃花树下,点点粉色花瓣落下,倒很是合衬了她妖冶的眉目。
“哪有,是你想多了罢。”我笑。
“呵,难不成是春天来了,我家小眉儿思春了?还是看见大师兄了,勾起往事了?”魅舞这张嘴,估计从来都不晓得羞耻为何物,说完还眉目流转的看着我笑。
我怒,起身作势要打她,哪知此女逃跑技巧堪比晟皓,我怎可能追的上她,加之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