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早早的过世,未满双十年华。
她是在林家落罪后嫁给欧阳烨的,那时林家满门获罪。听说安国公被贬为民永世不得入京,而后为了避祸带着妻儿远下南洋、暹罗经商,其他的家丁仆役流放的流放,充军的充军,唯有林宛宛,一个人孤寂的留在了永安。
我想,那时的林宛宛,定是孤独且悲伤的,孤身在太子府的她,一定很思念她可能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的父母和亲人。他们都离她而去,而她却还要呆在那个已然把林家全根拔除了的地方,做灭掉整个林家罪魁祸首的儿媳妇,嫁给他的儿子。她的死,不晓得有没有郁郁而终的成分在里头。
世人都只看到林宛宛受尽荣宠,得到风华绝代的太子殿下青眼,却没有想到,她不过可怜的女子罢了。
“你摇什么头?” 燕池清凑过头来。
我看了看台上摇曳娉婷的身姿,已然摘了面纱,果然是一副倾城色,便道:“没什么,看美女。”
“美么?”燕池清看了看台上,摸摸下巴嗤道:“没觉得,比真正的林宛宛差远了。”
我翻白眼:“说的跟你见过林宛宛似的。”
“谁说我没见过!”燕池清竖眉,而后又咬牙:“我!我……我便是没见过,也晓得她不如林宛宛好看。”
我继续翻白眼,懒得跟此人说。
燕池清沉默了一阵子,又转头向清涵,笑道:“五哥,你觉得这赛宛宛跳的可好。”
清涵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看台上,放下手中的酒杯,眼神闪了闪,道了句:“还行。”便不再说话。
燕池清抽了抽嘴角,转头向我道:“苏姑娘觉得呢?反正我觉得,她不如前太子妃。”他把前太子妃几个字,说的很重,说完还斜眼瞟了瞟一旁坐着的清涵。
我搞不懂这人是何意思,台上这女子舞的是晚风醉。这支舞,我就见得青枝舞过一次。显然这个赛宛宛是比不得青枝的,二人根本就不在一个段数上,更莫说和魅舞这种妖女比。不过从画舫舞姬这个面儿上来说,襄州第一,估计也是有这个资本的。那个天下第一……还是算了,现在是个地方都说天下第一,连上次我们赶路时遇到一个卖臭豆腐的,招牌上都是写的天下第一臭豆腐。
“少爷,太子妃是安国公千金,是太子殿下的原配正妃,怎可拿做和一画舫舞姬比。”宁驰在一旁小声出言提醒。
“又不是我说的,是刚才鸨母讲的嘛。”
“少爷,那不是鸨母,是画舫的老板娘,画舫不做鸨母做的那种生意的。”虽然自家少爷说不通,宁驰还是谆谆讲理道。
“反正都差不多。”燕池清随口接了一句,又低声咕哝道:“做太子妃又怎么了,还不是……真傻……”话未说完又来问我:“不过全天下的女人还是都拼了命想嫁那太子,眉儿,若是你,你愿不愿嫁。”说完又瞟了清涵一眼。
我登时很毛倒竖,不晓得他为何突然问这种神经病的问题,立马道:“这种话不可以乱讲的。”
哪晓得此人根本不罢休,竟然一直纠缠着不放,“眉儿……你就说你愿不愿吧,嗯?愿不愿?愿不愿?嗯?”
我实在被他问得烦了,一拍桌子怒道:“不愿!”
显然大家之前都没见过我拍桌子,宁驰愣了愣,清涵端酒到嘴边的手也停了停。
燕池清嘴角似乎含了丝极有意味的笑,问我道:“为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道“太子殿下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气质高贵、风华万千、芝兰玉树、虎背熊腰、力能扛鼎,”长舒一口气后,望着一旁表情各异的四人,我摊手:“反正你想那种所有四个字的成语放在他身上都还嫌少的人怎会是我这种小女子能配得上的。”
燕池清瞪眼看了我半天,突然张口笑出声来。一旁的宁驰听得他笑,原本就瞪大了的眼睛瞪的更大。也就清涵坐在那里还能保持点风度,可面上的表情也是说不出来的怪异。
我瞪着燕池清,此人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又问我:“若是配得上呢,若是他就喜欢你呢?”
