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不会不管自己的弟子,不管染醉到哪里做什么,至少还算在十二阁的庇佑之下。简修就算是看在惠王的面子上,也是不会由着那些下人随便对染醉做些什么的。只是当时我一听说染醉被抓,还什么都招了,心头立马就慌了,只想着他们会不会伤染醉。
不过简修的承诺也不是没有用的,染醉把什么都招了,定罪问斩都算是轻的,但他如是说,是不是代表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染醉是安全的。
我不相信这些事都是染醉做的,但染醉什么都招了,也证明这些案子和十二阁并非没有半点关系,染醉不是会随便替无关的人顶罪的,她这样,必是想维护十二阁。
而我很快就又见到了我十二阁的另一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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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一路上我一直在等可莫来救我,连简修和清涵都等来了,到如今我们这一行人也算到了燕池清的大本营,可莫却还未出现。
就在我差点以为可莫把我放弃了时,他终于是来了。
不过却是躺着来的。
当宁驰背着昏迷不醒的可莫走进客栈时,我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宁驰这孩子也算运气好,能在在客栈的九幻梅花境中侥幸逃生,虽说差点去脱了大半条命,好在也终究是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如今背着可莫在背上,宁驰竟有些气喘吁吁,想来也算是在那幻境中吃了大亏。
抬眼看向可莫,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可想而知是受了重伤。
可莫的武功我是见识过的,一般只有他将别人打趴下的份儿,还没见过他什么时候会有这么副昏迷不醒虚弱得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被狠虐了的模样。
故而当即我便怨怒的瞪向燕池清。
“我还没动手呢他就倒了。”燕池清站在窗边有些委屈的道。
“你在哪里发现他的?”我看着宁驰将可莫放在床上,问道。若不是燕池清,那是谁?是谁竟有如此本事,能将可莫伤成这样。
“眉姑娘别怪少爷,我同少爷在郊外遇到余少侠时,他便已经身受重伤了,还是少爷将他救回来的。”宁驰将铜盆中的毛巾拧干,帮可莫擦了擦额头和面颊,帮燕池清辩解道。
“他是中毒了。”清涵立在床边,注视着床上的可莫,淡淡道。
“是毒中圣品千花散。”燕池清皱眉。
中毒?凝视着床上昏迷的可莫,隐有些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却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我知道这一路上事情纷杂,仿佛是有那么些头绪的,可我却没能理清楚。
“他什么时候能醒,他的毒,能治好么?”想了半响,我问。
“余少侠内力深厚,现下又封了七经八脉,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要彻底清除体内毒素,怕是还得要些时候。”清涵道,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此毒非一般毒药,纵然是毒素清除,怕也不能确保余少侠能醒过来。”
不能醒过来么?我心中一沉,那……
“千花散以吞噬人心志盛名,毒药入体后首先漫入的是脑部。余大侠得知自己中毒后立刻封了自己的七经八脉避免毒素蔓延至全身。然而此毒一入体便会立刻随经络走向脑部,防不可防,若是真的毁了神智……那中毒之人纵然是侥幸清除毒素活了下来……也只能是终身昏迷。” 燕池清在后面解释道。
听了这话,我心中更加沉重,可莫虽并不与我亲近,却毕竟和我是同门师兄妹。自从染醉没了消息,青枝魅舞去了太子府和明郡王府,下山的这些人也就还剩我和他还算能相互依靠,却没想到……现在他和染醉,一个身中剧毒昏迷不醒一个身在刑部大牢生死未卜。
想到那不能醒过来,我只觉得喉头有些紧,心中也愈加酸涩起来,可莫武功盖世,怎会如此……
“不过寒月山庄通晓五毒岐黄的高人甚多,实在不行,我亦是同蜀中唐门方掌门交好的……反正……定能让余大侠万全。”
