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麟溺爱的捏了捏她的鼻子,“以后决不许出这样的事!”
筱若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凝视着他:“以后你带我出去走走,我就不会如此了。”
“好!”
筱若从未如此深情款款的看着他,承麟眼神沉沉的回望着她,直逼得筱若双颊染上红晕。
108.卷五 曾经沧海难为水-第一百零八章 人祸
慈喜宫内传来茶碗落地的‘砰砰’声,随后是一片寂静。
“母后恕罪!”这是自承佑登基以来,他第一次当面顶撞皇太后:“母后,太宗皇上曾留有遗训,后宫不得干预朝政,请母后以此为戒。”说完后承佑象征性的弯了一下腰。
皇太后的脸霎时惨白无比,没想到自己苦心捧上位的儿子居然会对自己说这句话。
承佑不去看她,淡淡的道:“母后脸色不善,早做休息,儿子还有事要忙。”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承佑的背影,她又气又恼,狠狠的将茶碗摔在了地上,随后整个人瘫在了软榻之上,眼中一片迷离,脑海中竟是前所未有的迷茫。
事情还是要从赈灾说起,承佑听从康旭意见,下了旨意要求全国各地官员全力赈灾。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报上来的却是各地不断蔓延的灾情,各地官员纷纷要求朝廷出资赈灾,再此压力之下,承佑下令拨款赈灾,可是未曾想到,灾银途径西风山的时候被劫,皇上震怒,派京城禁军统领颜康旭追查此案。
而根据颜大人的汇报是,灾银不知所踪,而负责押运灾银的一干人等均已下落不明,而灾银在西风山被劫,当地官员却并未查出什么,因此地属于云州境内,故牵连李啸,治其治下不严,管理不力之罪。当即削去他刺史一职,即日押往京城交于刑部定罪,而云州刺史由颜康旭接任。
因事情来的太快,等皇太后知道,已成定局,更因为灾银兹事体大,皇太后本想尽量的让事情有转圜的余地没想到皇上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这让皇太后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
皇太后能够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大院里生活了数十年,并且活的很好,很滋润,这样的一个女人,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苏嫣内心的软弱与伤怀纠缠郁结,如蚕丝一般,一股股绞在心上,勒的那样紧,几乎透不过气来,所以这一个多月来,她一直心情不好,连着饮食也清减了不少,只是恹恹的没有胃口,那副游龙戏凤图没绣了几针就觉得腻烦无比,随手搁了就去伏到塌上躺着。
听见夜半冷雨敲窗,淅淅沥沥的恼人,便更难以入眠。早上起来益发难过,似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般,莲香服侍苏嫣更衣时吓了一跳,道:“娘娘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这脸色还是不太好。”
苏嫣咳嗽了两声道:“不必了,想必是这两天忽冷忽热的着凉了,这时候去请太医来耽搁了给太后请安不说,难免要给人闲话了去说我装腔作势。等会回来了,喝碗姜汤就好了。”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难免有些自怜自哀,自那日以后她总觉得承佑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慈喜宫庭院之中多种花木,这两日桂花香气覆满院,菊花开的更是花团锦簇,如景似绣,多是“绿牡丹”、“墨荷”、“凤凰振羽”之类的名品。
众人陪着太后在廊庑下赏花,秋高气爽,花香袭人,众嫔妃软语娇俏,莹莹沥沥说的极是欢快。
皇后做在太后左手,王贵妃坐在太后的右手,太后不时的跟她说笑,大家都知道此时矜贵的是她的肚子,而日后母凭子贵,前途自然更是无可限量。
皇太后笑吟吟的道:“你已有四月身孕,要格外小心才好。”
王贵妃谢过了,便与众人一同赏花,苏嫣跟她站着近,隐约闻得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甚是甜美,遂笑着道:“姐姐这香气倒是好闻,似乎不时宫中平日用的。”
王贵妃掩面轻笑道:“妹妹的鼻子真灵,这是上个月皇上赐我的,太医说我有孕在身,忌用麝香等香料做脂粉,所以皇上特意命人为我调制了这种新的香粉,听说主要是用茉莉花汁调制而来的,这名字也别致,叫做“金香玉”,既不会伤害胎儿又滋润肌肤,我很是喜欢。”
不咸不淡的一篇话,多少透着炫耀的意思,苏嫣如何不懂,也只是敷衍着笑道:“这样说来还果真是好东西,皇上对姐姐可真是体贴。”
王贵妃道:“妹妹喜欢,回头我便叫人送些你的宫里。”
苏嫣淡淡笑道:“皇上独给了姐姐的东西,妹妹我又怎么好意思要呢?”说着心中竟然泛起了一种酸意,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勉强压了下去,脸色却在阳光中更加的苍白了。
王贵妃丢了一个金桔给侍女去剥,口中道:“你我姐妹,自是无妨,妹妹何须客气!”
