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谈。
“你可怪朕囚了秋琳?”
“皇上有皇上的考量,臣不敢枉议!”康旭恭敬的低头拱手。
“秋琳为人率真,此时你做任云州,她难免会受到牵连,所以禁足对她来说不是坏事。”承佑走了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答应过你的自然不会忘记。”
“臣答应过皇上的也不会忘记。”
“皇上臣已将云州的粮食分别运往蝗灾严重的地方,在云州各个地方也设了救助点,以安定民心。”
“可恶!”承佑手握成拳,狠狠的砸在了玉案之上,指骨之上隐隐露出血色:“该死的东西,光云州一省居然克扣了这么的多粮食和钱银,难怪百姓苦不堪言。”
“皇上息怒!龙体要紧。”康旭劝道。
承佑顿了顿道:“朕原本意要选拔一批新秀来当大任,可惜竟发现在当朝风气之下,竟是人人依附,分党分派。”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满是失望又透着些无奈。
“皇上,十年寒窗又有谁不想功成名就!”康旭宽慰道。
两人静静的站了一会,承佑见康旭好似有话要说,却又在犹豫,说道:“你我君臣还有什么话不好说?”
“皇上当初答应达弩在今年过冬之时将提供他们一定的食物,以便他们过冬之用,这天是越来越冷了,怕这达弩不久就要来索要了。”康旭有些着急的说道。
承佑倒抽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上,“朕都忘了这件事!这可如何是好?”
“我们是自身难保,只怕到时候无法履行诺言,导致两国战火重燃!”康旭忧虑的道,“还望皇上早做打算!”
承佑自然也想到了,战争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好不容易谈来的和平,现在又要去破坏吗?可是自己都没有足够的粮食,如何能助他们过冬呢?
“皇上此时边关只有云将军一人,万一达弩来犯,他一人怕难以应付。若皇上信得过臣,臣愿请家父出征!”颜康旭双膝跪下,手抱拳,请命道,他知道承佑即便心中万分不愿意,可也是不得不从之。
果然承佑客气的虚扶一把,客气的道:“朕还会不相信你吗?只怕颜将军?”
康旭站起来回道:“家父年纪虽然大了,可是国家有事,又岂会做事不理,皇上无需多想,臣回云州之时,就是家父出征之日。”
“好,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承佑笑着道。
自李啸被判斩立决后,太后一下苍老了许多。她没想到儿子宁愿启用颜党,也不用她的至亲。这份固执倒是又让她想起了先帝,只是先帝能很好的掌控大局,而她的儿子,当今的圣上,只怕还没等翅膀长硬就会被人把毛都扒光,自己还浑然未觉。
“太后,气大伤身!喝点莲子羹消消火!”李嬷嬷端了一碗莲子羹到皇太后的跟前。
“你说哀家是不是真的老了?”皇太后吃了一口,推开了李嬷嬷的碗,摇摇头,眼中几许悲凉,她辛辛苦苦的将承佑捧上了皇位,她所做的一切确有私心,可是她的眼中,江山依旧是李家的江山,她所做的也绝不会影响到江山社稷,为什么承佑就容不下?要怪也只能怪李家的人太贪心,现在闹成这个局面,恐怕将更加难以收场,皇太后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到力不从心。
“娘娘不老!只是这几日来连日操劳才会有疲倦之感!”李嬷嬷自然知道她为何会这样说,安慰道:“李大人刚才来了,说有海州、磁州刺史写来的信要呈给娘娘看,奴婢说你在休息,让他把信留下,先回去。奴婢想着娘娘现在见他着实有些不合适。”
皇太后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目光,说道:“哀家身边幸好还有你!”
“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分!”李嬷嬷躬身答道。
李嬷嬷将信念了一遍,无非就是想保李啸一命还有对未来的忧虑云云。太后示意李嬷嬷将信烧了,看着那信一点点的被火苗吞噬,皇太后更加肯定了自己心里的主张,云州之事是过去了,可是她想要的是在承佑还有所顾虑的时候,给李家和自己寻找一条新的出路。
“哀家让你去见的人,你见过了?”皇太后问道。
“去了,奴婢按着娘娘的意思在李家的众多女儿中悉心挑选了一下,奴婢觉得最合适的非李湘珞莫属!”
