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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蕙人生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我想想,心中滤了遍说词,谨慎道:“离儿,母亲告诉你一个消息。”

我不欲对离隐瞒郑氏的死讯,这种事瞒不住,与其由别人胡乱说给他听,不如由我亲自引导。孩子的心很脆弱,尤其像离这种庶出的孩子,极易自卑敏感,稍有疏怠,性格便有可能朝反方向发展。我不希望他因为郑氏的死与我心生嫌隙,更不愿意看到他怀着怨恨生活。

离闻言,夹菜的手顿了顿,默了默,抬眼看着我道:“母亲,是不是庶母殁了。”

我心下一惊,“离儿,何故如此问?” 谁告诉他的?谁如此大胆?

离放下筷子,面有哀戚的道:“母亲不必隐瞒,您那晚牵着儿子的手去落霜院看星星,说庶母病了,儿子心里便已明白。”

闻言,我心绪繁杂。高门贵府的孩子,因为生活环境残酷,大多早熟,离也不例外。他性子孤僻,除了天生因素和环境使然外,与郑氏望子成龙却操之过急的教育方式也有很大关系。

身为苍双曕的长子,离在元妃周氏没有生养的情况下曾被寄予厚望。就是这份厚望激发了郑氏不该有的贪心,她自以为步步为营,殊不知步步落入了别人的圈套,算计不成,最终丢了性命。

这些日子,外面很不安宁,死了不少人。安蜜悄悄告诉我,是苍双曕和父亲在开杀戒,凡是跟郑氏或者她的亲族有过非正常接触的,一律逃不脱死。我曾想干涉,二叔严肃警告我不要管,说郑氏一事远非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让我不要影响苍双曕。

我拉过离,抱他坐在腿上,轻轻道:“离儿,不要伤心,庶母去了天上,你若想她,可去寻找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它如果对着你闪耀,那便是庶母在看着你笑。”

离点头:“儿子知道了。”

是夜,我再去莫云堂,鹤枫说离公子还在书房用功。悄悄来到书房,我没有进去,站在窗口向里观望。侍童在拨弄柴碳,离在灯下看书,表情认真而平静,看不出有丝毫哀伤之色。

我隐隐心忧,这个孩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早熟。

轻轻推门进去,离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见是我,他吃了一惊,赶忙放下书本迎上来。不等他行礼,我牵住他的手,坐下,问他夜色已深,怎么还不歇息?

离反问:“母亲不是也未歇息吗?”

我笑笑,摸着他的头,和蔼道:“母亲担心离儿一个人哭鼻子,所以睡不着,要来看看才能放心。”不知道这种敞开式的沟通方法能不能打开这个孩子的心门。

离一听,眼睛瞬间湿润,他将头埋入我怀中,抽了抽鼻子,哽咽道:“母亲……”

我稍稍松了口气,愿意在我面前哭就好。

佑和晟即将满月,皇帝派管康来传口谕,说他和皇后会来王府出席满月宴。因为这句话,我精神紧张起来,不敢懈怠,每日花不少时间操心各项事务,小到厨房采买,大到安保防卫,唯恐有疏漏不周之处。

苍双曕看我辛苦,让我放手交给方啸和安苗操持,说他二人都是细心周到之人,不会出岔子。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冒出个想法,方啸年逾二十五,未娶;安苗年方十六,未嫁,俩人有没有可能……

苍双曕听了摇头,直言跟我说没可能。我问为什么?苍双曕瞅瞅我,不说话。我追问,他才怏怏不快的回答说方啸暂时没有娶亲的打算。我奇怪,为什么?苍双曕却不回答了。好吧,是我多事。

出于安全考虑,佑和晟的满月喜宴并未邀请多少宾客,除了皇室宗亲,我只给娘家和林府舅舅发了帖子。这日,苍双曕不在府里,总管赵镇来通禀,说顾中卿求见。

我愣了愣,顾中卿?哪位?张口正欲推说王爷不在,内妇不便见外客,阿姆捅捅我,耳语提醒说顾中卿就是顾府的大舅舅。

我反应过来。

数年不见,大舅舅发福不少。不知是不是心境的缘故,彼年看他眉眼与母亲还有几分相似,如今再观,竟看不出有什么关联了。和他见面感觉和陌路人没什么区别,完全不能与二婶的长兄,林府的那位大舅舅相比。

相互见礼后,我请他入座。紫荷进来上茶,我请他喝茶。大舅舅似乎对我周到的礼数不领情,他看着我,神情有些暗。我微微垂下眼睑,自顾饮茶,装看不见。

沉默了一会,大舅舅忍不住开口道:“阿囡,还在恨舅舅和外祖?”

