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一句话说:“不信可去请太医复诊。”
苍双曕狂喜!
喜讯一日之内传遍四方,随着皇帝的赏赐,各方贺礼纷至沓来。二叔第一时间跑来找我确认,他刚走没一会儿,父亲和尘封就来了。确认我真的有喜之后,父亲神情严肃的叫走了苍双曕。
我觉得奇怪,问尘封:“阿爹怎么了?”
他笑,说:“可能想教训下女婿。”
我一怔,想想,脸热。
佑和晟才刚半岁,我这么快又有身孕,可见夫妻生活之频繁。因为亲身经历过我生产佑和晟时的惊险,父亲非常害怕,曾不止一次的隐晦提醒我,两个儿子够了,如果可以,不要再生了。
彼时听他这话,我面上报以微笑,不置可否,心里却想怎么可能不生?身为皇家命妇,绵延子嗣是第一要务。我不生,皇后会塞数不清的女人进来,与其养一堆庶子庶女,不若自己生。
父亲和尘封告辞以后,我问苍双曕,父亲找他说了什么?闻言,苍双曕的表情闪过几分不自然,他拥我入怀,大手轻轻抚上我的腹部,语带小心的问我欢迎这个孩子吗?
我笑笑,回说:“当然,不止欢迎这个,以后再有亦都欢迎。” 看来尘封的猜想没错,父亲果然警告了他,呵呵,可怜的男人,娶了我,强势的岳父连生育之事都要插手。
苍双曕闻言,表情顿松,抱着我道:“囡儿,女儿的名字为夫想好了。”
我看他:“叫什么?”
苍双曕吻了下我额头,说:“洛。”
我道:“洛?”洛神姿态,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苍双曕点头,骄傲的道:“唯有‘洛’字,方配得上我们的女儿。”
我好笑:“你怎知是女儿?若还是儿子当如何?”
苍双曕笑:“若还是儿子,为夫就把他丢到苍山去。”
我一怔!啥米意思?
苍双曕道:“为夫已应你阿爹,若这胎得男,五岁之后交由他与子季带回苍山教养。”
*******************************************************************************
我再次过上了猪一样的生活,庶务由吴氏和安苗全权打理,账目由安米统管,饮食起居由阿姆和紫荷负责,安妙和安蜜各司其职,随时向我汇报府内值得关注的一切事项。诸人之中,唯朗达对我怀孕之事表现的不开心,因为苍双曕改了主意,不许她中秋之后回去,要她等我生完再说。
我找来朗达,安慰她说原定计划不变,中秋之后一定会放她回云州。不想朗达听后没有高兴,摇摇头说她决定先不回了。我以为她被苍双曕吓住了,让她不要担心,这事我说了算。闻言,朗达还是摇头,说跟苍双曕无关,是她自己个不放心我,又说我若有闪失,她没法向师父交代。
说起禾卡,我怅然,上个月我令鹤乔去南城郝家打探消息,回说他们亦在寻找禾卡。我一想也是,连三叔这个云州太守都没音信,一贯被禾卡躲着的父兄能有什么办法?
朗达道:“姑姑,你交代给我的那个姑娘没什么大事了。”
我点点头。
碧巧伤愈之后,继续回景泰院当差,尝过了苦头,性子沉静了许多。在我的劝说下,苍双曕同意见见她们几个。结果碧巧一看到苍双曕,立刻破了功,表情痴迷的望着他,眼睛眨也不眨,不等苍双曕问话便抢先开口介绍自己是谁。
我暗暗叹息。
苍双曕果然皱起眉头,瞥了眼陈仁。
碧巧很快被带下去,之后便没了影迹。
安苗告诉我,她被卖掉了。
有了这一教训,剩下的几个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老老实实的在景泰院尽丫头之职。
临近中秋,三叔如期抵京。
进宫面圣之后,他直接来到王府,望望床上的佑和晟,又看看我的肚子,问我真的又怀上了?我点头,“嗯”了一声。三叔闻言,一副无语的表情。我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生得勤了点。
三叔抱起佑,往他脖子上套了块玉,嘴里唧唧咕咕的说是外叔祖给的见面礼。我上前,问他有几块?三叔奇怪,回答说两块,怎么了?我说那就好,晟也要。
三叔无语,鄙视的看着我说怎么当了王妃,贪财的本性还是没变?我说不是贪财,然后把皇帝厚此薄彼的事情略略讲了下。三叔一听,更是无语,点着我额头,斥说黄龙玉佩乃身份象征,岂能人人都有?
