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曕的书信和礼物,我把信拆开,一看,第一句话是让我把圆形木匣子打开。我失笑,依言打开,只见匣子里面躺着一对成色极为罕见的碧色玉镯;接着看信,第二句话让我把方形木匣打开。我照做,映入眼帘的是一支散发着淡淡木香的木兰花簪。
我惊讶,他怎么知道我喜欢木兰花?
第三句话,苍双曕问我喜欢这两样礼物吗?说这对玉镯是他十六岁生辰时母妃所送,让他将来送给心爱之人,他说保留了这么多年,终于为它找到主人了;又说在农庄时,常见我望着木兰花发呆,招来紫荷一问,方知我从小喜爱此花,于是亲手刻了这支簪子,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能戴给他看……
阿姆见我望着木兰花簪出神,便将笔墨搬到我面前,轻轻的提醒道:“阿囡,别愣着了,快写吧,林侍卫等着回信呢。”
苍双曕毫不掩饰我上封两个字的回信内容让他大为光火,他在信中霸道的要求我每月必须给他写两封信,若是敷衍抑或不听,他就派方啸带着一队侍卫来农庄驻扎,一来为我的安全着想;二来专门飞递我给他的信件。
我与国舅爷庶长子的亲事,没等祖父和二叔正式拒绝就被苍双曕给轻松的搅和了。信中,他警告我,要我忘掉曾经向他打听的事情,安分的呆在云州等他来接,否则……否则怎么样他没明说,只是让我自己想后果,怎么想都不过分……
叹口气,我认命的提笔,把近两个月生活的点点滴滴揉进笔尖,化为墨迹。半个时辰后,我让阿姆把林顺传进来,受礼之后,我一言不发,把信交给他。
林顺接过厚厚的信封,凝重的表情瞬间轻松下来,他恭恭敬敬的给我行了一个礼,“多谢小姐成全。”我笑笑不言,转脸看向阿姆。
阿姆会意,取过圆形木匣放到我手上。
我对林顺道:“林侍卫,方匣我收下了,回京后请向王爷转达我的万谢之意,只是,这份礼物过于贵重,我不敢受,烦请林侍卫带回去,交还给王爷。”
苍双曕回京不久,皇帝分封诸皇子,大皇子封为廉王,苍双曕封为康王,三皇子是顺王,四皇子为荣王,连年纪幼小的五皇子都封了爵位,是为醇郡王。皇帝封完皇子封大臣,祖父已晋升户部尚书,官居正一品。
林顺望着圆形木匣,本来轻松的脸色立刻爬上一丝恐慌,他后退几步,试图躲开我伸向他的手臂。那样子,仿佛我手中托着的不是木匣,而是熊熊烈焰,灼得他不敢观视,不敢靠近。
林顺向我深深揖礼,语带请求的道:“王爷送出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请小姐不要为难林某。”
我微微一笑,“林侍卫的意思是让我为难自己吗?”
林顺恭声道:“林某不敢。”
我道:“林侍卫只管带回去,因何要你带回去,我在信中讲的明明白白,王爷不会怪罪你的。”
林顺不信,躬身垂首,不应不接。
我起身,近前,将手直接伸到他眼皮子底下。
林顺吓了一跳,赶紧退开几步,再次开口请求:“请小姐不要为难林某。”
我笑笑,打开木匣取出玉镯,高高举起,问他:“林侍卫,你说我手一松会怎么样?”
林顺眼望着玉镯,大气不敢出一声。
我淡淡的道:“玉镯落地之后,我会再给王爷修封书信,只道没收到。”
林顺终于妥协,接过圆木匣子,施礼告辞。
翌日,三叔回来了,得知苍双曕专门派人送来礼物,大吃一惊。
我把信和留下的方木匣子取出来给他看。
看后,三叔神色凝重,问我有没有给二叔写信述说此事?
我摇摇头,说昨日才把林顺送走,尚未写信。
三叔一听,当即拉着我来到书房。
他亲自磨墨,对我道:“给你二叔写信,写完即刻飞递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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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不安的过完中秋节,我没等来二叔的信,却意外的等来了方啸和六个侍卫。
礼毕,方啸交给我两封信,一封是苍双曕的,一封是二叔的。
方啸说,王爷让他不必回京了,留在我身边并其他几个侍卫一同护卫我安全。
我一阵眩晕。
是夜,我望着摆在桌案上的两封信,愁眉苦脸的问三叔:“三叔,你说二叔是何意?”