肩头上突地一沉,我转头,见燕池清已走至我身后,说话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多谢燕庄主。”我点点头,听出他话中的诚意,心中很是感激他肯如此相助于可莫。
“那个,你别担心,我定会救他。”燕池清逆光站着,垂头对我笑,他虽小我两岁,却比我高了大半个头。
他眉眼间皆是真诚。我没想到他会在此时做出如此承诺,心中一热,眼眶也有些酸,低头想掩饰下快要溢出的情绪,无意间看到清涵若有所思的眼神,在接触到我的目光时眸光闪了闪,却并未移走,只是温和的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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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山庄地处襄州,气候温润多雨。我们一行人到达的时候,已是南方的梅雨季节,纷纷细雨一日又一日的下着,每没个停息的时候。
燕池清信守承诺的在尽全力救可莫,可千花散非一般的毒药,寒月山庄善毒的高人也无可奈何,只得暂时以药压制住千花散的毒性而已。而唐门地处蜀地,待到唐门方掌门赶过来,最少也得一个月。眼看可莫整日昏迷着,情形一日遭过一日,我确很忧心。
而就在这么个忧心的情况下,我竟还做了一件蠢事。
不光是蠢事,也有够丢人。
在寒月山庄呆了半个多月,可莫的伤毫无进展,我便也又多了一个爱好——研究毒术。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爱好,只是病急乱投医了,每日跟着寒月山庄第一毒圣——萧老头混着,帮着他研究克制千花散的解药。
萧老头其人,姓萧名老头,可谓是名副其实,着实很符合他的本尊。
我第一见到他的时候便内心很是激荡了一番,原来这便是江湖上所传药王司徒道邈的第一大弟子——天下第一毒圣。
据传这天下第一毒圣萧老头原本是药王最器重的大弟子,有望承药王衣钵的,却不知为个什么原因同药王闹翻了,而后负气离开药王谷,被寒月山庄纳入麾中,为燕池清所用。
其实我私下猜测,估计萧老头是受不了司徒道邈那老头的臭脾气罢。后来我将这猜测同萧老头一讲,本是想表明和他同一战线同仇敌忾的,却被他狠狠一瞪,道:“不许你说我师父坏话!”而后还同我置了三天气。还是我亲手做了一碟小笼包贿赂他他方才理我的。
而说到这江湖上几个传闻中的世外高人,我师父楴烟首当其冲不表,药王和毒圣也算的个中翘楚。
药王其人我是见过的,除开他的性格不谈,却实也是仙风道骨能同楴烟有的一拼。
然则这毒圣,先别说他萧老头这个名字很是让我纠结,也不晓得是哪家父母有这么特别的爱好,在小孩刚一出生便要取个名字叫老头的。他那类似隔壁村屠夫张老三的打扮也很是有特色。本就是圆脸圆身,头发也因为醉心研究毒药剩的没几根了,还特别钟爱那种屠夫爱穿的露胸对襟衫。
故而当我第一次看到萧老头时,我真真以为此人乃寒月山庄第一伙夫。
后来我问过燕池清的弟弟燕池煜,也就是当年那位被魔教偷人偷错引发血案的寒月山庄少庄主,为何天下第一毒圣的打扮会如此特别,同个屠夫差不多。那个清秀单纯的少年摸着下巴想了很久,肃然道:“许是毒药本就是为取性命所炼,杀猪刀亦如此,故而毒圣和屠夫在某种概念上来说是一个性质的。嗯,二者也算是一个行业的罢。”
当时我立刻点头并深以为然,觉得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底,这么轻易就解开了这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
不过在当时我还没想那么多,一心只想着怎么救师兄,并在多番努力下成功的为这第一伙夫打了下手。
而这件蠢事,便是在这打下手的同时发生的。
话说那日晨光极好,我一如既往的早起去帮萧屠夫,哦,不,萧老头的忙。到了百荩所却并未见得萧老头,由于我一向来的比他早,便照旧翻了翻他桌上的百毒集锦,了解了一番此人用中草药摧残武林中人的各式方法。口渴了便就着竹筒里的水喝下,入口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心中有些诧异,却并未生疑。
萧老头对我说过,百荩所里所有饮用的水资源都以翠色竹筒盛装,同毒药区分开来,避免我一不小心自己把自己给毒了。故而我很是放心的喝下了那酸酸甜甜的东西,口感很好,也不晓得是什么水果制出来的。
想着这果汁味道不错,我便干脆一饮而尽,又哪会晓得制酒亦是萧老头的一项爱好之一呢。
