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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蕙人生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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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九月份,老天爷变脸,大雨倾盆了十来天不见停。三叔不在,老崔忧心忡忡的跟我说,往年这个时候已过了汛期,今年看起来有些反常,照这样下下去,只怕又是一场不小的灾害。我问他水位到达警戒线了没有?回说雨要是还不停,要不了几日就冲上来了。

我问有没有派人日夜守着堤坝?

老崔说阳河沿岸几里地都有人守着。

我又问堤坝加固了没?

老崔说已经加固三遍了。

我问还能再加吗?老崔摇摇头,说数次修筑加固已经耗费了大量的银子,三叔又不允许他卖粮食,是以账面上可用的现银并不多,已经没钱也没时间再修了。

这可怎么办?

阳河连年发大水,即便今年我投入血本保住不受灾,来年呢?再继续投银子筑堤?每年的收成全砸在这上头,我还要这个田庄干嘛?治标不治本,隐患始终还是存在着的。苍双曕没走的时候,我曾试着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他不愿深谈,只说朝廷会处理,让我不要瞎操心。

现在看来不操心不行,不操心我这一年多的辛苦很可能付之东流。兴修水利,减除水患是国家大事,我干嘛自己可劲儿的往外掏银子?这么一想,我坐不住了,立刻写了两封书信,一封给我现在的外祖父,也就是二婶的父亲;一封给苍双曕。两封信的内容大同小异,让他们就阳河水患问题给我一个说法。

我让方啸进来,让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飞递京城。方啸握着给苍双曕的那封信,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我知他在惊讶什么,之前给苍双曕的信都是在他千催万催的情况下我才勉强动笔的,算算时间,还不到送下一封的时候,我突然的主动让他有点找不着北了。

六百里加急再快,亦不如洪水泛滥的快。连日持续大雨,阳河堤坝溃决,洪水一泻千里,沿岸庄稼尽淹,房舍被毁去大半,留在庄子值守的庄仆在睡梦中被卷走了十几个,生死未卜。

老崔丈人说,这次的洪水已有二十年未遇。

望着肥茂良田被淹成汪洋小海,我的心默默流泪。老崔说这一茬作物算是毁了,补种已经不可能,季期已过;又说多亏我当初有决断,下令在山里建了备用房舍和谷仓,早早转移了粮食和大牲口,不然,损失真是无法估量。

洪水来的凶猛,未及转移的牲畜除了鸭子和大鹅放开手脚遨游于天地之间外,其它诸如羊啊兔子啊均死亡大半,智睿的宝贝猪仔们最惨,尽数不见,不知被冲向了哪里。清云说小家伙难过的整宿睡不着。

我叹口气,问方啸,“灾情呈报郡府了吗?”

方啸点头:“前日前已快马送往。”

此地快马到郡府不过半日脚程,灾情如此严重,至今未见任何官员出现。派出去打探的人回来说,阳河下游更惨,几十座村庄被洪水夷为平地,水面到处漂浮着遇难者的遗体,哀鸿遍野,惨不忍睹。

我道:“王爷的书信还有几日能到?”

方啸掐指算了下,道:“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便可到。”

我问:“是正常情况下吗?”

方啸摇头:“不是,若无这场洪水,前日已到。”

次日傍晚,京城康王府八百里加急送来书信。看到信使的那一刻,我眼角湿润。从未,从未如此急切的盼望过苍双曕的书信。摒退左右,我急不可耐的拆开,字首“囡儿”两字称谓瞬间让我热泪盈眶。

看完之后,我有些失望,苍双曕在信中通篇担心关爱之词,但关于抢险救灾之事却只字未提,只说他不日会来云州,让我安心等他……

我收信重新入封,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一页纸,抽出展开一看,竟是二叔的手迹。信不长,只寥寥数言,说苍双曕收到我加急信报的时候,他正好在康王府,得知我已做了一应安排,他很欣慰;又说治灾救灾是朝廷的事,让我无需忧虑过多,自身安全为上;还说苍双曕已将云州之情上达天听,皇帝责成廉王亲赴云州,想来不日就到……

晚膳时,三叔一副灾民的样子回来了,看见我们姐弟三个安然无恙,他一下子瘫坐在地。我赶紧把智婉交给紫荷,上前扶他起来。三叔的眼神在我和智睿、智婉身上来回游弋良久才怕是梦似的问我:“丫头,都没事吧?”