三叔眉毛一挑:“怎么?你不认识字?”
我捶他一拳,生气道:“三叔,我在正经问你话。”
三叔这才放下手中的漫画,道:“丫头,你二叔信里不是说的清清楚楚,一切有他呢,让你饭照吃,觉照睡,什么都不要想,你照二叔的话做便是。”
我指指苍双曕的信,道:“他呢?”
三叔瞥了一眼,意味深长的道:“他不是也说了,等你及笄之后再议亲事,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改变很多事,至于让你经常给他写信之类,叔以为,不是大事,应了他便是。”
我点点头,又指向书信旁边的圆木匣子,问:“这个怎么办?”退回去的玉镯方啸又带回来了。
三叔一副没出息的样子看着我,“收好!你若实在不喜欢卖了便是,值不少银子呢。”
我:“……”
我惊讶于三叔前后迥然不同的态度,苍双曕的前一封信让他大惊失色,火烧屁股似的让我给二叔写信,然后六百里加急飞递京城;苍双曕的这一封信,信中除了松口表示等我及笄之后再提婚事之外,其它要求一样霸道,比如给我细致规定了每封信不得少于五张纸等。可三叔看后却没事人儿似的,对我的担心惶恐视而不见,一旁捧着智睿的喜羊羊漫画看得津津有味。
我摇头叹气,真是个不着调的家伙。
方啸住下了,我心烦了。这个人从来的第一天就跟我较劲,我本来把他和另外几个侍卫安排住在外院,他不肯,说他们是受命而来,外院离我的居所太远,无法尽责,让我重新安排。那语气那表情跟大爷一样,大爷啥样他啥样,他跟大爷一个样。
我看着心里不爽,淡淡的回了句我的地盘我做主,甩袖离开。哪知回屋还没坐下,老崔匆匆忙忙的来了,说方啸带着人住进二院了,他拦不住,问我怎么办?我火大,欲直接杀过去赶人。阿姆拦住我,说她早看出来了,方啸和林顺不同,不像是一般的侍卫,劝我冷静。
我回想了下,觉得阿姆所言有几分道理,问她可有好法子?阿姆说以不变应万变就是好法子。我皱眉,难道要我忍下这口气?阿姆劝,说二院本来就是客院,平素空着亦是空着,由他去住好了。
我还是憋着一口气,想想,有了主意。
趁阿姆不在,我把紫荷找来,悄声交代她办一件事。
紫荷闻言吓一跳,摇头说不敢。
我脸一拉。
紫荷哆嗦着出去了。
一连两日,没见方啸出现,阿姆觉得奇怪,老是念叨,说三叔不在,我作为主家,应该去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我不理她,能出什么事,不就是吃了点泻药吗?紫荷也担心了,半夜三更跑进来把我喊醒,说禾卡的药一向邪性,方侍卫会不会不好啊?我白她一眼,翻个身,继续睡。
又过了两日,还是不见方啸人影,我有点坐不住了,让智睿去打探打探,没多久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我一看,是与方啸同来的侍卫,他向我行礼自称叫秦立。秦立看起来有点不淡定,我刚问了句怎么不见方侍卫,他就跪下了,求我救救方啸……
我心头一跳。
待去看了方啸以后,我自责了,床上躺的哪是人,分明是个衣架子。不过几日功夫,原本高大健朗的他已经瘦得脱形了。紫荷立在我身旁,看到方啸这副模样,惊恐的抱着我手臂,身体瑟瑟发抖。
我心里奇怪,前些日子我有些便秘,禾卡就给开了剂润肠通便的药,我吃了以后神清气爽,感觉舒服了不少,方啸身上只不过多加了一剂量,怎么就成了这个样?方啸有气无力的望了我两眼,艰难的挥挥手,示意人都下去。
室内静悄悄的,我有些心虚,不敢与他目光相对。
方啸虚弱的道:“小姐,可否愿意给方某解药?”
解药?
我心下大惊,又不是毒,哪来的解药?面上佯装平静,回他:“方侍卫所言何意?”
好吧,我卑鄙,我不想承认这事是我干的。
方啸没说话,望着我,嘴角挂着淡淡的讥讽。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二院。
阿姆正在责问紫荷,看见我回来立刻过来问方啸怎么样了。我摇摇头,说不好,把情形说了一遍。阿姆闻言,气得说不出话来。事已至此,我也有点慌了,谁能想到禾卡的药这么邪性,问阿姆怎么办?