好吧,是我贪心了。
黄龙玉佩的确寓意不同,大齐开国之初,黄龙玉佩只有皇帝和太子才能佩戴,后虽有改革,皇子皆可身佩龙佩,但为避嫌,没有谁敢轻易配饰黄龙佩,多以青龙佩随身。
皇帝赠佑黄龙佩,其意不言自明,但我和苍双曕一直以寻常心的态度将这事压在心底,连父亲和二叔都不知道。圣心难测,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低调是王道。
三叔深以为是,说我顾虑的对。
三婶已有五个多月的身孕,关于这个问题,三叔不愿多谈,只以“很好“两字含糊带过。我理解,没再多问,把话题转到农庄和阳河水患上。三叔滔滔不绝,从种田讲到审案,从喂猪讲到修堤,时间一晃,天色便擦了黑。
苍双曕回来,见我和三叔聊得兴致勃勃,完全不管一旁张牙舞爪的佑和晟,脸色顿沉。三叔起身给他行礼,他无视,径直走向床边疼哄孩子,看他们是不是尿了?
三叔惊诧,指指苍双曕的背影,眼神问我,他没看错吧?我抿嘴笑,小声告诉他说佑和晟晚间的尿布都是苍双曕起来换。三叔闻言,惊得半天合不上嘴巴。
晚膳后,三叔要回府。我不舍,留他住下。苍双曕不耐烦,示意三叔赶紧走,别磨磨唧唧。三叔哈哈大笑,说他明天再来看我,拉着智睿走了。
六十六章
八月仲秋节,民间谓之“团圆日”,宫城谓之“祭月节”。
中秋祭月之俗源于远古初民对月亮的崇拜,由来已久。大齐开国后,太祖谕令,祭月仪式被列入皇家大典被例行祭祀。成为皇家专利后,民间的祭月之俗被逐步取缔,节庆内容被赏月追月吃夕饼取而代之。
月亮被视为女神,所以与天子春祭日不同,中秋祭月大典的主角是后宫之主——皇后。皇家祭祀,不管是皇帝领衔的拜日还是皇后领衔的拜月,都是件极为神圣的事情,被上升到关乎社稷安危的高度,所以参加祭祀者,没有谁敢不重视,没有谁敢不小心。
子时刚过,我在睡梦中被苍双曕抱起床,往浴房沐浴净身。苍双曕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仔细,把我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我迷迷糊糊的跟他开玩笑,问血液要不要换上新鲜的啊?结果招来一阵狂啃乱咬……
沐浴之后开始换装,望着衣挂上的层层礼衣,我心里哀嚎,这个天气穿这么多,热死人啊有木有?摸了摸肚子,我苦哈哈的问能不能少穿两层?苍双曕摇头,抱着我哄慰说他已经上禀父皇母后,允我少参加两个仪程,如此,一个时辰便可结束;又说祭月时,他担赞礼之职,会陪着我,不会有事。
我叹气,好吧。
……
拜月坛下,皇后统领皇室宗亲命妇手拿桂枝跪坐在祭者席上。人人神情肃穆,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我微微抬眼,瞄了瞄徘徊在天际线边舍不得下去的太阳,心里直想哭。
半个时辰后,太阳落下山,分别担任祭祀赞礼和执事的康王苍双曕和顺王苍双鹤出现。月出后,苍双曕登上拜月坛,高声开唱:“祭月”。
皇后起身,至奠席跪坐。
赞礼苍双曕唱“上香”,声落,执事苍双鹤近前递香,皇后接过,点燃,向月神鞠躬,祈求护佑江山子民。三次之后,执事苍双鹤斟满酒爵递与皇后,皇后将酒洒在席前的地上,祭拜三次之后,执事苍双鹤奉上祝文,皇后借着月光和烛光展开诵读,读完之后上香焚烧。
赞礼苍双曕唱“拜月”,皇后领着众妇向月亮行叩首之礼。三叩之后,我悄悄揉了揉跪疼的膝盖,心里一万次诅咒该死的祭祀仪式。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终于等到赞礼苍双曕唱 “从献”。皇后执香,再向月神叩首,祈祷心愿。皇后之下是贤妃,贤妃之后是德妃……
依次排序,熬到所有人拜完,我已频临瘫软的边点,头晕的厉害,感觉随时会倒下。按照事先约定好的信号,我向距离不远一直看着我的苍双曕示意,受不了了。他收到,立刻走到皇后跟前耳语。得到允准后,苍双曕疾步来到我身边,搀起我走出拜月坛。
回府后,我来不及脱衣倒头就睡,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体被苍双曕翻来覆去,他在帮我脱礼衣。衣衫尽褪之后,我被抱起进入雾气腾腾的浴房。苍双曕一边给我擦洗一边跟我说话,我头昏沉的厉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胡乱嗯嗯啊啊的点头应他。
翌日,我睡到午后才起,四下看了看,没见苍双曕的身影,心里奇怪,这个时辰他早该下朝了。唤来安苗询问,才知他天未亮便离京启程去汉州了。
去汉州?我努力回忆他昨晚说的话,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一阵愧疚涌上心头,看来阿姆教训的没错,我是个好王妃,却不是个好妻子。想到这儿,我唤来陈仁,问他王爷能收到信吗?回说能。
我窝在书房给苍双曕写信,阿姆抱着佑进来,提醒我有孕在身,不可劳累。我告诉她在给苍双曕写信,一会儿就好。阿姆闻言怔了怔,继而欣慰,再次劝我放下执念,全心接纳苍双曕。我微微苦笑,执念若能轻易放下,便也不叫执念了。
苍双曕不在,感觉时间过得有些慢,晚上睡觉的时候,摸着空空的大床,心里忍不住有些失落。这才发现,一年多的婚姻生活,我早已经习惯了朝夕与他耳鬓厮磨。辗转睡不着,我呆呆的望着账顶,忍不住猜想没有我在身边,他是不是也会失眠呢?
