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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蕙人生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挑拣拣的说了些好玩的事给他听。当听到我屡次被三叔暗算,主动走进祖父的圈套,日日被师保的功课折磨的疲累不堪时,尘封呵呵笑开,抱着我亲了一下。

望着他和乐的面孔,我很想问问,为何年纪轻轻就顶着一头银发?是怎么跟父亲相识相恋的?这些年住在哪里?这次为什么回来?每每话到嘴边,直觉又告诉我,有些事情反而不知道比较好。

但是今晚,尘封看起来很沮丧,眼睛虽然望着我,神却不知游移到了哪里。“小蕙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你祖父始终不肯原谅你阿爹。”声音低低的,似在问我,更似在问他自己。

因着他的情绪,我竟也跟着惆怅起来,期盼祖父接受分桃之恋,他们只怕此生无望。我拉拉他的手,一副天真的模样安慰他:“二婶说祖父很疼阿爹,会放他出来的,你不要急。”

尘封回神,伤然一笑,默了默,问我:“小蕙儿,昨日可有见到阿爹?”

我说:“见到了。”

磨了二婶好久,她又安排了好久,我才躲过祖父的眼线偷偷溜进祠堂。数日不见,曾经丰神俊朗的父亲憔悴不堪,身体看起来很虚弱,却仍是倔强的跪在祖宗牌位前,纹丝不动。看见我,父亲既惊讶又高兴,想伸开双臂拥住我,试了几次却弱弱的抬不起来。望着他艰涩的笑脸,我的喉头瞬间哽住,忘了从前的怨恨,抱着父亲呜呜哭起来……

尘封问:“你阿爹还好吗?”

我说:“阿爹让我们不要担心他。” 好才怪!我跟父亲讲了夜会尘封的事。听我夸奖尘封,父亲非常高兴,抱着我亲了又亲,眼眶红红的说谢谢我。

尘封苦笑着抚了抚我的头,没说话。可能觉得问我也是白问,在接下来闲话中便没再聊起父亲。临走时,尘封蹲下身来,问我:“小蕙儿,你能原谅阿爹吗?”

对着他充满希望的双眸,我默默无言!尘封见我不说话,失望的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心说我的原谅没用,得祖父原谅,祖母原谅,最重要的是母亲原谅。

次日夜,尘封没有来。

又过了一日,也没有来。

如此过了七日,尘封再没有出现。

我有些失落,暗悔自己那晚不该沉默,如此或许能稍宽他心。阿姆见我咬着筷子不吃饭,担心道:“阿囡,这几日瞧着你精神不好,可是不舒服?”

我摇摇头,望着阿姆,想到了母亲。自父亲回来,我怕自己说漏嘴,一直没去看母亲,算来已有大半个月。“阿姆,母亲可好?”

阿姆说:“如常,阿囡放心便是。”

我点点头。

用完饭,我抹抹嘴,对阿姆说:“我要去看母亲。”

阿姆一听慌忙拦住我。

怎么了?

阿姆示意紫荷退下,确定无闲杂人后,才拉着我小声说:“不可去。”

我问:“为何?”

阿姆说:“阿爹在母亲处。”

我暗讶,父亲出来了?他在母亲处干嘛,忏悔吗?母亲知道真相后会怎样?

我越想越心惊,趁阿姆不备偷偷溜了出去。母亲的院子与我的住处隔着假山林,趁黑摸过去,基本没人发现的了。我悄悄靠近母亲的院墙,静夜中,里面传来阵阵低泣声。我心酸不已,是母亲在哭,说是隔绝红尘,到底还是在意父亲。

因为偷听墙角,我很晚才睡。第二天醒来,日头已过正午。感觉嗓子有点干,我故意咳嗽两声,提醒阿姆进来时别忘了端茶水。门很快被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阿姆,是父亲!他托着茶盘进来,步伐有点慢,看得出很虚弱。我收起惊讶,赶忙起身下床迎上去,搀着他的胳膊。父亲温柔的笑笑,表情很是安慰。

落座后,父亲问我:“阿囡,口渴了?”

我点点头:“嗯。”

父亲慈爱的笑笑,把杯子递到我嘴边,道:“来,阿爹喂。”

我嫣然一笑:“好。”

喝完水,阿爹见我身上只穿着件亵衣,起身从衣挂上拿了件外衫给我披上。

第一次享受父亲的关爱,我心里暖暖的。

父亲弯下腰,问我:“阿爹能抱抱阿囡吗?”

好!

父亲很高兴,将我抱坐在他腿上,亲了一下脸颊,问道:“阿囡想爹爹吗?”