翻了几页书籍,头便有些晕沉沉,看见窗外早晨的太阳很是温暖,又不炽热,便生出了出去走走清醒清醒的想法。
彼时我还没想到那时自己其实已然醉了,若是知道,我定会找个无人之处赶快把自己闭关起来。要晓得,我这人平日里贤淑大方——咳,还是很贤淑的啦!——可醉酒之后却全然是另一种姿态,具体史料可参见当年我在十二阁酒醉调戏可莫的范本。
刚行至竹林,听得里头剑风四起,翠竹齐刷刷倒下的声音,晓是里头练剑的人武功极好,非常人可比。就连我站在竹林外边,都感受得到极为凛冽的剑气。
其实当时我多半也猜出了里头的人不是燕池清就是清涵,除了这二人,还没人能在武功和内力上达到这么高的造诣。而这里头传出的明显是剑声。只是这昏昏暖暖的太阳照得我非但没有清醒,反而更加糊涂了起来。
总之不管怎地,我是昏昏沉沉糊糊涂涂的入了那林子。
至于入林子后的事,我便只有那零散碎片的记忆了。
只晓得那剑术确实神乎其神,这人也果然是一等一的高手。
只晓得那清晨的太阳是极好,那厚密的竹叶流翠。
只晓得那星星点点的光影透下来,洒在竹林中央练剑的玄色身影上,泛着柔和晕黄的光。
只晓得我对着这和谐又唯美的画面,直接昏了头。半梦半醒,一时间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只觉得此情此景都恍若曾经。
于是我真的就入了梦。那是我常做的一个梦。
梦境中,玄色的身影一如既往的朝我缓缓而来。
我立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我怕我一个闪念,他又消失不见了。
我屏住呼吸的等着他,只觉得心如擂鼓,说不清什么感觉。
我看着他一点点走近。
这一次,他终于如我所愿的走到了我身边,距离近得他模糊的面容贴近了我的面颊。
我仰头,可我还是没能看清楚他的长相。
“你究竟是谁?”我伸出手,想再将那张脸扳近点,手却被人握住。
我摇头挣扎着,想要再拉近他一点,便伸出左手去拉着他的玄衣,拽着不放手。右手被他握住,他手心里的温度刚刚好,是记忆里该有的温暖。
“你是谁?”我想看清楚他,身体却好似被人制住,眼睛也只能看见一张近在咫尺却模糊的脸。
对面的男子嘴唇张合,可是我听不见他的声音,只得摇头,然后去拉他。
“我听不见你说什么,”我说,然后仰头努力想要看清楚他,拽紧了他的衣襟,然后不由自主的哀求:“可你不要走,你告诉我你是谁,我想要知道你是谁……”
许是我的哀求起了作用,那人没有离开,反是抱住了我。我伸手环住他,自然的把头贴在他的胸口,只觉得这是如此顺理成章的事,喃喃道:“你不要走,你不要每次都丢下我。”我想要留住这个人,不知为什么,这个人在我梦里出现了太多次,每一次我都看着他离开然后心痛无比,那些心痛无比真实。
“我晓得这是梦,你每次都会走,可是看到你走,我很难过……我想你一定是很重要的人,我是不是认识你……”我知道我的话已经语无伦次,可是这种难过的感觉太过真实,这样真实的梦境出现过太多次,每一次我都没能抓住他。这一次,他好不容易靠近了我,被我强行拉住停留在身边,我只想把这些话全部说给他,“我一定认识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每次都会梦到你……”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想要说给他听。
梦境中,我和他双唇相贴,我满脸都是莫名的泪水。
于是当我从自己床上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身玄衣的清涵。
后来大家都晓得了,苏眉儿酒醉发疯,强行非礼了大众情人清涵。
至于具体的情况,整个寒月山庄盛传的只有一个版本,便是那日清涵抱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我回房,途中我衣衫不整,还拼命的去扯人家清涵的衣服,同时不规矩的扳着人家的脸要亲上去,口中念念有词,纯然一副色中饿鬼的模样。而我们的大众情人清涵,便很是无奈的,很是抗拒的,很是怨念的,在众目睽睽下被我亲了——还不止一次。
要知道,清涵在寒月山庄是木有带面具的,那张要命的脸,哪个姑娘看了不绞着手绢满面通红。我现在估计自己都快被寒月山庄的女眷恨死了,也不知道被暗中扎了多少次小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也更一章吧,哈哈~~^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