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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醉 佚名 4818 字 4个月前

俯视我,道:“你又何必装无辜,不是那日我吃了你送来的米糕,我的孩儿会流掉?!今日我们一命换一命,如何?!”

我头皮被扯得生疼,根本不晓得她在说什么,我何时给她送过米糕?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但她的话让我背脊发凉,只得被迫仰头艰难对她道:“我没有害过你的孩子……不管怎么说,我都算是这府里的太子妃,你也不怕太子回来……”

“我怕?!哈哈,你真以为你算个东西么!林宛宛,这府里谁不晓得你是罪臣之女!你爹犯的是谋逆的大罪!你可知道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没死算你幸运!可谁叫你那么不知好歹呢?竟然算计我的孩儿!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我便就是这府里的女主子了!你可知道,他对我说过……说过……”她表情凶恶,瞳仁里射出尖利的光,却在最后突然眼神涣散,整个人仿佛陷入某种回忆。

随着她整个人的松弛,我的头皮得到一丝解放,然而这种短暂的停顿并未持续多久,陷入回忆的女子不知想起了什么瞬间暴怒,狠狠抓着我的头发道:“别以为他去求陛下救了你林家全家你就可以以为自己有多不得了!今日,我便要你一命换一命!”说完这话,她便拖着我的头发将我向门口拉去。

我扳着桌子角挣扎着,一边叫着人来救我,然而这院子里却一个人都没有。整个太子府,除了我的求救声,她的咒骂声,拉扯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

后来的事我已不再记得。

我忘记了我是如何被迷晕了扔到某处不知名的山涧,

仿佛是府里某个有些面熟的丫头进来了一遭,我便再也记不住之后发生的事情。

待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湿润光滑的鹅暖石滩上,耳边有潺潺水声。睁开眼费力的动了动,却是四肢百骸都剧痛无比,连半分都无法动弹。

微微找回了些意识的我感觉到有汩汩的血流自我手腕脚踝流下,眼光所及之处是大片大片赤红的血迹,刺鼻的腥气涌入鼻尖。我晓得,那是我自己的血。

石板滩上的水流分流出细小的一支不断冲刷过我的身体,巨大的寒意遍布全身,我所有的肌肤都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那些顺流而下的溪水冰寒彻骨,我一直都没能止住颤抖。

寒冬穿越山涧而过的风呼呼作响,回荡在高耸的山壁之间犹若妇人凄厉的嘶喊,我心中恐惧,费力用唇碰了碰手背,对着同冰凉如鹅暖石一般的手哈了一口气,然后看到我满手都是鲜红的血迹。

我每动一下,都感觉到经脉撕裂般的疼痛。

我到底是怎么了?我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却只能想起在隐约的颠簸中仿佛听到有人说:“她要了我孩儿的一条命,便用她的一条命来还罢!”

是她么?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心中突然想笑,我真的没动那个孩子,可到底是谁想害我?

鼻子里温热的液体不断滑出,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冰凉的鹅暖石上,土腥的味道伴着我血液的腥气混杂入鼻孔,让我只觉得想反胃。喉咙里却是火烧火辣的疼,连喊都喊不出来。干渴让我我拼命压低头,小口小口的嘬着身下的溪水,然而每一次吞咽都让我如同受刑。

我实在难受,猛的吐出一口血。血色墨黑,泛着刺鼻的腐朽腥气和药味。我瞥眼看了看手臂上苍白得泛青的皮肤,我想我是中毒了。

独自一人趴在这陌生的山涧,巨大的疼痛和恐惧伴随着我,然而我四肢除了疼痛感觉全无,形若废人一般,连求救都无能为力。

我想,我这一生,竟是要这样的交代在这里么,只是对不起了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的哥哥林颜,也不知他们现在如何。

寒冷让我的意识又开始涣散。在这种半昏迷半清醒的模糊状态下不知呆了有多久,我终于彻底感觉不到外在的任何。模糊间,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年大片大片桃花下的绯衣青年,我看着他的眉眼心中欢喜,我多想告诉他我喜欢他,让他等我。

然后我一觉醒来,便见得床边满眼焦急的染醉。

他们告诉我,这里是十二阁。

☆、摊牌

我终于什么都想起来。

靠在床背上,我看着面无血色的欧阳烨,前尘旧事涌上心头,内心五味杂陈,终是没法开口告诉他我什么都记起来了。他早知道我是谁吧,可是既然早知道,为何不是躲得我远远的才对?