“湘珞?李啸的女儿?”
“是的!想必娘娘没见过她。”
皇太后点点头,道:“给哀家说说为什么?”
“李啸大人即使死罪可免,活罪亦难饶,而他的女眷自然是为奴为婢,湘珞天资聪颖,自然会珍惜这难得的机会,更好的为太后效力,将来得宠了必不会忘记娘娘的大恩,更重要的是她像极了一个人!”
皇太后一脸好奇的盯着她。
“虞若水!”
“男人总是难忘初遇时的美好,一个更年轻的虞若水……很好!”皇太后脸上终于漾开笑脸来。
110.卷五 曾经沧海难为水-第一百一十章 蝗走虫
第一百一十章蝗走虫
“今日伙房的顺子从集市回来说了一件怪事?”佩儿说道。
景夕笑着道:“还能有什么事,除了东家的姑子偷了西家的针,他才不会说些好玩的呢!”景夕不理她自顾自的在那绣花。
“你听我说!”佩儿不依不饶的拉着她说,景夕“嘘”了一下,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筱若,道:“死丫头,夫人昨晚很晚睡,好不容易睡会,你别吵醒了她。”
“好,我轻些说,姐姐也该知道北方好多地方蝗虫泛滥的厉害,那些难民是四处逃荒,可怜的很。那些蝗虫吃完了北方,自然就会往这边走,可是你知道它们为什么不过来呢?”
景夕摇摇头,好奇的盯着佩儿示意她说下去。
佩儿高兴的继续说道,“那些蝗虫还没跳到我们这边就累死了呗!”
“死丫头,你消遣我啊!”景夕笑着伸手打她。
“姐姐莫打,饶了我。我告诉你。”佩儿一边跑一边笑着讨饶。
景夕这才住了手,见佩儿满眼崇拜之情:“听说我们这有神佛护佑,那些蝗虫到我们建溪这边居然纷纷都变成了银蝗虫跳到了溪边。”
“银蝗虫,那岂不是很值钱?”景夕惊讶的问道。
“谁说不是啊!更奇的还在后面,那些银蝗虫居然排成了队,认字的先生一看,你猜怎么了?”
景夕摇摇头,佩儿绘声绘色的道:“那排字居然是‘岭蝗走虫’”
“那是什么意思?”景夕反复念了几遍还是不明白。
“就是说这蝗虫到了咱们岭南这就没了。”说完又一脸崇拜的说道:“咱们主子开仓放粮,拯救百姓于水火,感动了上苍啊!所以那些蝗虫到了咱们这就都变成银子了呗!”佩儿左顾右盼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听说还有另一层意思,蝗虫到了岭南这就没了,你想,这没虫了不就剩下皇……”说的正激动,听到筱若的轻咳声,接着是筱若淡淡的斥责声:“外面怎么说都可以,回到府里了就给我管好你的嘴!”
佩儿没想到筱若醒了,吓的跪了下去:“夫人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景夕也跟着跪下求情道:“佩儿只是对着奴婢瞎说,绝不敢造次,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以后万不可乱说就是了。”
“奴婢遵命。”
筱若点点头,命她二人下去准备些点心。自己望着窗外满院花香,不自禁的想着佩儿的话。其实她本睡眠就浅,刚好被她们说话声给吵醒,自然是什么都听到了。
“岭蝗走虫”筱若挑了挑眉,看来正如佩儿所说,虫都走了剩下的自然是皇了。轩辕承麟已经开始要动手了,想到这筱若不由的心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筱若总是希望承麟与承佑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这样的文字都出来了,只怕传至京城就没有任何的余地了。
“王爷吃菜!”破天荒的第一次,她温柔的给他夹菜。
轩辕承麟吃了两口,眼光一扫四周,阁下筷子,道:“你们不用在这伺候了,本王和如夫人说会儿话。”
景夕佩儿忙带着丫头退了下去,承麟见已无人,道:“你说!”
筱若挑眉轻笑,“王爷还真了解我!”
轩辕承麟调侃道:“本王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了,还能不识相?”
