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脑不发达,跑几步就直通通摔在地上。
哎哟,疼死我了!
“眉儿,没事儿吧?”魅舞见我跌在地上,忙回了身扶我,帮我揉磕到石凳子上的膝盖。
“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我佯怒着不理她。
“好了好了,不能跑太快就别逞强,每次都伤到自己。”魅舞淡淡的叹了口气,把我扶到凳子上坐下。
唉,看如今我这拙手拙脚的样,也不晓得两年前是不是真的有师傅说的那般伶俐。
师傅说两年前我跌下映月池,在假山上磕伤了脑袋,失去了记忆不说,连四肢行动都受到了影响。否则,要说那些艺术调调的活计,也是绝对不会输给青枝和魅舞的。
嗯,十二阁里其他人,貌似也都这样说来着。
当然,晟皓的话不算!
此人实在是以打击我为乐,我有记忆的十二阁日子,他做的最多也最快乐的事,就是日复一日的对我实施精神上的打压和欺凌。
那真是一段悲催的往事。
在当年那么单纯的日子,我一直觉得有这么一位诤友在身边,能于时刻指出自己的不足,亦是很好的,也觉得,从长的那么无害温良的人口中说出来的话,应该是真的,或许甚至代表了十二阁其他人对我的看法。更何况,他还是那么一位学识广博的人。
当时的我还很老实的问过他,我的那么些缺点,究竟要如何改正。而他这样孜孜不倦的提点我,亦让我很是感激。
谁知那人竟是满面惊诧的看着我,然后捧腹大笑,直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才平稳住气息对我道:“其实我也没费心去想着怎么提点你,只是觉得这样打击你很有趣而已,很欢乐。”
至此以后,我对我二师兄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那种看似温良又有学识的人,也不再自心底有任何好感或崇敬。
这厮,实在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而现在到了惠王府,我都还时不时的会有这样的阴影。
“魅舞,眉儿?”正在哀叹着不堪的往事,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抬头。
话说我最近,是不是有点点儿背来着。
刚磕伤了膝盖,此时又碰见千方百计想躲的人,而且还是成双成对的碰见。
此刻逆光而立,带着惊讶神情低头望着我的,可不就是我那大师兄可莫。而他旁边娉娉婷婷站着,美貌脸上神情淡漠的,可不就是青枝。
看来西园的这处小花园,倒是个人气很旺的地方嘛。
“大师兄,可巧呢,刚眉儿还提到你,现在可就是遇上了,你说这……哎哟……”
死魅舞,我让你多嘴,踩不死你!
脚在魅舞脚上碾了几下,我硬生生的扯出一个笑容道:“好巧啊,大师兄和师姐也在这里赏花呀。”不待二人反应,又赶快一拍脑袋道:“哎呀,刚巧记起来我的桃花酥还蒸在炉子上,你们慢赏,我们先走了。”
说完便站起来要跑,却忘了膝盖刚才在那石头凳子上狠狠的磕了下,一起身便是钻心似的痛,不由人又要向前扑倒。
心中哀叹“完了”,却见得可莫上前一步,将我稳稳接住。
背后魅舞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响起:“眉儿你何时做了桃花酥,我怎的不知道?”
我撑着可莫的双肩霎时满脸通红,心中暗骂魅舞。
却在抬头看到青枝的脸色时,一种乌云压顶之感顿生,只觉得这下估计又把青枝得罪到底了。急忙就着可莫的肩将他往外推。
推开可莫,自己却失了支撑,人往后狠狠推了好几步,亏得魅舞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才找回了平衡。
狠狠的在魅舞背后拧了一把,我笑的温柔:“师姐你可是忘了,我那桃花酥刚出门就搁在炉子上了,再不回去,怕是要蒸过了。”
完了又回过头去满眼歉意的看了看大师兄和青枝,便使劲拽着魅舞的胳膊让她扶着我往前走。
******
就在我要离开这千钧一发之刻,背后一个凉凉的声音同大师兄的声音一同响起。
“苏姑娘。”
“眉儿……”
那可真是一个恰巧啊,那可真是一个点儿背啊。
时间定格。
那倾洒下来的阳光定格,那迎风飞舞的桃花定格。
这时间要真可以这样停止多好!
