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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蕙人生 佚名 5022 字 5个月前

问:“有何不妥?”

我说:“恐会招来非议。”

鸿生大儒可没皇帝这么开明,从他们把前朝的亡国之罪一股脑儿推到彼时摄政的高皇后身上就可以看出这个时代对女子认知的狭隘。他们认为如果高皇后正当辅佐君子,助其不足,而非擅权专政,牝鸡司晨,必不致祸也。

其实我一直想问苍双曕听到这些话有什么感想,一直没敢。假若那些酸腐文人说的对,那么苍双家族真应该感谢高皇后,因为没有她便不会有他们家太祖皇帝,不会有大齐王朝。

祖父笑笑,说:“阿囡,天下之大,悠悠众口,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不被人后说?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望着我,道:“你当真以为皇上只是随口问问?”

我没当他随口,我当他给苍双曕下套来着。

祖父放轻音调,抚着胡子缓缓道:“国欲兴盛,须君镜明,君欲镜明,须得贤后。”

我心下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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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九月份,府里开始为我的笈礼做准备,远嫁川蜀多年的姑姑来了信,说她和姑父带着孩子们已在来京的途中,顺利的话,可在我笈礼之前赶到。

我那番剽窃的为君之道论被顺利收进《天裕治论》,如我所料,争议不少,盛赞者有之,诋毁者有之,甚者,连牝鸡司晨的调调都传扬开了。苍双曕非常生气,阴测测的要追查传谣者治罪,被我以舆论之口,越堵越漏,只会适得其反为由劝住。

父亲却不听,他说他不能容忍他的女儿受委屈,于是暗中在全城范围内清查造谣传谣之人。用什么手段和力量清查的我不知道,只知道非常有效果,不过三五日,鹤乔就来报,说市井酒肆间已无人议论牝鸡司晨之事。

我觉得这不是好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威权控制不但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反而会加剧矛盾的激化。于是让苍双曕去查查父亲是用什么方法控制舆情的,看有无补救之道。苍双曕让我不要管,他说操控舆情的不是父亲,而是另有他人。我问是谁?苍双曕冷笑不言。

我让鹤枫去查,很快有了结果,所有证据皆指向一个地方,城东顺王府。我怅然,想起二叔的话,他说政治斗争的残酷性远非我一个女子能想象,让我不要干扰苍双曕,有些事可能不对,却非干不可。

一场秋雨一场凉。

我跟二婶说,想去静庵堂看看母亲。二婶犹豫,说这事得祖父同意。我去找祖父,听完我的来意后,他一口拒绝。我不敢问为什么,于是去找二叔。二叔听后没说别的,只让我听祖父的话。

好吧,我除了听话好像做不了别的。

这日,我正在绣房给苍双曕做衣裳,阿姆心事重重的进来,说大舅舅来了。

我愣了下,问她哪个府的大舅舅?

阿姆犹豫了下,说顾府。

我‘哦’了一声,继续手上的针线,问她:“为何事而来?”

阿姆道:“好像是你外祖父想接你过去住些时日。”

我冷笑:“他还记得我?”

十五年了,顾府对我和母亲不闻不问,看来咂摸出皇帝深意的不止祖父和二叔。可惜晚了,宗法上,我与他们已无亲属关系。我现今的外祖是工部的林主事,大舅舅是弘文馆的林赋昌学士。

阿姆踌躇再三,劝我:“阿囡,顾府终究是你母亲的娘家,去认认门亦好。”

我不理她,埋头缝衣。

阿姆叹息着出去。

没多久,二婶进来,说的话和阿姆一样,问我愿不愿意去顾府住上几日?我一口拒绝。二婶又问我要不要去见见大舅舅?我说我大舅舅在弘文馆。二婶默了默,说她明白了。

觐见皇帝回来后,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除了门阀士族和大小官员外,从未听说过的所谓亲戚亦纷纷登门了。若非阿姆提醒,我竟不知道母亲原来还有这么多亲戚。他们自称是我的叔公,姑祖,舅公……我觉得可笑,康王妃的身份就那么香吗?香到五百里之外的姨祖母都拄着拐杖来认亲,只为跟我说句话,母亲小时候跟她最亲……

晚间的时候,苍双曕过来,此君现在当尚书府是自个家,晚饭基本是和我一起吃,完了才回王府。我开始觉得不合适,劝他,结果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他瞪回肚子里,之后亦就随他了。

用完膳,我一边给他试新衣一边讲顾府舅舅登门的事。苍双曕只听不言,等我讲完了他才开口发表意见,无所谓的说:“随你高兴见或不见,你若不喜,以后不许他们登门便是。”

我想想,问他:“顾府对你有无可用之处?”