说实话不想,“父亲”两个字的意义与我而言实在太单薄,远不及“二叔”的意义重大,边边角都赶不上。可是对着父亲期盼的眼神,我咽了咽,把“不”字吞进肚里,点头说想。

父亲听后,脸上并没出现我以为会有的宽慰笑容。他面有愧色的连着亲了我几下,将脸埋入我颈间,低声哭起来。我鼻头一酸,眼泪跟着涌出来。爱情与亲情,孰轻孰重,孰对孰错?父亲选择了爱情,必然会失去我。

父亲整个下午都陪着我,我练字作画,他一旁磨墨;我弹筝,他用玉箫与我合奏;我下棋输了耍赖,小卒子翻山越岭长途跋涉直捣他的老帅,父亲哈哈大笑;连我练习女红时,父亲也在一旁认真的看着。

我觉得好笑,问他:“阿爹也懂刺绣?”

父亲摇摇头,反问我:“阿囡喜欢吗?”

我摇头,闷闷的说:“很讨厌,可祖母和二婶每月都要查,我……”不知为什么,望着父亲温和的面孔,我突然觉得很委屈,一句话没说完眼泪飙出来了。

父亲安慰的抱抱我,伸手把我即将成型的绣品扔到了窗外。“阿爹……”我急的跳起来,也顾不得委屈了,抬腿就往外跑。父亲啊父亲,你这是要害死我,三日后全指着它交差呢。

父亲拦腰抱住我,转头对杵在门外的阿姆吩咐:“去,把那劳什子给扔的远远的。”

阿姆应诺。

我埋怨父亲:“阿爹,三日后若交不了差,祖母会罚我的。”心里庆幸门外站着的是阿姆,她不会真的扔,定会帮我收好。父亲闻言,眉头微皱,道:“给阿爹说说,祖母会如何罚你?”

我学着祖母打手板的严肃样子,说:“至少二十下。”

父亲拿起我的手,正反翻着面的看,满眼心疼,“阿囡疼吗?”

我重重的点头,当然疼,若是不疼,我至于拼命?

父亲的眼睛瞬间湿润。

我暗叹有答案了,和尘封相比,父亲明显是弱。

父亲陪我一道用了晚饭,之后背着我沿湖走了一圈。十年了,我跟父亲第一次如真正的骨肉般,笑语欢声不断。夜深了,父亲要回去,我扒着不让。父亲也舍不得,吩咐阿姆去他院里取换洗衣衫,说晚上哄我安歇。我很开心,搂着父亲的脖子满足睡去。

晨间醒来,我没看见父亲,便问阿姆:“阿爹练功去了?”

阿姆眼睛红红的,把我抱进怀里不停的揉搓,“阿囡不哭,你阿爹,他,他走了……”

我怔住,父亲又走了?

转念一想,走便走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抛下我,家里还有二叔……

我安慰自己,我不是一般小孩,一般小孩不是我。

可为何,泪水如泉涌般汩汩外冒?

第五章

父亲的不辞而别狠狠的伤了我的心,以至于阿姆拿出父亲临别书写的信也被我扔的远远的。过了几日,阿姆看我情绪稳定,才又拿出来,道:“阿囡,看看吧,你阿爹是爱你的。”

我不看,孩子气的说:“那他为什么不留下来?”

阿姆张张嘴,想说什么,终没说出来,叹了口气出去,留我一人在室内。我瞄了瞄信,忍了忍,没忍住,还是拆开了父亲的信。阿姆果然是最了解我的。

信很长,足足十几页纸,父亲的字里行间写满了对母亲和我的愧疚之意。他求我相信,尽管我的出生于他而言是场意外,但他爱我;又说因为一些原因,他必须远远的离开我;他求我不要忘了他,他会一直想我,总有一日会再回来看我……

我涕泪横流。

如果说父亲与尘封之间的爱情是一场孽缘,那与我之间的父女之缘又何尝不是一笔孽债?尘封曾对我说,若有一日父亲求我原谅,他请我一定要答应。当时我装不懂没应他,心里却打定了主意,父亲若是开口,我一定不再怨他。但父亲没说,祠堂里抱着我哭时没说,背着我沿湖畅谈时没说,连这封道别的信,通篇亦无“原谅”二字。

想起父亲那晚躺在床上抱着我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应该是想请求我原谅的,之所以没有开口,应是不知道怎么对年仅十岁的女儿解释他跟尘封之间的爱情,又或者在他心底根本觉得无颜求我原谅。他是给我了生命,可十年来,父女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足一日,更谈不上对我尽教养之责。且,在可预见的将来,我或许还会因为他背上终生抹不去的耻辱。

