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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蕙人生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若是在祖母打开心结之前帮二婶说好话,只怕事与愿违,祖母说不定请法师进府降妖的举动都会有。

四岁的智睿显然无法了解,拉着我问:“阿姐,为什么?”

我故作高深的摸摸他的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天裕十九年,于国于家都是个不平凡的年份。初年,北疆灾害频发,先是干旱无雨,地里颗粒无收。后又大雨倾降,连绵半月,沟渠河满,洪灾爆发,致使数十万百姓无家可归。

灾民不安,人心不稳;人心不稳,朝堂生变。皇帝年事渐高,储位依然悬空,膝下有四位皇子,除二皇子传说有不足之症外,子子不凡。诸子夺嫡,难免波及内外。

农桑水利一向由大皇子协管,此番旱涝之灾,三皇子与四皇子自然不会放过机会,联手上本弹劾大皇子,说他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放纵官员贪污水利专款,不顾百姓民生之安危……后又传出大皇子反击,御史参劾三皇子治家不言,皇子妃因妒生恨,意图谋害得宠庶妃所生之子……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用三叔的话来说,朝堂内外乱成了一锅粥。祖父为避风波,以养病为由在家修养。二叔就没那么幸运了,居然被很少出府的二皇子逮着了错处,参了一本,皇帝一道圣旨下来,二叔被撸去了一切荣宠。

曾经辉煌的中书令府就这样在京城悄无声息了,全无平日车水马龙的盛况。祖父与二叔赋闲在家,祖母的“病”也大好了,二婶暂时不用彻夜守在床头虚寒问暖,一家子过的平平静静。

不过,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持续多久,一向闹腾的三叔突然不见了。适逢朝堂敏感时期,三叔一个大活人没影了,阖府上下又是一番折腾。这么一折腾竟把三婶肚子里的娃娃给折腾早产了,所幸母子平安,众人才稍稍心安。

因故,祖父下严令,上下不得再议论三叔失踪之事。相对于前院的平静,后宅却是哭声不断。每每去给祖母请安,不是三婶抽抽提提的,就是祖母哭天抹泪的。唯独二婶事事从容,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不愧是当家的女人,气魄是不同。

二婶察觉我在看她,微不可查的给了我一个眼色。我想她是有话说,起身照例安慰了下祖母和三婶,告辞出来。二婶出来后见我在中庭等她,亲切道:“蕙儿可是在等婶娘?”

我笑:“不是婶娘有话要说吗?”

二婶莞尔,执起我的手,一道走出去。“这些日子看蕙儿与从前无异,难道不为三叔担忧?”

我道:“蕙儿无忧可担。”

二婶说:“此话若是被你三叔听见,只怕要伤心了。”

我道:“三叔有好地方撒欢儿,不带蕙儿同去,来日必连本带利讨回。”

二婶嗔道:“没规矩,仔细你二叔听见,少不得罚你抄上几遍诗经。”

我吐吐舌头,抱着二婶的胳膊撒娇:“有婶娘在,二叔他不敢。”

二婶脸红,抬手作势敲了我两下,“疯丫头,越发没了规矩。”

正在这时,就看见刘总管连滚带爬的跑来。

二婶神色一凛,与我停止笑闹,迎着刘总管的方向疾步走去。

我亦不安,刘总管跟随祖父多年,一向是个妥帖的人,现下如此失态,莫不是出了大事?

来不及多想,我撒开脚丫子跟上二婶。

二婶正色道:“刘总管,何事如此慌张?”

刘总管撩起衣袖拭了拭额头的密汗,回道:“回二少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我心惊,父亲回来了!

第三章

父亲回来了,算不算好事呢?

“……阿囡,老爷传你去书房。”阿姆进来打断了我的思路。

阿姆是母亲的奶妈,侍候母亲长大,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婆子。自从母亲不问世事之后,阿姆便被二婶正式调派到了我身边,成为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因着与母亲的情分,阿姆待我如心似肝,我亦十分尊敬她。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她:“去书房何干?”

阿姆道:“你阿爹回来了,现正在老爷书房,二公子也在,快去吧。”

我捶捶脑袋,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出了院门,看见二婶站在外边。我问:“婶娘在等我?”