我机械的回过头。
只见的白衣白裙白发带的娇弱美人站在花园门口,正莲步轻移朝我们走过来。
“迪……迪小姐。”僵着脸笑笑,我真的很想说一句姑娘您这时间可把握的真准。
“苏姑娘留步。”
孟迪菲走至我面前,径直开口了:“苏姑娘,前些日子墨玉阁里的一幅竹枝屏风修缮好了,巧工坊的人送回时恰巧子安哥哥不在,便搁在了我这里,我想着苏姑娘现在是墨玉阁里的丫头,若有时间,劳烦来取一趟罢。”
一番话说得有礼有节,并没有任何刁难之意。
“嗯,好,那我过会子过来拿。”见她是确实有事,我便点头答应了。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嗯,这迪小姐也并不是要为难人嘛。看来是我自己小人之心了。
转身的时候瞟到大师兄略有些发黑的脸,又赶紧拉着魅舞逃了。
直到走了很远,才略微缓下步子,回头看看那一双人,我想,他们可真是一对璧人啊,当年在十二阁,他们也是大家公认的一对。
只是天意弄人啊。
我的感叹没持续多久,便被身边欠扁的人彻底打断了。
“怎么?小眉儿,还在为当年的事伤情?”
“……”
“唉,好女儿何必再一棵树上吊死,没了大师兄,还有二师兄啊,我看晟皓不也挺喜欢你的?”
“……”
“哎哟,少阁主如今见不了,也还有不少好男儿嘛。那惠王怎样,那可是一等一的头牌好男人。”
“……”
“小眉儿,你怎么了嘛?一副要吃了我的表情……”
“……”
“对了,眉儿,桃花酥不是要用油炸的么,怎么会用蒸的?”
“……”
“话说,我真的很想打你啊……魅舞师姐。”
“……”
******
话说那天同魅舞分开后我便去了孟迪菲那里取回了那方竹枝屏风,将其好好的摆放在了墨玉阁的书房内。
那还真是一款绝品,小叶紫檀的褐色支架雕成竹节式样,中间镶嵌八块和田碧玉,雕成镂空竹叶,屏面是清雅的竹枝水墨画,缎面质地为南方绢。
这王府,倒是稀罕物多。
可第二天魅舞知道后,便将我训斥了一番,皱眉道:“苏眉儿,你傻啊!她找谁去不好,找你?她那是故意在把你当丫鬟使唤呢!现在除了欧阳璟,谁能使唤你!她还真把自己当这王府的主子看!我还想你在欧阳璟身边呆了这么些日子会长进些,结果你还真去了。”
当时我有些怔忡,也不晓得魅舞为何对孟迪菲有这么大反应,晓是她们应该没什么过节才对。后来才知道,这迪小姐,原来也是对着青枝魅舞给过一个下马威的。
只是我当时被她训的有些发懵,只得强行争辩道:“可,可墨玉阁除了清宁,就我可以随意进出伺候啊。”
“那也不是她来叫你去的,这事儿本就不该是这么办的,你懂不!”看着魅舞气势汹汹的模样,我忍了忍,还是没争辩下去。
末了魅舞有些忧心道:“这女人容不得欧阳璟身边有个品貌出众点的,你自是小心一点。”
魅舞说的对。
马上,我就知道,我着实不该听孟迪菲的吩咐。
☆、怒
这天傍晚的时候,我做了桃花酥去墨玉阁。刚踏进书房就发现此时的氛围实在有些诡异,晏喜和清宁正满脸肃然的跪在书房中央,欧阳璟坐在书桌旁,面色已黑的跟锅底一样了。
心中有些发杵,忙偷偷的退回脚,退回另一只脚时,听得欧阳璟若寒冰一样的声音响在书房里:“这屏风是怎么出现在这儿,你们两个竟会什么也不知道?!”