我笑了笑,道:“中卿何出此言?”没有爱哪来的恨?心里只是为母亲不平,她被亲族抛弃多年,直到我与苍双曕订婚,外祖父才想起她这个女儿和我这个外孙来。

大舅舅闻言,面色更暗,看着我道:“阿囡连一声舅舅都不肯叫了吗?”

我回视他,轻描淡写的道:“中卿此话我更听不懂了,母舅为大,岂能乱认?世人皆知我外祖府姓林,舅舅是弘文馆林学士,中卿难道不知?”

大舅舅变色。

六十章

大舅舅神色黯然的告辞了,走时意味深长的丢下一句话,说不管我认不认他,在他心里,我都是他嫡亲的外甥女,此番登门王府就是想告诉我,顾家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苍双曕回府,我说顾府舅舅来访,并转述了他的话。苍双曕闻言,冷笑了两声,说算他识相。我没听明白,问他怎么了?苍双曕不欲多说,话锋一转,问孩子们的满月宴筹备的怎么样了?

我唤来安苗,让她把宴会流程单子拿来。苍双曕细细看了一遍后,说我倒是大手笔,来者每人回赠一件禾绣房的礼品。我不以为然,说都是些寻常物什,不值几钱银子。苍双曕笑,说在我眼里看着寻常,别人可都当成宝贝,为了一副手套和护耳,老七已经磨了他多次。

我道:“有何难?你送他便是。” 老七是苍双曕的堂弟,靖王府世子苍双烨。

苍双曕摇头,打趣道:“禾绣房有禾绣房的规矩,孤岂能为了他人坏了爱妃的生意?”

我白他一眼,油腔滑调。

苍双曕哈哈大笑,笑完走到我身边,俯身附耳道:“爱妃,你昨晚说梦话了。”

真的假的?我好像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哇,问他:“说什么了?”

苍双曕轻轻咬了咬我耳垂,低哑回道:“说你想孤……”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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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和晟的满月宴,亲贵满座。

皇帝和皇后怀里各抱一个,笑容满面的接受子臣恭贺。皇帝一番喜气洋洋的祝词之后,管康宣旨,册封佑为康王世子。他话音刚落,廉王妃钱氏抢先向我道喜,顺王妃孙氏,荣王妃李氏随之。一时间,恭贺声此起彼伏……

我以茶代酒,一一回敬。面上笑意嫣然,心里其实有点不是滋味。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命运却瞬间迥然。同为苍双曕的儿子,佑被封为世子,将来会继承他的一切,晟却什么都没有,未来甚至要靠兄长的庇荫生活。

我望向苍双曕,他正笑容可掬的跟顺王说话,看哥俩儿亲亲热热的聊天模样,哪有一丝你死我活的影子?虽然我不太清楚外面的情形,但就安蜜透漏给我的点点滴滴分析,相当的刀光剑影。

顺王一直在出招,招招欲置苍双曕于死地。当然,我家的这个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没有最狠,只有更狠,特别是有了父亲和尘封的帮助后,他简直如虎添翼。顺王和荣王哥俩捆绑起来合力对付他,也难占到便宜。

顾府大舅舅突然造访就是一个例子,大舅母冯氏是顺王妃孙氏的表姐。外祖曾在顺王与苍双曕之间摇摆,一边是儿媳妇的表妹夫,一边是嫡亲的外孙女婿,两边都是王,都得罪不起。

外祖本倾向于支持苍双曕,但几次试探之后,发现我根本没有认他们的意思。于是想去顺王那边试水,结果还没来及湿脚就被皇帝的一纸册封给弄得晕头转向。虽然我依旧只是个王妃,但我这个王妃有头衔,其他王妃没有,这就是差别。

不要小看这个差别,从经济意义层面上来说,“孝仁”两个字的头衔每年可为我增加五千两的俸银收入;从政治意义层面来说,参考圣德皇后的事例,皇帝若要册封太子,苍双曕必是第一人选。换言之,如果顺王扳不倒苍双曕,那么宫城金殿的那个位子是轮不到他坐了。

外祖为官多年,深谙政治风云的波诡,所以他及时刹车,回头看看,果然还是我这个嫡亲外孙女靠谱,于是大舅舅过府向我表明心迹,说了句听起来挺感人的话。

……

高座上,皇帝无视皇后的暗示,不停的逗弄佑。佑亦很配合,不时发出“咯咯,咯咯”的笑声。祖孙俩的互动吸引住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皇帝浑不在意,乐呵呵的一下捏捏佑的脸颊,一下拉拉佑的耳朵。佑挥舞着小手,回应皇帝的每一个动作。