二婶微微颔首,近前执起我的手,说送我去祖父书房。我心里一动,二婶对我的关心程度从来不逊于母亲。书房院外,二婶停住脚,说祖父未传,她不好进去,问我一个人进去怕不怕?我摇头,心说有什么好怕的?二婶放心。

引领侍婢出来。

二婶弯身帮我理了理衣衫,不放心的叮嘱:“要乖些,不可惹祖父生气。”

我点点头。

书房里有四个人,除了祖父,二叔,和跪着的父亲之外,靠近门口处还立着一位陌生的男子,他身姿高大,形态健朗,披散的银发下隐着一张不输于父亲的绝色容颜,一袭黑衣更为他威严的气质增添了几分霸气。

我暗暗诧异,他是谁?

男子见我目不转睛的看他,眼中闪过一抹讶色,继而扬起嘴角,给我一个温和的浅笑。我礼貌回之。男子微怔,不知是不是因为没见过这么有礼又大胆的小女孩。

“蕙囡儿,过来。”二叔见我站在门口不动,以为我害怕,招招手让我去他身边。我从男子身上收回目光,忐忑不安的走过去。二叔拉着我的手,向祖父道:“父亲,看在蕙囡儿的份上,您让长兄起来吧。”

话落,父亲抬起来头来,把目光转向我。我佯装害怕,抱紧二叔的胳膊躲着不看他。祖父显然怒气未消,瞪着父亲不理二叔的话。二叔只好复道:“父亲,蕙囡儿等着给长兄行礼呢。”

祖父望望“一副可怜相”的我,长叹一口气,挥挥手,示意父亲起来。

许是跪了太久的缘故,父亲起身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白发男子眼疾手快,瞬间扶住了他。我心下大惊,还是个高人?从进门到现在,我一直在不动声色的注意他,竟也没看清他是怎么从门口移到父亲身边的。

父亲虚弱的依偎在白发男子身上,白发男子则温柔的拍拍父亲的肩膀,一脸安慰之色。我惊讶的望着眼前黑白相偎的一幕,脑袋不纯洁的想起了一种可能,如此和谐有爱的画面,除非他们之间的关系是……

我不敢想下去了。

古来虽有歌咏男风的词句,前朝亦有废帝“狡童”之说,可词句归词句,传说是传说。真搁在某家子弟身上,那绝对是家族的奇耻大辱。

果然,祖父见父亲与白发男子相依偎,怒气更胜,抬手指着我,大声呵斥父亲:“孽障,你有何颜面回来?有何颜面做蕙囡儿的父亲?”父亲听祖父提起我,似如梦初醒一般,赶忙推开白发男子,目带惊慌的望向我。

说实话,我此刻的心里很复杂。说怨父亲,其实谈不上,现代有句话怎么说的,真正的爱情无关年龄,无关性别……说不怨父亲,也不真切,他们的爱情若是值得赞美,母亲和我的存在岂不成了笑话?

父亲向我招招手,嘴唇微启:“阿囡……”

我望着他,不应不动。

二叔蹲下身来,哄道:“蕙囡儿,去给阿爹行礼。”

二叔的话要听。

我乖乖的走到父亲面前,行叩首礼。

父亲扶起我,一声“阿囡”把我紧紧搂入怀中。

我被搂得喘不过气,欲挣扎,突感脸颊一股湿热。

心下不禁酸涩,父亲也会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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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二次见父亲。怎么会错呢?两次都记不清,我一头撞死算了。阿姆说父亲与母亲的婚姻是御赐,缘分始于数年前的太后寿辰,皇帝下旨群臣同贺,各府眷属相聚于宫宴之间,不知为何皇帝就把母亲指给父亲了。

我不相信阿姆似是而非的说词,皇帝赐婚是大事,怎么可能没有原因?我问详情,阿姆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清楚。我再追问,她就看妖怪一样的盯着我。我只好闭嘴,十岁的孩童若是太早熟,任谁都怀疑。

我不知道母亲是否知道父亲回府一事,反正我没跑去说。问阿姆有没有?她叹息着摇头。父亲的事是禁忌,府上自然没几个人知道。虽然我没有告诉阿姆心中的猜测,但我想,她一定清楚。

父亲未住进从前的院子,祖父令他长跪祠堂向列祖列宗谢罪。三天了,据说一日只供一顿茶饭。白发男子不知去向,以他的身份,想借宿府里是万万不可能的。想到第一次见父亲时,那双默默望向卧房的眼和面上凄然的笑……

我刹那间明白了。

心想,父亲或许也很苦。

又想,其实最苦的人应该是我,既然父亲爱的是男人,那我是怎么来的?

母亲亦有第三者?