阿姆见我慌了,反倒镇定了,她沉吟了一下,说禾卡好像有个小徒,不妨去找找看。我眼睛一亮,对啊,听禾卡说过他收了个徒弟。我当即去找老崔,把事情简述了一遍,让他赶紧去找人。
两个时辰后,老崔脚步匆匆的领着一个面带菜色的瘦弱女娃来见我,说她就是禾卡的徒弟,叫朗达。我不敢置信的看向老崔,没找错人吧?老崔说没错,就是她。我望了眼阿姆,征询她的意见。阿姆说事已至此,只能试试了。
所谓人不可貌相,估计说的就是朗达和禾卡这类人了。
方啸喝下几服药后,身体状况明显好转起来。我悬着的心放下,悄悄问朗达怎么回事,不过两剂通便的药,怎么就像能要人命的毒似的。朗达闻言,笑的天真无邪,说那本来就是要人命的毒啊……
我大汗淋漓的躺在床上,心里一万次的诅咒禾卡没衣服穿,一辈子裸奔于世,这个打着悬壶济世幌子的所谓名医其骨子里竟是个‘年轻有为’的用毒高手。朗达说,她师傅的每一味药其实都是毒,不懂的人乱用只会致命,救不了人,何况……
何况什么她没说出来,我明白意思,她想说何况我本来就是存着心思“害”人的。
苗医果然不靠谱啊。
二十四章
我让阿姆把禾卡留下的药方子集中收起来,找个稳妥的地方存放,既然朗达说每张都是毒方,那万万不能流失出去,免得被有心人利用,遗祸他人。
方啸身体康复后,我没有再就他应该住哪里跟他纠结,庄子大的很,随便他吧。阿姆说的对,这是个惹不起的人。方啸也没有因为“被下毒“找我质问讨说法,我以为彼此心照不宣,事儿就算翻过去了。
一日散步,方啸跟在我后面久时不语。走着走着,突然冒出一句话来,说他给苍双曕飞鸽传书了。我一滞,转头望他,心里father and mother的骂粗话,嘴上鄙视他是个小鸡肚肠的男人。方啸不以为然,意味深长的说等过几日我就知道谁是真正的小肚鸡肠了。
三日后,收到苍双曕的飞信,于是我理解了方啸的话,感慨天下小心眼者莫过于康王啊。信的内容不长,却字字火光四溅。总结下来就是我给方啸下药这事让他很生气,不是一般的生气,所以后果很严重……
我不以为意,生气能怎么样?来找我算账啊,鄙视!
阿姆看后却忧心忡忡,说三叔不在,让我千万别再惹方啸,他明显不是苍双曕的侍卫。
好吧,惹不起我躲。
一番“藏猫猫“之后,我颓然的发现,竟然也躲不起。
清寒不满了,大喇喇的说小姐你躲他干嘛,不爽奴婢去揍……
我赶忙捂住她的嘴,无知者无畏啊,方啸能是她揍得了的?
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于是在一个晴朗明媚的日子,我心平气和的找方啸谈心,难得的展露出才华,指着太阳微笑着问他知道那是什么吗?
方啸莫名其妙。
我说日。
方啸黑脸。
这之后,我与方啸的关系急转直下,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我出招,他拆招,我砸拳,他团棉花。几番之后,我觉得有点累,再次找他,淡淡的威胁说我也会给苍双曕写信。方啸一听笑了,说他不是林顺,劝我趁早别动这个心思,否则将来自吞苦果的时候别怪他没提醒过我。
我咬牙。
方啸最后一脸同情的劝我省省吧,说林顺回京后之所以被苍双曕罚,不是因为他没办好差事,而是因为他轻易的就相信了我的威胁。
好吧,我承认,我根本没胆量摔坏苍双曕送的东西。
斗不过方啸,我只好任他跟着,慢慢的竟发现了一个好处,那就是我不用再费心思为智睿找武师了。自一日方啸无意中展示了轻功之后,智睿对他的崇拜简直可以用滔滔江水之类的词句来形容,以前看见他,是拉着脸;现在望着他,是星星眼。
其实清云和清寒的功夫也很不错,我本有意让她俩教智睿,可清云说,男女有别,她们的功夫不适合智睿练。我只好作罢,寻思着智睿还小,再等等亦无妨。
我问智睿愿不愿意跟方啸学功夫?智睿立刻说愿意。我再把意思给方啸一说,他略微沉吟了下便答应了。想来他虽然领命在身不怕我威胁,却也受不了我三天两头的刁难和捉弄,借着教智睿习武可以免去此类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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