越是如此,苏嫣心头越是不快,却又不得不假意迎合着笑谈风声。
秋琳自从掌管后宫以来,处事倒也分寸,将后宫打理的是仅仅有条,连太后都赞誉有加。此时,她正好看到苏嫣脸色苍白的转过头,有意问道:“淑妃妹妹脸色不佳,可要传太医来看看?有病还是早看的好!”说完又对着王贵妃道:“贵妃可要注意了,现在天气多变,一不小心染病了就麻烦。”
苏嫣自然知道她是意有所指,也不屑与她争辩,只是低头,淡淡的回道:“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只是有些受了凉。”
王贵妃忙说道:“那妹妹可真要小心,受凉也不是小病,小心些才好。”她的身子下意识的向后缩,这个微小的动作自然没躲过苏嫣的眼睛,她依旧笑着道:“谢姐姐关心。”
一旁的太后,好似没听到这些,独自站了起来,折了一枝桂花,嗅了嗅赞道:“今年的桂花不仅开的茂盛,这香味也更浓郁了。”
“太后说的极是,连小福子都在里面按耐不住了要出来透透气!”李嬷嬷手里抱着的猫,便是太后的平日里宠爱万分的小福子。
阳光底下的小福子,毛如油水抹过一样光滑,王贵妃跟在太后身后,摸了一下小福子,笑着道:“太后娘娘的确妙手,一只猫儿也被您调养的这样好,那毛跟缎子一样。”
大家跟着太后走了一段后,太后道:“哀家也累了,散了吧!”
苏嫣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行了礼,转身准备离去,突然听得李嬷嬷厉声一叫,手中的小福子尖声嘶叫着远远扑了过来,众人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只见小福子已直直的扑向皇后方向,那猫平日极得宠,养的极高大肥壮,所以去势凌厉力道又大,狰狞之态袭来,竟成无人可挡之势。
秋琳本就怕猫原本就站在一旁角落,此时更是吓得避开几步。突然身后被谁的手用力推了一把,只觉得整个人重重的向外跌去,直冲着王贵妃的肚子和飞扑过来的面目狰狞的小福子。
秋琳吓的几乎叫不出声来,王贵妃亦是满脸惊恐。
可是终究还是发生了,秋琳整个人撞上了王贵妃,“砰”的一下重重的落地声,与此同时,惊呼声叠起,各种凌乱的尖叫声充斥了整个皇宫。
承佑紧紧的握着王贵妃的手,见她醒来,切切道:“思雨,你终于醒了。”苏嫣在他身后,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老天保佑,姐姐可算是醒了,你可足足昏睡了三日了。”
呼吸,带着清冷锋利似刀割般的疼痛,那疼痛唤醒了王贵妃,似乎只是一瞬间的沉默,疼痛已经让她清醒,转头痴痴的看着承佑,未曾开口泪先流:“皇上……”仿佛要述说那无尽的委屈和痛苦。
承佑慌了神,手脚忙乱的替她拭去泪:“思雨不哭。朕对不住你!”他的眼神满是深深痛惜和忧伤,无端之下,令苏嫣感到一阵害怕和惶恐,心里一时间转过千百个恐惧的念头,终究还是淡淡的看着那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
王贵妃终于还是伸出了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小腹,好似一夜之间,那原本微微隆起又变回了平坦的样子,她惶恐的看着每一个人,那种哀伤的表情带着恨意,她突然整个人坐了起来。众人慌了神,七手八脚的按住她,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她几乎是嚎啕大哭,狠狠的抓住承佑的衣襟,承佑紧紧搂住她,只是沉默。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发青的胡渣更加显得憔悴。苏嫣在一旁跟着掉眼泪,极力的劝说:“姐姐别这样伤心,皇上也伤心。身子要紧。”
承佑眼中的怜惜绞着难以言喻的痛苦,那样深重的悲哀和绝望,毕竟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苏嫣心中飘过一丝内疚,随即心中的嫉妒又似杂草一般蜂拥而起,将她那一点点的内疚掩埋。
王贵妃在承佑怀中哭了许久,到最后好似力气用尽,只剩下了那低低的抽噎声。苏嫣这才幽幽的说道:“皇上,皇后娘娘还在殿外候着!”