老天,你劈死我吧!别说母亲不可能,就是她可能,祖父也不可能允许一个孽种活下来,更何况我还有一张与父亲酷肖的面孔。

熬人啊。

莫非是母亲使了什么手段爬到了父亲床上……

然后……就……

以致父亲心中怨恨,直到我三岁才肯见我?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小蕙儿摇头晃脑的在想什么?”熬神之际,一个陌生的声音温柔的在耳畔响起。

虽然陌生,我却立刻猜到是谁。

转头一看,果然!

白发男子缓缓向我走来。

我赶紧看向左右。

男子莞尔:“小蕙儿莫急,周遭无闲杂人等。”

我暗暗松一口气,放下心来。

也没问他把阿姆和丫头们弄去了哪里,直觉相信他不会伤害她们就是了。

男子不等招呼自顾坐下来,自己动手倒了杯茶。

喝完之后看向我,微笑道:“小蕙儿果然不是寻常孩子。”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难道二婶夸我早慧的好评传遍了大江南北?

男子解释:“若是寻常女娃,此刻怕是吓晕过去了。”

我暗悔大意,他说的没错,我这般镇定无惧,哪里是一般孩子的正常反应?

男子望着我,“常听你阿爹提起你。”

我表示怀疑,“阿爹会记得我?”

男子温和一笑,“当然记得,你是他的女儿,怎会不记得?”

我才不信。

男子道:“小蕙儿心中恨阿爹吗?”

我点点头,恨;想想,似乎也谈不上,于是又摇摇头。

男子不解:“蕙儿点头,又摇头,是为何意?”

我老实说:“不知道。”心里矛盾的很。

男子默然。

又两杯茶下肚,男子一副自言自语的神情道:“我叫尘封。”

哪个尘,哪个封?

男子似能读懂我心曲一般,解释道:“红尘有爱,不容于世,只好冰封心间。”

所以才自号尘封吗?

望着他落寞忧伤的脸,不知为何,我心底竟涌出一股同情之感。尘封见我不说话,又倒了一杯茶,仰头喝尽,那苦涩的表情似乎喝的不是水,而是穿肠烈酒。我有些不忍,想说点什么安慰他,转而想到自己的年纪,觉得还是什么都听不懂的好。

尘封指指自己的头发,道:“小蕙儿怕我吗?”

我摇摇头:“不怕。”发如雪很帅。

尘封表情稍缓,向我伸出双臂,柔声道:“小蕙儿能让我抱抱吗?”

有什么不可以?

走过去,尘封抱我入怀。

他身上有股好闻的药香味。

一股困意袭来,我打了个呵欠。

尘封在我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我没在意听,入睡前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只晃着一个问题:他跟父亲谁是强,谁是弱?

第四章

再睁开眼时,外头已然日头高照。

我环顾了一圈,桌还是那个桌,碗还是那个碗。

阿姆听见动静,走进来给我穿衣,笑道:“阿囡好久没睡这么香了。”

我问她:“几时了?”

阿姆道:“快午时了。”

竟睡了这么久。

想到昨晚,我问阿姆:“你昨晚去哪儿了?”

阿姆自嘲的笑了笑,才说:“阿姆年纪大了,糊里糊涂的在凉亭睡着了。”

我皱眉,尘封竟把一个老太太扔院子里,更深夜凉的,冻出个好歹咋办?

阿姆却会错了意,怅然的道:“阿囡可嫌阿姆老了,不中用了?”

我连忙摇头,安慰的抱住她,亲昵的道:“阿囡不嫌,阿姆永远不老。”

阿姆笑,表情很宽慰。

我又问:“怎么不见紫荷她们?”

阿姆这才想起,没好气的道:“二少夫人罚她们去使粗活了。”

我吓了一跳,“可知为何?”

阿姆解释:“我昨夜睡在了外面,她们几个丫头竟也不见了踪影,若非二少夫人起早来看你,竟不知道屋里连个值夜的人都没有。”

这么说,我昨晚是一个人睡的?

瞅瞅身上的亵衣,难道是尘封帮我换的?

啊,啊,啊,我被我爹的男人看了……

我想尘封有点自来熟,自他感觉与我有个不错的互动之后,开始第二晚,第三晚……整整七个晚上老时间准点报到。我心照不宣,晚饭用毕便将阿姆与几个丫头早早支开,坐在卧房等他。

尘封很健谈,尤其对我的事情感兴趣,从饮食起居到穿衣进学,事无巨细,他似乎都想问个明白。我见他兴趣很浓,觉得多一个人关心也没什么不好,于是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