整整三日,我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二婶每日晨昏在门外徘徊,都被阿姆轻声劝了回去。

终于,我病倒了。

高烧持续不退,意识半醒半昏。有几次,我甚至看见了现代的爸爸妈妈,我以为自己要死了。耳边终日不得清净,有人生气,有人啼哭,有人求佛,有人念经……

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好过了些,便想试着挣开眼睛。视线还没清晰,便听阿姆的声音哭叫起来,“佛祖保佑,老爷,夫人,小姐,二公子……”

就这样,我活了过来。

阿姆说,我昏迷了五日。

这五日,把母亲残存的精气神给折磨殆尽。

我醒后没多久,她就病倒了。所幸,没有大碍。

将养了一个月,母亲渐渐恢复。

她把二婶叫来,郑重的把我的手交给二婶,说:“……阿囡从此托付给弟妹了。”

我以为母亲想寻短见,哭着求她:“母亲不要死……”

母亲微笑,拉着我的手,哄道:“阿囡乖,母亲不死,母亲只是要还债……”

还债?还谁的债?即便有债,也该是父亲还。

那一日,母亲当着我和二婶的面,脱下常服,换上僧尼服。

我嚎啕大哭,为自己,也为母亲。

母亲不是一般民妇,祖父自然不会允许她去庵堂落发出家,于是下令在母亲的院子里建了一处佛堂,留了一个老妇照顾起居。从此,一堵院墙隔开红尘内外,中书令府再也没了大少夫人,只有清莲师太。阿姆几乎哭坏了眼睛,抱着我心肝肉的直说可怜。

我问阿姆:“母亲为什么非要出家?之前不是挺好吗?”

阿姆抚着我的头,说:“你母亲要还愿。”

还愿?

母亲分明说的是还债。

阿姆道:“阿囡此前昏迷不醒,法师说此次劫难乃为你母亲所累,是以,她这一世必得常伴青灯古佛,祈求佛祖宽宥,方能求得你一生平安。”

我不信,大哭大叫:“骗人,什么法师,分明就是骗子,我去找祖父。”

跑到祖父书房,二叔也在。我求祖父让母亲不要出家。祖父摇头叹气,没开口说一句话。

最后,二叔背起哭得筋疲力尽的我,来到父亲曾经的院子。

二叔指着竹林后的假山问我:“蕙囡儿可曾来过?”

我点点头,泣声道:“来过。”偷偷来瞧父亲的事,我从未想过瞒二叔。

二叔道:“蕙囡儿那时可是想阿爹?”

我抽抽搭搭的说是。

二叔又问:“若有一日二叔远行,蕙囡儿会想念二叔吗?”

会!我抱紧二叔的脖颈,发狠道:“二叔若是离开蕙儿,蕙儿一生都不会原谅。”

二叔笑,拍拍我的屁股,转头看我,说道:“蕙囡儿,你阿爹只是远行,过不了几年便会回来;你母亲虽出家,可还是住在府里,你若想她,随时可以去看她,答应二叔,不难过了好不好?”

望着二叔眼里的血丝,我不忍拒绝,这些日子,他必定为我操碎了心。昨日之事已然休,昨日之人不可留,父亲和母亲的事说不定真是应了一句话: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答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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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真是一剂疗伤好药,等又一个新年到来的时候,我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很久没再想过父亲了。二叔说到做到,平日并不限制我见母亲。只是每次去见母亲,她也只是睁眼看看我,并不与我说话,唯有手中的木鱼一声紧着一声的敲。

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难过,时间长了,便释然了。或许,这才是母亲最好的归宿,不陪伴佛祖,难道还指望离婚回娘家吗?父亲走后,我竟落得一个好处,祖母再未因我没有完成功课而手持戒尺责打与我。二婶说,父亲也给祖母留了手书……

十二岁,我来了月信。

我没当回事,二婶和阿姆却惊慌不已,一般女孩要到十三之后才有月信,我却提前了不少。

二婶立刻派人请医师进府,一番诊断,医师说我身体健康,她们才放下心。

事实再次证明,我不是一般人,一般人不是我。

一日,我去佛堂看母亲,陪着她默诵完一段经文后,母亲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却交给我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并蒂佩。我拿着去问阿姆,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阿姆感慨,说我长大了,母亲希望我能嫁个好人家,来日若得良人,可将玉佩赠予他。我不以为然,十二岁的年纪谈嫁人,早了点吧。

经过博弈,朝堂形势渐渐趋于平稳。事实印证了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诸皇子势均力敌,谁也没明显占到谁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