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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蕙人生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赶紧随着宫娥伏拜在地。一阵脚步声走过,只觉气氛骤然压抑起来,我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少顷,听见一个沉稳的声音缓道:“都下去。”

宫娥应诺,依次退下。

气压再降,我手心和脊背开始冒汗。“囡儿,不要紧张,我就在西侧殿……”苍双曕安抚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我暗暗吸了口气,稳稳心跳,向皇帝道:“臣女杨氏叩见陛下,我主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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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政殿后面是神武殿,神武殿后面有个半封闭的小花园,名为养性斋,是皇帝的私人休息禁地,平日除了皇后,持圣谕者才得进。此刻,我就在养性斋,皇帝坐着,我站着;他说着,我听着;他若问,我便答。

皇帝还算和蔼,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不知是因为我在朝政殿中表现不错,还是因为苍双曕在他面前做了功课的缘故。总之,我现在已没有紧张不安的情绪。皇帝的问题,能答则答,不能答,便装傻充愣。

皇帝道:“杨氏女,朕的曕儿一向心高,天下女子能入他眼者无有,唯你是个例外。”

我恭言谦辞。

皇帝问:“杨氏女,你告诉朕,如何才能做好朕的皇媳?”

我道:“回我主,性从天理,心从道理,身从情理,上孝公婆,中和妯娌,下教儿女。”

二叔在皇帝身边服侍多年,深谙其性。世人只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其实皇帝不这么看,他跟二叔说过,女子无才便无知,无知便无慧,无慧者如何能深刻理解‘德’字之内涵?德以才相授,才以德相传,才德兼备方为佳人也。

元妃周氏生前之所以不讨皇帝喜,除了她膝下无所出外,还因她太过谨小慎微,说话行事缺乏果敢之力,让皇帝看不上,觉得她不配站在苍双曕身边。

皇帝抚须,微微颔首,说:“你到有几分见识。”

我谦虚:“我主谬赞,臣女惶恐。”

皇帝盯着我:“可朕看你坦然的很,并无惶恐之色。”

我头皮一紧。

皇帝哈哈大笑。

我心下一松。

皇帝笑完,指指身旁的座位,道:“坐吧。”

我谢恩。

皇帝道:“朕听闻你博览群书,知古通今,颇有见地,你且说说,何为为君之道?”

我心头一颤,这问题大了,说的对不对都有可能是个坑。因为我的回答不止代表我自己,某种意义上还代表了苍双曕,皇帝此问是想试探他儿子有无不臣之心吗?

我手心开始冒汗,怎么办?

答,怎么答?

装,如何装?

皇帝见我不应,问:“杨氏女,为何不回答朕?”

我起身,伏地跪拜:“我主恕罪,臣女自幼养在深闺,虽勉强识得几个字,然,于朝政大事却委实不通,臣女不是不答我主之问,实是不知如何回答。”

“哦?”皇帝的声音陡然威严起来:“一个能说出‘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女子会不知如何回答?大胆杨氏女,尔敢欺君?”

我欲哭无泪,浑身冒汗,是谁?哪个挨千刀的把我教训智睿的话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叩首再拜:“我主恕罪,臣女不敢。”

皇帝道:“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眼,一颗心紧张的欲跳出嗓子眼。

皇帝凝视着我的眼睛,逼问:“回答朕,何为为君之道?否则,以欺君之罪论处!”

我心里father and mother的骂粗话,真是啥人儿子像啥人,苍双曕的脾性和他爹真是一个样,让人恨得牙根痒。不过,既然糊弄不过去,亦只能豁出去了。

想想,我道:“回我主,臣女浅见,为君之道,先存百姓,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安天下,须先正其身,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感谢魏征,感谢《贞观政要》。

“说的好!”皇帝击掌,亲手扶我起身,大赞:“不愧是曕儿看中的人,真是朕的好皇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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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湿汗淋漓的从养性斋退出,管康引我往朝政殿西侧殿方向,苍双曕还等在那里。古人云,伴君如伴虎,诚不我欺也。管康看向我,意味深长的道:“杨小姐果非寻常女子,咱家许久没看见我主这么舒心了。”

我嘴里谦辞,心里腹诽,他是舒心了,快把我给吓死了。

进入西侧殿,见苍双曕正在殿中来回踱步,皇帝的召见比预定的时间长了很多,显然他在着急。看见我,苍双曕箭步迎上来。管康给他行礼,连道恭喜。

苍双曕闻言,神色一轻,与他寒暄起来,当听说皇帝评价与我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时,苍双曕掩饰不住的笑了。管康退下后,他把我纳入怀里,狠狠的在我颊上吧唧了一下,说:“真是为夫的好宝贝!”