欧阳烨眸中欣喜,走过来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就要开口,却被我先声打断,我强扯着嘴角笑了笑对他道:“我现在很累,陛下可让我一个待会儿好么?”

欧阳烨皱眉疑惑的看着我,点点头,然后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

我是真的很累,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面对欧阳烨。

冯章见欧阳烨出去,顿了顿也迈步往屋外跨去,被我唤住:“冯大夫留步。”

他听见我的话停了脚步然后转身回来,向我道:“曦妃娘娘可是有事?”

我吸了一口气,盯着他道:“两年前,是司徒老前辈和你救的我?”有的事情,就直接问明白了罢。

冯章并未答我,皱了皱眉沉声道:“你都记起来了?”

我看着他,坚持道:“当时,是不是欧阳璟送我来的?”

冯章沉默了片刻,朝门外看了一眼,然后答道:“我只知道他叫晟皓。” 说完又补充道:“你现在寒毒刚去,不宜太动心神,还是休息下罢。”

我摇了摇头,有的事情,现在不问,或许就没有机会了,于是盯着他又问道:“那时,是怎样的?”

冯章对我四目相望陷入沉默,垂下眼眸思考了许久,终是抬眼,他声音有些嘶哑:“你当时身重剧毒昏睡不醒,七经八脉早已经脉尽断。当时晟皓送了你过来,在药王谷养了两个多月才稍微恢复了些。”

“我失忆和那些后遗症,也是因为这毒?”

“……不是。”

“那是?”

“曦妃娘娘,你还是休息会儿罢。”冯章说完便要扶着我又躺下。

我被他的反应疑惑,只觉得心头突然害怕,费力的抬起手拉着他的袖子哀求道:“告诉我。”

冯章伸出的手顿住,终于往后退了一步,考虑了半响正色道:“当时晟皓送来的信中让我们清除你的记忆,但那时你筋脉尽断,全身湿寒之气尤甚,已是虚弱得命悬一线,若是贸然用其他药物,是确定留不住性命……无奈之下我和师父只能用鬼崖草。”

“鬼崖草?”

“此药药性温和,若要消除记忆于你那时的情况是最合适不过,只是……只是此药直接作用于大脑,后遗症极重,所以你才会四肢缺乏平衡,灵便度始终不够。”

“是么?”我心头一沉,往后仰了仰,抓住他袖子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欧阳璟么……看来我,于谁而言都不过一颗棋子而已。

叹了一口气,我故作轻松的对他笑笑,随口道:“这次我晕倒,怕也是因为之前的旧疾罢。只是药王谷门规森严,如今的太医院首席也是彻底断了同药王谷的干系方才出的谷,冯大夫这次竟然肯为了我到京城来?司徒前辈可是允了的?”

冯章摇头,眉间闪过一丝异色,道:“这次我来,是襄王殿下求了师父。”

襄王?我脑中思索了片刻,方记起那是燕池清。只是燕池清是何以能说服司徒道邈那个倔老头的?

冯章好似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襄王用冰魄的配方和解药秘方换我出谷救你。”

这话让我心中一动——看来那小子果然拿了人家魔教的秘方,脑海中浮现出那傲娇毒舌的燕池清的面容时,不由心中一暖。

最后,我闭上眼靠在身后的窗框上,轻声对冯章道:“冯大夫千里迢迢来救宛宛,宛宛在此谢过了。今日你我二人之言,还请冯大夫不要告诉陛下……另外如今明王如今手握大权,又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冯大夫行事还需小心谨慎。” 其实冯章来,除了救我,还是为了魅舞罢。

冯章听了我的话顿了顿,应了一声后便福了福身出了殿门。

冯章一出去,估计是候在门外许久的染醉便有些着急的闯了进来,跑到我床旁带了哭腔的道:“娘娘可算醒了……”

我起身让她帮我挪了挪靠枕,坐定后望着她清秀的面颊,道:“你幼年便开始照顾我,做我的玩伴,如今却不知道我是谁了。”