望着这和谐的一幕,诸人表情各有不同。苍双曕满脸骄傲之色;顺王和荣王的笑容有点僵硬;廉王左右望望,意味深长的勾勾嘴角;二叔二婶神情欣慰;祖父抚着胡子,颔首微笑……

我心情复杂,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佑是我的儿子,皇帝偏爱他我也高兴,可奇怪的是,他的灵性似乎只为皇帝展现,在我和苍双曕面前,他和普通的孩子没什么两样,甚至不如晟活泼讨喜。

我曾偷偷和尘封探讨过佑的问题,问他能不能用异术看到佑的前世?尘封失笑,说异术只是相对一般人而言,并不通神鬼。结果这一聊就差了话题,佑的问题没弄明白,我反倒把自己的前尘往事交代的一清二楚,听得尘封唏嘘不已,感慨居然有那么奇妙的世界。

“老二媳妇,你真生了一对好儿子,看把父皇欢喜的。”游神之际,廉王妃钱氏突然开口,酸酸的道:“我的章儿都十二了,父皇别说抱抱了,连话都未曾与他说几句。”

“大嫂,你别不知足,父皇每年给章儿的赏赐可是兄弟间最丰厚的,比比,我的鸣儿才是可怜,两岁才被封为世子,你们是不知道,那段时日我是怎么熬过来的……”荣王妃李氏是妯娌几个中的‘表演艺术家’,缓缓的语速加上她容易多愁善感的逼真表情,非常有感染力。

这不,等不及她说完,钱氏就不耐烦了:“老四媳妇,你就饶了我的耳朵吧,能不能换个花样说说?鸣儿生下来体弱,这个谁都知道,父皇迟封他也是不得已,别老觉得你多委屈似的。”

李氏闻言不满,拉孙氏评理:“三嫂,你看大嫂,有伯娘这么说侄儿的吗?”

结果孙氏还没开口,钱氏又把话头接了过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起来,声调越来越高,直到吸引了原本聚焦在皇帝和佑身上的所有目光。我拉拉钱氏,示意她停下。钱氏不听,依旧斗鸡似的和同样浑不知觉的李氏争得不可开交。

“雅雪,秋卉,你们俩若是闲得慌,回去把《女戒》抄写两百遍,五日后本宫要给公主们训诫,正好派用场,也算是你们两个做嫂子的功德。”高座之上的皇后悠悠发话了,话音虽轻,听起来却无异于炸雷,震得钱氏和李氏立刻住嘴,赶忙起身离座,上前下跪请罪。

皇帝脸色阴阴的,明显不悦。他凌厉的扫了钱氏和李氏一眼,向我招手:“皇媳,近前来。”

我不明所以,吵架乱场子的是她们,喊我干啥?

偷偷瞄了苍双曕一眼,正好与他目光对上。

苍双曕微微颔首,示意我没事,大胆上去好了。

我定下心,款款行步,至前,欲行礼。皇帝摆摆手,说免礼。然后起身下阶走到我面前,把还在动个不停的佑交给我,道:“皇媳,你要照顾好朕的小皇孙,若再有疏忽,朕可不饶你!”

我应诺。

宴席结束,安苗领着侍婢们送上回礼。果如所料,人人眉开眼笑。连受罚黑脸的钱氏和李氏都忍不住展颜,相互展示着各自收到的礼物。我亲自捧着一面绣屏,走向高座,跪呈给皇后。

皇后示意我平身,惊讶的问:“皇媳,本宫也有回礼?”

我起身,回道:“臣媳拙作,呈奉父皇母后,恭祝父皇母后圣体康安。”

皇帝闻言高兴,赞了一声“孝心可嘉”,伸手揭去遮盖画屏的红绸。

红绸揭开,帝后一看,齐齐惊呼出声。

皇后不敢置信的问:“皇媳,这,这……绣屏竟两面不同?”

我道:“回母后,此为双面绣。”

皇后惊奇的重复:“双面绣?”

见我点头,她又道:“是你所创?”

这……

我笑笑,不知如何回答。

前世,我外婆是苏州人,家族的女子世代为绣娘,虽说传到我妈这一辈岔了道,她不当绣娘成会计了,但家庭氛围在那,多少被熏染出几分手艺。我从小在外婆和奶奶家两边住,跟外婆住的时候,基本在绣娘堆里玩耍。那里绣房一间间,绣品一簇簇,处处可见绣娘们在棚架上飞针走线,用五彩线绣出令人惊叹的奇迹。

上回进宫被皇后训斥,我“痛定思痛”,决定挑战点高难度的东西挽回形象。想来想去,觉得双面绣最为合适。为啥?因为这个时代没有这个东西,一旦成功,绝对是独家一份。事实证明,果然如此,不枉我大着肚子还在灯下穿针引线。

皇后只当我害羞,颔首赞赏,说她今儿真是开了眼界了。皇帝接过,轻抚着他和皇后的“结婚照”,直叹稀奇,又翻过另一面的龙凤翻飞,看着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