拜完了皇帝还要拜皇后,从朝政殿出来,早有中宫引领女官等候。隆禧堂是皇后接见内廷女眷之所,像我这种没过门的媳妇一般来说是不够资格进入的。

都说宫城华屋连云,屋宇门闳,高墙厚垣,依我看,浮云!如果我没猜错,皇后临时改在鸿禧堂见我,定与皇帝评价我的那句“皇媳”有关,才多会功夫,就已传遍深宫六院。

皇后不简单,先不论其他,单凭其膝下无子而能稳坐中宫之位,凌驾众妇之上,被皇帝尊敬这一点就足以让人难望其项背。和皇帝不同,皇后对苍双曕的元妃周氏颇为疼爱,不知是不是因为皆无子而同病相怜的缘故。

在女官的引领下,我紧随苍双曕身后,登阶入椒室。但见地屏宝座间,宫娥环绕中,一位满头珠翠的威严贵妇端坐其上。不及多看,我跟在苍双曕身后伏拜叩首行礼:“拜见母后(皇后),母后(皇后)圣安。”

皇后和缓道:“平身,赐坐。”

谢恩起身,苍双曕到皇后身旁站定,我被引至堂下入座。心有些不安,比见皇帝时紧张。彼时若不是苍双曕插手,我说不定有可能嫁给国舅府的庶长子,成为她的侄媳妇,而不是现今的儿媳妇。

皇后望向我,面带微笑:“皇媳。”

我微怔,皇媳?这个称呼貌似早了点吧?心里不由感叹,皇帝就是皇帝,不愧是后宫众妇行为的“风向标”,他一句话就这样把我置于尴尬之地。皇后喊出了“皇媳”,我怎么应?回称她皇后娘娘还是母后?

我快速瞄了眼苍双曕,希望能得到暗示,哪知此君正微垂双目傻乐,根本对不上他的眼睛。纠结之际,皇后又一声“皇媳”喊出。不及多想,我赶紧离座伏拜叩首,应道:“臣女在。”现在自称臣女比自称臣媳保险,后者容易被人抓小辫子。

“皇儿,”上首传来皇后的轻笑,听她对苍双曕道:“你媳妇儿不认你呢。”

我眼皮一跳,啥意思?恶婆婆这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苍双曕回道:“母后,您吓着蕙儿了。”

我闻言大汗,此君居然会撒娇。

皇后呵呵笑,道:“皇媳,不必拘礼,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眼。

皇后微微颔首,笑吟吟的向我招手,道:“且近前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我应是起身,走到她身边。

皇后拉起我的手,上下左右的打量,良久不收回目光。我被她看得有些尴尬,手脚不知道怎么放才好。偷偷瞄向苍双曕,向他求救。苍双曕凝望着我,满目含情,就是不说话。

半晌,皇后的眼神终于从我身上离开,她对苍双曕道:“皇儿,无怪乎你执念至此,似皇媳这般妙人儿,连母后看了都移不开眼,遑论你一个男子?”

不知为什么,皇后的话总有本事指引我向偏地方遐想,听着像是夸人,却经不起咂摸。什么叫看了就移不开眼?这话分明是暗指我以色迷惑了苍双曕,狐狸精一只。想归想,我面上还得装出欢喜害羞状,跪地向她谢恩。

皇后微微笑,吩咐宫娥搬凳子,让我和苍双曕在她身边坐下,闲话起了家常。苍双曕终于发挥了作用,基本代答了皇后抛给我的问题,我成了半个哑巴。皇后打趣他,说没见过这么会疼媳妇的。再看向我时,目中有了别的意味,似有所思。

闲叙了一阵,宫娥进来禀报,说淑妃娘娘派人送青果来了。

青果,俗称“橄榄”,同音“请”字。

闻言,皇后抿嘴笑,对苍双曕道:“快领着你媳妇儿去请安吧,你母妃等急了。”

四十六章

退出鸿禧堂后,我深深的吁了口气。皇宫真不是人呆的地方,进来一次,起码减寿半年。望望苍双曕,想想他的命运,心下叹,看来我这辈子还是活不长。

望望天,日色近午,我稍稍松快了点。后宫礼制森严,无皇帝旨意,各宫妃妾不得留饭,自己儿子媳妇亦不行。怪不得淑妃焦急,再不去她那儿,今儿就不得见了。

后宫皇后之下并设贤、良、淑、德四妃位,苍双曕的生母封号‘淑’,是为淑妃,生有一子两女,居建章宫。 鸿禧堂外早有建章宫的两名女官等候,见苍双曕拉着我的手下阶,二人迎上来施礼,说淑妃娘娘有请。