染醉张了张嘴,神情上看得出是十分惊诧,而后往后退了几步,终于跪下哭出了声:“小姐……对不起……”

我叹了口气:“是欧阳璟罢,他留你在我身边,却不让你认我……这些年,辛苦你了。”

听完我的话,染醉哭的更甚,我甚至听不清楚她的回话,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对不起”,“苦了小姐了”这样模糊的字眼。

见她如此,我心中也难受,只能唤了她到我身边,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染醉说的同我想的差不多,救我的是欧阳璟,除了我的记忆,送我到十二阁,就是为了那日的夜宴。怪不得染醉会那么极力的阻止我跟着她们学那些东西。

只是为何那日欧阳烨当着众人向他要我,那么好的机会,欧阳璟怎么就放弃了呢?是我后来确实太愚钝么?那时的我,委实也不是一个舞姬的材料罢。

对这个问题,染醉皱了眉想了想对我道:“惠王应该还是喜欢小姐的吧,要不也不会想方设法找到我,让我这两年一直跟在小姐身边保护你。最后放弃了,许是舍不得把你交给陛下呢?”

“是么?”我看着染醉严肃的表情,复而笑了笑,道:“是怎样都无所谓了,染醉。”

是呵,是怎样都无所谓了,这些明争暗斗,波橘云诡,我已经看得疲惫不堪。再也不想去多想多问,包括父亲同欧阳璟到底是何关系?欧阳璟那日进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包括我中毒那日,为何我的院中会没有一个人?而一个小小的侍女,为何敢对当朝太子妃动手?我都不想再去追究了。

******

后来连着几日欧阳烨来看我都被我拒之门外。我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

那是我曾经喜欢过多年的人。

那也是我现在都还喜欢着的人。

但我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他,他对我究竟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态和感情,我从来没看清楚过。曾经我想他是利用我罢,再后来或许是有愧疚,所以才娶我,可他为什么又会在南巡前对我做出那样的事?

而如今,林家早已销声匿迹,我更不过是十二阁的棋子,他为何又要主动来招惹我。

这些问题我没有想清楚,也不知道去怎么想清楚,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去同他相处。有的时候我还真想骂自己没出息,两年前败在这个人手中,如今又作茧自缚,将自己困在同样的局中。

我突然记起的一切,就像猛然入了一个死结一般,逃不脱,又解不开。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想明白。

可还么等我想明白,欧阳烨就等不住了。

那日天气较为温暖,我同染醉在栖梧宫的后院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那是这段时间为数不多我稍微放松了些心情的日子。记得当时我望着栖梧宫早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桃花树同染醉打趣道:“记得我曾经最喜欢的便是桃花,小时候同欧阳璟林颜逃课跑到京郊去,每每都要去秀湖——那里的桃花是开得最好的。嗯,也不记得当时那处湖泊是不是叫秀湖来着,没想到后来竟是被欧阳璟给圈成了自家庭院。”

说完我便笑了,染醉也微微笑了笑,正要说话,四周的气氛却突然诡异起来,远处的侍女奴婢皆垂了首后退,染醉也渐渐变了脸色。

我心中一紧,隐约有轻微的预感,便听得身后有人唤我:“宛宛。”

我起身回头,见得栖梧宫成排的桃花树下玄衣而立的男子,表情模糊,眉眼哀伤,衣襟处暗线刺绣的团龙纹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反着淡淡的光。

回首示意染醉带着人下去,我深吸了一口气。

纵然没想明白,该面对的,也得面对罢。

******

那日欧阳烨的手虚搭我的额间,他问我:“宛宛,你可恨我。”

我跪地不语。

今日他长身立在我对面,金冠束发,是我多年来喜欢的模样,他问我:“宛宛,你是记来了?宛宛,你是还在恨我?”

我望着他眼里汹涌而出的哀伤,只觉得心痛一波一波的漫上来,却说不出一个字。

沉默了许久,我委实看不下去他如此哀伤的模样,只怕自己一个心软就抱着他痛哭起来,只得咬牙道:“我是都记起来了,可是我也不晓得我是不是恨你,陛下不如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欧阳烨踉跄往后退了几步,苦笑一声,道:“宛宛,你要多少时间都可以,只是你要相信以前也好,现在也好,我对你说的那些喜欢,都不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回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