“请王爷恕筱若直言!”筱若突然行了一个大礼,把承麟吓了一跳,不由的愣在那,半响方才想到将筱若扶了起来。
“若王爷想要整个天下,那就不急着现在动手!”筱若说道。
承麟剑眉紧蹙,看着她,问道:“你听说了?”
“岭蝗走虫!王爷这招是好,可是天时地利人和,王爷只占了一样!”
“哦?”承麟那深沉的双眸灼灼的直视着筱若,有好奇更像是探究。
“从岭南起事,乃至蔓延整个国家,这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而岭南适合的是割据称王,所以我觉得王爷想要这个天下,只怕还差了一个地利!而当今皇上并无大错,现下社会也算安定,一场天灾在这个国家还算不上什么,王爷现在做的,又差了一个人和,只怕到头来只怕会沦为那些史官笔下的反贼而已。王爷即便能堵住天下人一时之口,可是悠悠历史长河,公道自在人心。”那两汪清水似的凤眼,就这样淡淡的看着他,有着说不出的明澈。
“你是担心我还是他?”他问出口又有些后悔,甚至是害怕听到那个答案,他的眼神射向四处,不在看她,好似在回避着她的眼,又带着渴求。
“我知道王爷想要当皇帝,也知道王爷并不想造反!”筱若避开他的问题,有些严肃的看着他,说了这句似是而非的话。
可是承麟明白她的意思,这个似乎是矛盾的问题,其实并不矛盾。从理论上来讲,要想从王变成皇,好像是必须造反,可是身为王爷名不正言不顺,遥望历史,造反成功的屈指可数。而一旦他做了什么举动,那牵连就太大了,除了家眷还有那十几万的士兵,失败就意味着,不但会牵连上他们的性命,自己的性命自然也是不保的。他在京城时候敢动手是摸透了轩辕承佑的性格,知道他不会杀他,可是现在的承佑还会是当年那个他吗?
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所以承麟也犹豫。
承麟的眼神自然逃不过筱若的眼睛,“王爷,现在还不是时机,再等等!此次天将银蝗之事,可算作是正面的刺探朝廷的反应,王爷以为如何?”
承麟哈哈大笑起来,“你的意思和大师不谋而合,改日我为你引荐道衍大师!”
筱若脸微微一红,原来他还没打算动手,自己真是多虑了。
“我与大师也算得上是旧相识,说到底,他还救过我一命!”筱若莞尔一笑。
承麟伸手抵住筱若的下巴,双眼注视着她,出奇的认真:“筱若你可愿与我共享这天下?”看着她那俨如天鹅般的眼眸,偶一流盼,如此高贵;柔丝般的、弓样的眉睫,荫掩下盈盈的双瞳,此时正同样注视着他。
那目光中饱含着的深情令筱若心中淌过一股热流,又热又痛。她只是怔怔的看着他。
“等有一日,本王想与你并肩共看属于我的锦绣山河。”承麟重复道。
筱若看着承麟,心中突然一阵刺痛:也许承麟不知道,有时候站的越高,虽然看的越远,但也越加的孤独。
承麟终是将她揽在怀中,恰此时风过桂花树,点点香花随风而落,点点片片的飘到了窗台上,随后又被风卷的无影无踪。
筱若的心思正如这花一般,停停走走,犹犹豫豫。
“王爷先吃饭吧!饭凉了就不好了。”
承麟点点头,拉着她坐下,说道:“过两个月是先皇忌日,按照礼制本王将回京祭拜!”
“可是这边的银蝗一事,皇上肯定已经知晓了,你去了太危险。”
“你担心我?”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清烟一般的惆怅,承麟有喜有忧。
“是的!”她不否认的直视他的注视。
“你去了也见不到你想见的人,你现在只是我的妾!”他撇过脸,不愿看她。
筱若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指着门外冷冷的说道:“你出去!”
轩辕承麟抬脚到门口,转身欲语还休,终究还是一言未发的走了出去。筱若狠狠的将门合上。轩辕承麟只听得背后重重的关门声,“砰”的一声好似敲击在他的胸口一般沉沉的,带着苦涩的痛。
这个场面是景夕和佩儿所没见过的,两人矗立在门口不知是进是退,听着屋内一片寂静,轻轻叩门,传来低低的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