外祖父虽早已退隐,但为官多年经营了不小的势力;大舅舅官拜中卿,在朝中亦有一定的影响力。下午看史书时,有一篇提到外家之力,我颇受启发。纵观历史,“戚党”历来为统治者所忌,若是不安分,一般没什么好下场,可在谋位之初,外家之力却是不容忽视。

苍双曕闻言,高深莫测的说:“说他有用便有用,说他无用亦无用。”

我最烦他故弄玄虚,没好气的道:“就不能说句人能听懂的话?”

苍双曕莞尔,捏了下我鼻尖,道:“囡儿,你无需操心外面的事,每日乖乖等我回府便好。”

四十七章

大舅舅没能见着我,不死心,隔几日,又让大舅母给二婶下帖子,邀我参加二表兄的婚礼。我斟酌了下,决定回应。二叔没有意见,只道随我的意。我让二婶回帖子,还没来得及送,苍双曕来了,脸色不太好看,阴测测的命令说,不许去!

我奇怪,此君虽然极不喜欢我抛头露面,但亲戚之间的正常来往他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阻止的。且,我之前已经申明了走动顾府的目的,他没说赞成,却也没有反对。

怎么突然之间就变脸了?

问他不可能得到答案,于是我招来鹤乔,让他去查查怎么回事?鹤乔一听,脸色有点不自然,沉默着不应我的话。我纳闷,正色问他为何不回答?鹤乔跪下,犹豫着说顾家二少的婚礼广宴宾朋,长孙容之亦在被邀之列。

我默然。

阿姆说,不去便不去吧,备份礼送去。我点点头,让她做主。晚上,苍双曕过来,看到摆放在桌案上的礼品匣,眉头皱了皱,让阿姆收起来。我问为什么?他不解释。次日,林顺过府,通知我说他家王爷已经备了厚礼以我的名义送去了顾府。

二婶带着智礼去参加了顾府二少的婚宴,回来跟我说场面挺大,参加的宾客亦很多,不过……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意味深长的望了我一眼,状似无意的接着说也有几户是礼到人未到,像西城的郝府,南城的长孙府……

我心怅然,与他就这么不得见了吗?

时至下旬,我迎来一个自称叫禾卡的翩翩公子。望着眼前截然不同的面孔,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看朗达,她亦一副欲掉下巴的表情。禾卡笑,拿扇子敲我脑门,说怎么了?傻了?不认识了?

我回过神来,伸手去抓他的脸,搓了又搓,貌似不是假面,问他怎么回事?到底哪张脸是真的?禾卡笑,潇洒的一挥扇子,让我猜。我猜不出来,于是再去搓他的脸。搓着搓着,紫荷匆匆忙忙进来,见情景,脸色大变,赶忙上前把我拉开。

我甩开她,让她一边去,好不容易见识到传说中的易容术,怎能放过?紫荷死抱着我不放,满脸惧色,嘴巴张张合合的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我奇怪,不耐烦的问她怎么了?紫荷吞了吞口水,抬手朝门外指。

我转身看去,登时僵住!

苍双曕!

……

我被狠狠的‘修理’了一顿,望着铜镜中高高肿痛的嘴唇,我欲哭无泪,质问他我还怎么见人?苍双曕轻飘飘的瞥了我一眼,问我想见谁?我忿然,提醒他禾卡不是别人,是我的朋友,是他的救命恩人。苍双曕冷笑,说他不管禾卡是谁,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我气得不行,一连两天给他摆脸色。苍双曕无视,照旧到点来用晚膳,该说的话一句不少,该干的事一件不落。阿姆劝我不要再耍小性,说苍双曕已经够疼宠放纵我了,不然就我的行为,换做其他人焉有命在?

好吧,二婶也说苍双曕在我面前像变了一个人,简直言听计从,完全不是她认知中的他;又说王府的那些个妃妾们别说跟他闹别扭了,多言一句话都不敢;曾经,有个不知深浅的庶妃,仗着多承了两晚的恩,不知天高地厚说了句不该说的话,结果话没落地就被赶出了王府。

我叹气,罢了!

苍双曕再来时,看到桌上的花式点心,眼睛一亮,问我下厨了?我点点头,给他夹菜,算是道歉。苍双曕很高兴,说他明儿正好有空,我想见禾卡的话,他陪我去找他。

有这好事?我不敢置信,问他:“你知道禾卡在哪里?”