我被那个就喜欢你雷到了,颤了两颤:“怎么可能,那可是传说中的万能选手,五岁能读史十岁能治国,反正全天下没有什么他不会,可就是不喜欢女人的人。”看着燕池清又长大的嘴巴,忙补了一句:“当然林宛宛除外。”
这回燕池清没出声,倒是一旁的清涵支了额倚在一旁道了句:“你也知道他喜欢林宛宛?”
我望天:“全天下人不都晓得么,你难道都不听说书先生讲书的。”
清涵嘴角微微勾起个弧度,眼眸里攒出些笑意,道:“是没怎么听过,不过我觉得你虽然愚钝,却也还有几分可爱,若真遇到,也未见得他看不上你。”
我抖了三抖:“算了。”
燕池清看了看清涵,挑眉对我道:“什么算了。太子妃,那可是全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我极为无奈,实在不晓得为何今晚这话题会讨论到这个上头,只得又翻了一个白眼,忍不住道:“对呀,是梦寐以求,可惜林宛宛才当了一年不到就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明天辰砂都不在家,所以今天提前更了:)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这文辰砂会认真写,感谢各位支持着和关注着的亲们,让我有信心坚持写下去~~~~
☆、遇刺
在里头听了一会儿曲子,脑袋有些发闷,我便出了房间透透气。刚才我说了那句话后,整个房间就陷入了沉默,我也不晓得自己哪里说错了,明明都还好好的,却突然一个二个的都沉默起来。
林宛宛,这是我第一次同别人谈起这个女子。在惠王府上的时候,他们都说我像她,故而得欧阳璟青眼有加,我仍旧记得孟迪菲那日望着我怨怒的吐出一句“不就是同她很像么?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叹气,我从未见过林宛宛,传言中她是极美的,勘言倾国倾城。而我也晓得自己顶多算个亲切,和美人这个词怕是还有点距离,倾国倾城,啧啧,还是算了。
摇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往外看去,此时正是月朗星稀,凉风微起的时候。
立在船头,这间画舫足有两层楼高,背后灯火的阴影笼罩下来,比着这月华如练,倾泻在这一江河水之上。河间点点花灯,顺了这碧波荡漾起伏沉落,岸边垂柳上红黄蓝三色的丝涤迎风摆荡,身着锦衣的人们穿行在垂柳间,偶尔能见到一对对浓情蜜意的男女立于暗处柳梢下,女子面容美好,男子沉静稳重。前方桥头突地传来一嗓子小贩的吆喝声和在人群的嘈杂声里起伏明显。
这便是江南襄州的模样。
我突然很想念十二阁。
“河间风大,小心受了凉。”一把低沉的嗓子自身后响起。我回首,见得清涵立于船舱门口,眸光微动,明明是修长俊朗的身姿,却不知为何有些模糊,玄色身影似要融了在这夜色里一般。
我在那一瞬间望着他,突然就失了语言。
“冷不冷。”清涵移步走到我身边,俯身问道。
“不冷。”我摇头,他此刻声音特别柔和,扩散在夜色中平添了丝丝蛊惑。
清涵微微偏头,却没再问,扶手在栏杆之上,目光沉沉的望向前方不远处的水面,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道:“她死的时候,他是不知道的,若他知道,定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我仰头,不晓得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思考了片刻才了然,道:“你是在说原太子妃?”便点头道:“世人都传太子殿下极爱这位原配正妃,殿下自是不愿亲眼见结发妻子离世的罢,更何况那时他们成亲才不到一年,大家都自是相信殿下和太子妃伉俪情深,不过纵然如此,生离死别又岂是人说了算的,就算千般不愿,也做不得命运的主啊。”
我有些奇怪清涵会突然和我说这个,回想到刚才大家的沉默,心里头也明白了几分。那日欧阳璟宴请太子和明郡王时,我应该是在南苑外头和他打过交道了,这么说来,清涵也是在那日宴请的宾客之内,即是如此,多半是朝廷中的人。也难怪会如此介意我刚才说的话,估摸他和欧阳烨是有些干系的,说不定就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党。
“你觉得他们伉俪情深?”
清涵望着水面的眸子中光影明明灭灭,我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只能大约估计到他既然多半是太子党的人,定是维护欧阳烨的,便道:“听闻太子妃早年便同太子相识,本就青梅竹马,他二人自然是锦绣良缘,天作之合。”
听了我的话,清涵的目光收回,望着我,眸色中似有薄雾泛起,嘴角牵了牵:“是么,你会这样想?”