晨起梳妆,阿姆看我脸色不好,让安苗去传朗达。我阻止,说不用,只是没睡好。阿姆闻言,想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脸红。阿姆示意安苗退下,附耳问我是不是想王爷了?我摇头否认,但承认一个人睡不着。阿姆点我的头,嗔我是个犟嘴的丫头。
用完早膳,正感无聊,安苗来报,说有客来访,问我见是不见?我微讶,自从苍双曕下了闭门令后,除了娘家人,我再未见过外客。话说有一回廉王妃为了双面绣屏的事来访,苍双曕硬是没让她见我。廉王妃气不过,回去到处散播风凉话,传开后,人人皆知康王不许王妃见客,是以来访我的人几乎绝了迹。
我问是谁?
安苗说是长孙府的二少夫人。
我心里一咯噔,长孙烈的妻子?
刘氏眉眼清秀,容貌虽称不上绝色,但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诗礼之家独有的文雅之气,看着让人眼前一亮。她不是一个人前来,手里还牵着一个眉眼与长孙烈相像的总角小童。
见礼后,刘氏指着小童给我介绍,说是她的儿子。我微微颔首,请她母子入座。安苗端上茶点,我看向小童,含笑让他吃。小童闻言,转向刘氏征询意见。
刘氏微微一笑,纤纤玉手拿起一块递到小童嘴边,温柔的说可以吃。小童展颜一笑,张嘴咬了一小口,轻轻咀嚼,甚为优雅。我端坐在高座之上,望着堂下的这对母子,只觉胸口堵塞的厉害。
长孙烈出逃之后,我曾吩咐鹤枫关注刘氏的情况。结果出乎意料之外,这个新婚即被遗弃的女子并没有如想象中般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刘氏家族亦没有找长孙府讨要说法,一切平静的很,除了没有新郎,刘氏的表现和正常新妇无二。
其后的日子里,刘氏恪守为媳为妻为母之道,上孝公婆,中和妯娌,尽心教养长孙烈唯一的儿子,她的宽宏淑德赢得公婆喜爱,太师对她尤为看重,赞她有长媳之德。
小童连续吃了两块点心,眼神再瞥第三块时,刘氏对他微微摇头。小童脸一红,乖乖的收回目光,偎入刘氏怀里。刘氏安慰的摸摸他的头,抬眼看向我道:“小儿贪嘴,让王妃见笑了。”
我微微而笑:“稚子天性如此,夫人无需拘礼。”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刘氏摸着小童的头,一脸慈爱,浅笑说:“小儿生母早亡,他父亲亦久不在身边,妾怜他无依,平日对他多有放纵,家公看在眼里,言告于妾当严加管束,奈何妾总是冷不下脸来,幸而小儿明晓事理,并不使妾操心。”
我道:“夫人贤名,远近皆闻,有母如此,小公子必成大器。”
刘氏闻言,起身行礼致谢:“王妃谬赞,妾不敢当。”
这般客套几句后,气氛变得有些异样,不咸不淡的寒暄让两人都感觉到话题有些继续不下去。我端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掩饰尴尬,脑子里飞快的想着接下来该说什么话。
再呷第二口时,刘氏起身了,她望着我,表情有些犹豫,说道:“王妃,妾今日冒昧登门,实是有事相求,若得王妃成全,妾铭感五内,一世不忘王妃大恩。”
心,瞬间怦跳,她终于要说重点了。我极力保持镇定,淡淡的道:“夫人请讲。”
刘氏似乎亦有些紧张,她张张口,咽下去,再张张口,还是说不出来,直到小童拉了下她衣袖,说母亲,儿子想回家。她才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妾听闻王妃曾与外子相交颇深,恕妾斗胆相问,王妃可知外子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