我鼻子一酸,眼泪滚下来,怎么没事?吓死了都。智睿扑到三叔怀里,大哭起来,嚷道:“三叔又跑哪里去了?总是丢下我跟阿姐和妹妹不管,呜呜……呜呜……”

三叔把我们两个揽入怀里,哽咽着道:“好孩子,不会了,三叔以后不会了……”

饭毕。

老崔家的抱走智婉。

清云带走智睿。

阿姆将茶点备好,棋盘摆好,退下。

我跟三叔一边下棋一边聊天。

三叔先走当头炮,“丫头,叔这回不会离开了,以后会好好照顾你们。”

我跳馬,“不用进山了?”

三叔拱卒子,“不用了。”

我斟酌了下,出軍,“他的指令?”

三叔抬眼看了我一下,跳馬,微不可听的 “嗯”了一声。

軍走界河,我问:“粮食何时运走?”

三叔一愣,惊诧的望着我。

我淡淡的道:“老崔说你不允许他卖粮食。”

三叔挑眉:“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笑笑。

三叔道:“他来了,你怎么办?”

我装不懂,反问:“什么怎么办?”

三叔努努嘴,示意苍双曕的信。

我道:“饭照吃,觉照睡,有您在,没我什么事。”

三叔挤眉弄眼,一副八卦的表情,“找你,你也不见?”

我抓起棋子砸他,三叔笑着躲开。

一阵笑闹后,三叔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问:“丫头,知道这次还有谁来云州吗?”

我闲闲的道:“廉王。”

三叔扫兴,“谁说他了?”

我好奇,“那还有谁?”

三叔神秘的笑笑,一字一顿道:“长孙烈!”

我惊呼:“当真?”久仰大神啊。

三叔笑,“当然。”

我怀疑:“他来干嘛?一不是官,二不是官,来这破地方旅游啊。”

三叔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长孙烈不是官是因为他不想当官,只要他想,捞个小官当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点点头,有道理,这个时代尚没有科举模式,做官靠举荐,以长孙家的权势地位,子弟想入朝为官的确是件容易的事。“那你说说,他来云州干什么?”

三叔笑得欠扁:“自然是来看你的。”

我再拿棋子砸他,嚷道:“说正事,说正事!”

三叔侧身闪过,笑嘻嘻道:“叔说的就是正事,不过,他这次来的身份是赈灾使。”

我有点懵,“赈灾使?皇上不是让廉王来了吗?”

三叔幸灾乐祸的道:“廉王是来将功折罪的,长孙烈才是代表上头来办事的。”

原来如此。

那么……

我突然自恋的想到一个不可能的可能,苍双曕说要来云州会不会跟长孙烈有关?

我看向三叔,三叔也正看着我。

四目对视片刻,三叔道:“这下知道康王为何百忙之中要来云州了吧?”

我白他一眼:“无聊。”

三叔呵呵笑。

二十五章

我自然不相信三叔说的话,朝中风云瞬息万变,京城离此千里之遥,苍双曕怎么可能仅仅因为长孙烈要来云州就轻易离开京城?他是谋大位的,在这种人眼里,女人和玩意儿没什么区别。即便他心里对我有几分喜爱,亦不可能因为我舍弃谋算。他来云州定是有重要的事办,比如,我在山里屯藏的万石米粮。

连日的降雨终于停了,天气连续放晴了七八天,洪水渐渐退下。三叔和老崔兵分两路,一个在山上忙着清理布置房舍准备迎接贵客,一个带人下山去修整被毁去大半的农庄。

有三叔全盘操持庄子庶务,我悠闲起来。每日看看书,上上课,整理农事书,抱着智婉溜溜晃晃,日子惬意而舒适。唯一的“眼中钉”方啸也因为收了智睿这个徒弟每日忙于教习而对我的‘看护’疏松了很多。

禾卡来了信,说他会在我生日之前赶回来,让我别偷懒,给他做几套衣衫备换洗。三叔知道后,醋意大发,说我没良心,胳膊肘外拐,最后说不行,我给禾卡做几套,就得给他做双份。

朗达和她的瞎眼阿妈被我接到了山上,小姑娘有自尊心,不肯白受照顾,非让我给她找个差事做。我望着她发愁,十二岁的年纪,身体瘦弱的还没有智睿的身形高,能做什么事?