我顿了顿,很想问一声大哥就究竟想听什么,不过还是理智的将这话卡在了喉咙里,只点了点头。可我没想到,清涵却摇了头,道了句:“是他对不起她。”
我愣了一愣,由于我们老祖宗的语言博大精深,我一时半会儿没弄清楚究竟是“她”对不起“他”,还是“他”对不起“她”,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再问一到:“你说的,是哪个对不起哪个?”
清涵看了看我,低头苦笑道:“是欧阳烨,是欧阳烨对不起林宛宛。”
我悟了,眼前这人敢直呼咱们当朝太子殿下大名,估计是个同欧阳烨有过节的,而且这个过节,还怕就是那太子妃林宛宛,看清涵此刻的面容神色,难道这段风流韵事中还有大家都不知道的狗血情节?比如太子的谋臣爱上太子妃之类的?
他是不是太子党现在我不敢肯定,可这人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暗恋未遂,心上人被抢还早早夭损了,故而自己痛恨并后悔自己未能保护好所爱的表情。
啧啧,原来清涵身上还有这么一出。这么一想,我看清涵的眼神也就不再如平常了,仿佛连那日他非礼过我的事都因为这戏剧性的过往在我心头淡了几分痕迹似的,要晓得,我生平最看不得人家伤情,还是那种苦恋心上人,却因对方权势滔天,被抢走心头最爱的那种,每每看到这样的话本子,不晓得要被骗走多少眼泪。
可刚想到这却心头一颤,难不成他也看我长得像林宛宛,干脆移情到我身上算了。转念一想却也是不信的,欧阳璟会这样我不信,清涵我更不行,不要问我原因,我只能回答——直觉。
不过听清涵如此说,我却并不完全赞同,这孩子,得不到也不能瞎说呀,反正据说书先生讲,欧阳烨对林宛宛还是很好的,便道:“嗯,安国公削爵,林家失势,太子依然执意娶林宛宛,并聘以正妃之位,其实于情于义都算是做到全数了,不过太子妃毕竟失了所有亲人,一个人在永安,只是会很孤独罢。”那种寄人篱下,无枝可依的孤独……想了想又道:“幸好太子还是真心爱她。要不再没了太子可依靠,她真的是无枝可依,唯剩孤独寂寞了。”
当然,欧阳烨爱她,我也只是听世人传而已,不过我是宁愿相信这些世人传的,因为我内心深处,怎的都不愿想到那名女子凄婉无依,委屈隐忍寄人篱下的样子。
说完这些,我见清涵好像愣了愣,神色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勾了勾嘴角,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的感觉,道:“你说的对,她确实很孤独,是他不好,没能照顾好她。”
我看着清涵,只觉得他今晚仿佛有些不一样,刚张了张口,还未说话,便又听得清涵说:“的确……对不起……”
我一愣,立刻从善如流的点头:“嗯,他确实对不起她。”我已经敢肯定,这孩子身上铁定有一桩关于林宛宛和欧阳烨的三角恋,再加上欧阳璟,简直比话本子还精彩了。
******
这天晚上回到客栈,我却遇刺了。
话说在外头晃悠了一晚上,我正洗漱完了准备歇息,却没想到刚进房门便是一束剑光朝我劈来。我心头一惊,这是个什么路数?忙要喊人,口立马被封住,人死死地被压在墙壁之上,缓过神来发现对面一蒙面黑衣人正执剑抵着我的咽喉,眸色复杂。
是个女的?我在脑海中迅速的回忆了一遍我可有仇人?得罪过些什么人?可仔仔细细想了一遍,实在没想出我能把谁得罪到想要了我的命,嗯,难道她是孟迪菲派来的?可孟迪菲怎会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我被人掳走了她巴不得罢。或者在我失忆前我就得罪了某人,她非要两年后才来找我算账?但我从小就在十二阁,师父晟皓护着的,能得罪什么人?看了失忆还真不是个好事儿。
镇定了下心神,我望着对方神色复杂的眸子,那眼睛仿佛是有几分熟悉,吞了吞口水道:“侠女,我可认得你?”声音自对方盖在我嘴上的手下发出,瓮声瓮气,我听了都觉得有些好笑。
对面女子未出声,抵在我咽喉的剑锋有些微微颤抖,眸色也变了变,仿佛是认得我的模样,也看得出对方有几分紧张,估计是在犹豫要不要杀我。我看她眸光开始闪动,想是有些动摇,便道:“要不你先把手放下来,我不会喊人的。”
那晓得这句话一下子犯了大错,也不晓得哪里没说对了,对面眸色突然狠戾,眼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