我有些紧张,淑妃虽比不得皇后位尊,到底是苍双曕的亲妈,心里感觉不一样。苍双曕有察觉,拍拍我的手,给我一个安定的眼神,附耳说,有他在,不要怕。

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建章宫,拾级而上入宫室。淑妃娘娘端坐在宝座之上。与雍容华贵的皇后相比,淑妃的头饰和衣着素雅了很多。看着虽已中年,皮肤却依然光滑,薄施粉黛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雅意悠然,大气婉约,周身散发着浑然天成的高贵清韵。

我心下叹,好一个美丽的女人!

二婶坐在淑妃下首位置,微微笑着,看表情,俩人在说着什么,似乎聊得很契合。看到我们,淑妃起身,满面喜色的迎上来,不等我和苍双曕行礼便一手牵着一个走到堂上坐下。她挥挥手,让宫娥都退下,望着我,笑意吟吟,上下打量,左右审视,看了好一会才拍拍我的手道:“丫头,母妃可算见着你了。”

这话说的,好像我是星星她是粉似的。我有些不好意思,起身施了个礼,说:“娘娘圣安。”

淑妃拉我坐下,不经意间碰到我手腕上的玉镯,她手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瞥了苍双曕一眼,对我笑道:“丫头,在母妃这儿不必行这些个虚礼,你能来,母妃就很高兴。”说着,她转向二婶,道:“赋芝,你果然养了个好女儿!”

二婶闻言,微微欠身,谦辞。

淑妃笑着重新把目光看向我,轻轻抚着我的手背,再次打量我。我尴尬不已,今儿我真成了动物园的猴子了,皇帝看完皇后看,皇后看完淑妃看,淑妃看完……我偷偷剜了苍双曕一眼,不许盯着我!

苍双曕莞尔,却不收回目光,反而无所顾忌起来,眼睛注视着我,一瞬不眨。淑妃嘴角噙笑,目光在我和苍双曕之间来回绕。我脸烧的不行,垂首掩饰。

淑妃拍拍我的手,道:“丫头,母妃要谢谢你。”

我微怔,抬眼看她,谢?

淑妃好笑,指指苍双曕,说:“谢你救了我皇儿性命啊。”

这个……就别谢了,我已经后悔无数次了,早知道救人的结果是把自己搭进去,说啥我也不……可能还是会救,阿姆说了,与苍双曕的缘是命,注定了的!

说了一会话,离宫时辰就到了,二婶起身请辞。淑妃很是不舍,拉着我的手再三叮嘱苍双曕,要他没事多带我进宫走走。苍双曕答应,说等他空下来就带我进宫陪她。

出了宫门,看见二叔,我彻底松了口气,这半天把我给累的,活这么大,头一回这么紧张。二婶瞪我,提醒我苍双曕还在,别又扭脖子又掐腰的,注意仪态。

我不以为意,这个世界除了三叔就数他看我丑态最多,早见惯不怪了。再说,我亦不在乎他对我有什么看法,美也好,丑也好,有什么关系呢?

回府就吃饭,吃完饭被祖母喊去问话。话说了一半,阿姆来报,说祖父找我。赶到祖父书房,二叔也在,祖父抚着胡子,笑容满面,看样子心情不错。见我进来,他招招手,让我坐他身边,说道:“阿囡啊,书读得不错。”

祖父说话一向含蓄,一般他说不错就算是最高肯定了。皇宫无秘密,看来皇帝褒奖我的事传出宫门了。我心里有些不安,生平不爱出风头,却还是出了风头,可别招来烦事才好。

二叔见我皱眉,了然,安慰说:“阿囡,这是好事,你不要思虑过多。”

好吧,就当是好事吧。

祖父道:“阿囡啊,你的那番为君之道,皇上极为赞赏,已下口谕着书侍官抄录,明儿提到朝会上讨论,若群臣无异议,将收进《天裕治论》。”

我大惊,《天裕治论》是皇帝登基之初亲自主持编纂的编年体通史记录,内容和《资治通鉴》差不多类似,通过记录史实,借鉴经验,总结教训,警示后人。为皇室子孙和弘文馆学士必习之书。

我踌躇道:“祖父,此怕是不妥吧?”皇帝这是想抬举我还是想把我架到火上烤?

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