朗达阿妈说话了,言辞恳切,她说朗达的阿爸走的早,五年前她的眼睛又瞎了,家里的事情全是朗达操持,这孩子从小就能吃苦,也算聪明,什么都会做,家被洪水冲走了,我能收留她们已是施了大恩,她们不能白吃饭……

好吧。

沉吟了下,我脑中冒出个想法。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不可抗拒的规律。朗达擅长医术,正值非常时期,可堪大用。虽然庄子上下目前还没有人出现疫病,但防患于未然,早早预防总比局面失控了才采取措施好。

三叔深以为是,说我想的很对,同意给朗达单独设个院子用作‘医务室’,由她全权负责山庄的卫生防疫事项。在老崔的配合下,我给全庄上下百多口人建立了健康档案,要求他们大灾期间每隔两日必须到医务室进行身体检查。

庄子人多,朗达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便常去帮些小忙。几日相处下来,朗达随意了很多,对我的称谓也从“小姐”改为了“师叔”。我吓一跳,问她怎么这样称呼我?朗达笑得暧昧,说不喊师叔难道喊师母?我咬牙切齿,又是禾卡!

师叔就师叔吧,虽然我身无长技,心里貌似还挺喜欢这个称呼。

智婉已经十个月,正是呀呀学语的时候,聪明可爱,模样像极了三叔,仔细看,眉眼间亦能看到秋桐的影子。我有时候会望着她失神,会想小丫头长大后会不会怨恨我这个长姐。

“阿囡,又在想心事呢?”不知什么时候,阿姆已站在我身边。

我笑笑,把智婉交给老崔家的,问她:“有事?”

阿姆看了老崔家的一眼。

老崔家的抱着智婉退下。

阿姆又望向不远处的方啸,方啸把脸转开,装没看见。

我无奈道:“你说吧,当他不存在。”方啸有日子没在我面前晃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一大早就来报到了,怎么暗示他都不走。

阿姆近前,轻说:“长孙公子到了,三公子请你去兰苑。”

我眼皮一跳。

阿姆退下后,我想想,走向方啸,问他:“你要跟着吗?”

方啸并未在意我的嘲讽,淡淡一笑,道:“小姐请便。”

识趣就好。

我转身,刚走出两步,他在身后又道:“小姐,王爷后日便到。”

我脚下一滞。

落峰山是曾祖留下的几座山林中景色最为秀丽的一座海拔不算高的山脉,山坡不陡峭,河谷不幽深,物产丰富,水鸟成群,各种奇异珍贵药材,终年葱郁的古树竹林……用禾卡的话来说,这在多瘴气的云州是难得的适宜居住的宝山。

当初我欲选址于此建谷仓和备用屋舍时,老崔有不同意见,他更倾向于山体雄峻险奇的落峡山,理由是落峡山易守难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优势。

云州位置偏远,百姓穷困,大灾之年尤为甚,哀鸿遍野,奄奄待毙。一些走投无路的乡民便会加入流寇行列,与山贼结伙吃大户,所以逢灾之年富户被抢粮仓的情况时有发生,因而他的想法有一定道理。

但经过考察我发现,落峡山的确容易防守,可却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特点,那就是山体一年当中至少有八个月的时间被雾气缠绕,如此重的湿气对要求储存环境干燥的粮食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老崔说他考虑过这一点,但相比将谷仓建在落峰山可能会面临被匪寇洗劫一空的风险来说,损失些受潮霉变的粮食是可以接受的,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建议将谷仓建在落峡山。

匪寇洗劫?我心里想,谁敢?苍双曕隐匿于此的势力难道是吃素的吗?我只要保证粮食不被无法抗力的天灾祸害就行了,其他的无需操心。

老崔见我主意已定,不再坚持,听从吩咐,组织人手开工落峰山。在建谷仓的同时,我又在山腰圈了处地势较为平坦的地方开建大片房舍。因着心底抹不去的旧梦,我亲自设计了几张图纸,要求老崔依样修建。谷仓和房舍完工后,四幢精致的木制美式别墅亦随之而起。

智睿惊叹不已,直赞漂亮。我请他为别墅命名。智睿很高兴,眼珠转了转,说那就以‘梅、兰、竹、菊’四字命名吧。我嘴上说好,心里哀叹,这四个字被穿越女用烂了都。

洪灾后,庄子上下集体迁至落峰山。

我带着智婉住进梅苑,三叔和智睿住兰苑,竹苑已经收拾清爽,准备迎接苍双曕。菊苑目前还空着,我边走边想,长孙烈会是它迎接的首位贵客吗?

简单的梳洗后,我望着相隔不远的兰苑踌躇。方啸的警告犹言在耳,我虽从未应承过苍双曕什么,心中却也明白与他的关系在这个时代已算不得清白。他既然能轻松搅和皇后的打算,亦必然有手段让长孙烈知道我是他看上的人。

如此一来,三叔的苦心安排还有必要吗?

今日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