“皇上,若是天意,臣妾无话可说,可是这是人祸!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王贵妃的嗓子早已哑的说不出话来,这短短的几句低沉的话,却更似是她那歇斯底里的怒喊。
109.卷五 曾经沧海难为水-第一百零九章 复出
秋琳自然知道祸害皇家子嗣是多大的罪,可是当时她真的不想的,若不是那只猫,若不是那个推手,怎会如此?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孩子没有了,她呆呆的跪在那冰冷的地砖之上,膝盖上隐隐的痛提醒着她已经跪了很久,她抬头看到承佑阴着脸从内室出来,那双眼睛好似一把利箭锋利的将她穿过,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冰冷,而额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汗。
“皇上恕罪!”秋琳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低低的哭泣声使得她微微颤抖。
“即日起将皇后禁足坤仪宫,去除管理六宫之权,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坤仪宫。”事情不全是秋琳的错,或许说她只是一个替死鬼,可是承佑无法轻判她,或许说,没有夺取她皇后的称号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即日起淑妃协理六宫,处理日常事务!”
“臣妾遵旨!”
“以后要辛苦淑妃了!”
“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责任!”她莞尔一笑,可是苏嫣知道,以前她笑还有几分是真心,现在却全是敷衍,她越来越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披着人皮的牵线木偶,身不由己。
苏嫣回宫后,没吃几口饭,就躺下歇息了。朦朦胧胧间,她感觉有人站在她的床头,猛的一惊,坐起身来,竟然是康旭,没有由来的竟流下了泪。
他替她擦了泪,将她紧紧抱住。
他不是该在云州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苏嫣的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可是最后竟变成:“我讨厌现在的我,好讨厌!”
康旭的吻轻轻点在眉心:“我喜欢以前的你,更爱现在的你!总有一日,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苏嫣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摸着那一吻的余热,脑海中一片空。
“娘娘!人已经走远了。”莲香的话将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迅速将眼神中那一抹落寞敛去。
“说吧!”苏嫣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
“太后说你做的很好,希望你能为后宫的繁荣再增添一点新气象,那样你会比皇后做的更长久。”莲香本就是太后身边的人,原本想离开这宫里的是是非非,可是终究还是回来了,当得知自己的亲人在太后手中,她更是不得不效力于太后。
“还有一件事奴婢想提醒娘娘!”莲香的语气与刚才的完全不同,带着几分柔软:“娘娘还是离颜大人远些,这万一让人撞见了,可是死罪!”
苏嫣淡淡的道:“你没告诉太后?”
莲香忙摇头,跪下道:“奴婢虽然是太后的人,可是奴婢亦不会什么都告诉太后的,奴婢是身不由己,还请娘娘原谅。”
“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呢!”苏嫣抓着她的手将她扶了起来,“我信你的,我知道你不会存了心要害我,所以你还要帮我。”
“奴婢会的,只要奴婢能做到,奴婢万死不辞。”莲香眼中满是坚定。
“你去把我和颜大人的事告诉太后!”苏嫣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这……”莲香大惊,不明白这是否是一种试探,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她。
“去吧,我知道你家人都在太后手中,你越是说的多,对你就越是有好处,而对我来说也未必是坏事。”苏嫣看着那个染着凤仙花红的指甲在昏黄的烛火中好似闪着血一般的光,心中陡然一片严寒。
“是,奴婢这就去。”
颜康旭此次从云州回来不仅带回来在李啸府中查出来的大量的黄金,更带回了李啸的账本,可谓是人脏并获,李啸无从抵赖,原想在审出一些什么,可是李啸一人将所有罪均揽在了身上,承佑也并未手软,按照我朝律法,贪污超万两者,立斩。
当夜,承佑召康旭在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