我一抖,手中的碟子就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无比清脆。
摔落在地的糕点啪啪几下便变了形状,白色的粉末印在大理石地板上,有几个还滴溜溜的滚到了书房正中央。
几声倒吸气后,这个世界就安静了。
我颤巍巍抬头看去,欧阳璟眸光若箭一般射过来,晏喜清宁正张大了嘴哑然看着我,二人表情无比之一致。
心中暗道一声惨,我镇定的扶了扶门框,道:“你们先忙,我这就出去,不打扰你们。”说罢便要抬脚开溜。后头欧阳璟的声音越过头顶飞了过来,却并不是对着我说的:“既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着你二人失察之责,下去各领一顿鞭刑,扣半年饷禄。”
我一个机灵,立刻回身跪下道:“这屏风是迪小姐命奴婢送了回书房的,同晏喜公公和清宁无关,还请殿下免了他们鞭子。”想了想又咬咬牙道:“要罚……要罚就罚奴婢罢。”
惠王府的鞭刑,像晏喜清宁这样的,挨上一顿也就直接西天见佛祖了。
现在我只求欧阳璟能看着我每天辛辛苦苦为他做饭的份上法外开恩。
说完我便默在那里等罚,感觉到此时欧阳璟的目光如火烧般正射在我的头上,灼的我头发丝儿都快冒烟了。
大人你要罚就快点罚吧,需知这等罚的滋味比挨罚还不好受啊。
心头又有些委屈,谁知道这屏风会惹到他啊,一边又直怪自己轻信了孟迪菲,着了她的道儿。
“罚你?”许久的沉默后欧阳璟淡淡的道了一声,听不出语气是怒是喜。
听到他的声音,我不由抬头瞟了瞟,只见得他此时表情冷漠肃然,整个人若冰块般散发出冰冷的寒意,双眼也兹兹往外冒着汩汩寒气,同我往日看到的欧阳璟判若两人。亦或许,这才是正在的欧阳璟,凉薄冷绝,行事手段狠厉。
心中不由一寒,忙垂下目光。看来靠我平日那几顿饭的交情,是没用了。
眼角又瞟到跪在前头的晏喜清宁,俱是垂了头胆战心惊的等着。脚边还躺着刚才跌在地上的那几个桃花酥。
******
欧阳璟此刻的样子,才让人记起了民间关于他冷血无情的传言,想来大家怕他也不为怪。
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眼神一动,又瞟到了书桌前的主位上,这一瞟不要紧,却恰好和他四目相接!
对方满目都是彻骨的凉意,霎时我只觉一股冷气兹兹的从脊梁骨开始上窜到头皮,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人也往后缩了缩。
也仿佛就那么一个刹那,对方的眼中好像有一丝情绪一闪而过,紧接着低声吼了一句:“都滚出去!把那屏风给我砸了!”说完便闭了眼仰头靠在椅背上,不再看我们。
这命令一下,我三人俱有些惊愕,只睁大了眼互望着,仿佛都在问:“这就行了?”
幸而还是晏喜有经验,忙用示意我们赶快退下。
我三人下逐一悄悄退下,顺便把那祸害人的屏风也一并带走。
出了院门,我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又向着晏喜、清宁道歉。
晏喜颇有些后怕的看着我,无奈道:“你怎会把这东西拿去书房,你不知道殿下是最见不得这玩意儿的么。”说完又问道:“你究竟是从哪里拿到这东西的?”
我把我在花园遇到孟迪菲,她又如何吩咐我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又奇怪这屏风究竟怎么会惹到惠王了,有些好奇,便直接问出了口。
我这话一问,晏喜却沉默了,只道:“赶紧把这东西拿去烧了罢,反正以后做事儿机灵着点儿,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说罢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径直去了。
走时还咕哝着“不是早就扔了么,怎么又会送回来”这样的话。
目送晏喜走远,清宁也颇有怨气的瞪了瞪我,道:“你可知你差点酿出多大的祸!你可要不是你长得……”话说到一半却突然打住了,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才又低声道:“在惠王身边做事,像你这么笨的,也就只有靠运气了,若是什么时候运气没了,你也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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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日以后,我一直不敢怎么直面欧阳璟,而他也许是太忙了,最近也一直未再来墨玉阁。我更发的清闲了。
而最近欧阳璟最上心的一件事,该是宴请太子、明郡王和永安权贵的宴会罢。
两年前朝堂的微妙变化整个京都都有传言,而那些变化中,最让大家吃惊的还是惠亲王一夜之间被免去所有政务官职,仅保留亲王爵位,连亲王府,都由王公皇子聚集的六安胡同搬到了京郊。
同年,安国公一家也树倒猢狲散,除了林老爷一家子远下南洋经商,家里的仆人家丁卖的卖走的走,是彻底离开了都城永安,也离开了皇帝老爷的政治圈。
而听这府里的小厮说,最近大武北疆正起战事,事态愈发严峻。
而大武最好的将军亦是军师,则正在这王府里赋闲。
大家都知道,欧阳璟绝非安于现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