鹤枫在东街买了处临街的铺面,我本来是打算给朗达开医馆用的,二叔知道后不同意,说朗达年岁小,又是苗医,与汉家所习医理不同,若想走行医这条路,需得入太医局重新学习,考试通过获取医士资格后才能开馆行医,

于是铺面便暂时空闲下来,本来想租出去,后一想反正禾卡要来,不若收拾收拾给他做安身之所。哪知禾卡非常不屑,说他有地方落脚,让我不要瞎操心。那日“不守妇道”被苍双曕抓包后,我被他当场拖走,也没来得及问禾卡住哪里。

苍双曕但笑不言。

我也觉得这话问得有些白痴,京城哪有他不知道的事?何况还是跟我有关的人?翌日大早,苍双曕登门,看我一副男子装扮,眉头皱了皱,让我换掉。我吸取经验,不跟他顶,温声说觉得这样穿着方便。苍双曕闻言,果然没再反对,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马车在闹市停下,下车抬眼一看,我愣怔:赤云轩?“曕,我不缺首饰。”

苍双曕笑,说:“今儿不定首饰,你不是要找朋友吗?他就在这里。”

我惊诧,禾卡怎么会和赤云轩有关系?

苍双曕不解释,说进去就知道了。

刚进门,掌柜就点头哈腰的迎上来,说他家公子恭候多时了。我心里一团迷雾,跟着掌柜来到后院,进门入厅,但见禾卡正神态悠然的喝茶,看到我们,他眼皮翻了翻,闲闲的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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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府,我望着手里的玉匣愣神,脑子里晕晕乎乎的。阿姆觉得奇怪,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又跟苍双曕吵架了?我看着她,呆呆的问:“阿姆,你知道禾卡是谁吗?”

阿姆莫名其妙,回说:“云州的苗医啊。”

我摇摇头:“不是,他不止是苗医,他还是赤云轩和碧云轩的四公子。”

阿姆大惊!

禾卡的父亲是京城巨贾,大名鼎鼎的赤云轩和碧云轩的主家;生母弱弱无名,为云州一普通的苗家女子。禾卡五岁那年,生母病逝,因不为嫡母所喜,父亲将他托付给生母的一个族公照料。

族公不是一般人,又无儿无女,见禾卡聪明伶俐,甚是喜爱,将其毕生所习之术尽数传给了禾卡。因对父亲有怨,长大后的禾卡在族公过世后并未选择回京,相反为了躲避父亲,他常年易容,顶着一副假面孔行走于世,治病救人。

阿姆接过我手里的玉匣打开,见里面躺着一个云形玉笄,问道:“阿囡,这是禾卡医师送的?”

我点点头,他说是给我的及笄贺礼。苍双曕因为这个玉笄,脸色阴沉了一上午,要不是我主动承诺绝不会往头上戴,指不定被他给扔到哪儿去了。

禾卡要接朗达走,我不太想同意。对于朗达,其实我有私心,她继承了禾卡的医术和毒术,所以来日我想带着她进王府,那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地方,有朗达在身边,我多少能安心些。

禾卡似乎看透了我的心事,说有他在,不比朗达强?我斜睨了他一眼,心说朗达能跟我一个屋睡,你能吗?禾卡笑,说朗达要学的东西还很多,等学完了再给我做伴亦不迟。我想想也是,不能太自私,于是同意。

月底,迎来姑姑一家,府里欢腾起来。由于这是姑姑嫁人后第一次归宁,祖母广发帖子,诚邀亲朋,热热闹闹的给她办了个接风宴。宾朋散去后,姑姑给祖母磕头,眼泪簌簌的,说感谢母亲的教养之恩……

我在一旁看得心有感慨,从媳妇角度来说,祖母不算是个宽容的婆婆,但从儿女角度来说,祖母绝对是个称职的母亲。姑姑虽是庶出,却从未受过苛待,相反,因为是女孩儿,祖母对她颇为疼爱。

姑姑及笄后,在为她选亲一事上,祖母亦很谨慎,坚持不与庶出结亲,挑了又挑,才挑了姑父。姑父家门虽不显赫,自己官职也不高,但却是正经的长房嫡子,姑姑能嫁给他在许多人眼里亦算是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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笈礼之日,宾朋满座。

除了亲朋故旧,我竟在宾客中看见了管康的身影,不由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