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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慕夕消 佚名 5160 字 4个月前

身体不堪重负,这顾思服,定是知道了我的状况,将自己的血作为药喂给了我!

小心——!”我猛地回头,便见顾思服的身影一个箭步冲上前来,飞快地抓起我脚下的一个什么东西,天哪,竟然是一条蛇!

顾思服的手里竟然拿着一条有着黄褐色菱形斑蛇!那蛇被抓住了尾巴,便卷起身子,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朝顾思服的手臂咬了下去!

我慌忙跑到他身边,端着他的右手仔细看着,昨天划破的伤本来就未好好处理,此时一用力立刻又渗出血来,血将原先的黑布都渗透了。

我掠开袖子,打开随身带着的曾经割过顾思服手腕的小刀,眼一闭,朝左手割去。怎么没有疼痛感?我睁开眼,却看见顾思服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用受伤的右手握住我的刀!

锋利的刀划破了顾思服的手掌心,血液纷纷涌出来,瞬间染红了整只手。顾思服用未受伤的手给自己点了穴,暂时控制住了可怕的血流。有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顾思服白的吓人的脸上流下来,一向最为灵动流转的眸子也有些涣散。

我急忙丢下刀,双手捧起顾思服的右手,“你是傻子么!你怎能用手拿刀!你知不知道这样你的右手会废掉的!”

你是傻子么,你知不知道,这样你的右手会废掉的。

原是气极的一句话,却成了最最伤人的一语成谶。

我痛苦地闭上眼,眼泪便从眼角争先恐后地漏出来,握紧拳头,将指甲嵌入手心,才感觉到心里不是那么的痛,“你们都下去吧。”

周围寂静一片。

我再也顾不得任何,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抱住昏睡中的顾思服,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原来你的心里一直那么痛。”

十三岁从军十七岁拜将的天之骄子无法用剑,再也不能驰骋沙场,守卫边疆,保国卫家。

手握重兵的安定大将军因伤被质疑能力,兵权旁落,淡出朝堂。

在所有人面前微笑以对,温暖依旧,甚至怕伤害他的人得知真相后愧疚伤心。

“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我没心没肺的尽情享受着所有人的疼爱关心,还以为理所应当心安理得,而你呢?得知右手的事后你又是怎么过的?是不是寝食不安,夜不能寐?是不是灰心绝望,终日心伤?”

我眼泪朦胧地抬起头,看着顾思服安静的睡颜,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原本妃红色的嘴唇也因病只余淡淡的粉白色,鼻梁挺直,睫毛浓密而纤长,神采照人的丹凤眼此时紧闭,眉宇间紧紧皱着,纠结着这世上最令人的心上的往事。

从几何起,一直是命运宠儿的你也有了郁结的心事?

从几何起,你睡觉时的眉间染上了浓浓的哀愁?

从几何起,只属于笑容的你也有了其他的表情?

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和混蛋,在所有人都知道后,才知道你唯独对我保留的秘密。

我抚上顾思服眉间的川字,轻声问他,像是怕惊醒了正在睡梦里的他,“值得么?”

只是为了我,这个从来没为你付出过任何的人,值得么?

我清楚地看到顾思服黑黑的眉睫一颤,接着,便有两颗晶莹的泪珠从他深深的眼角流出来,晕湿了藕色的药枕。

这个从军七年受伤无数却从未为之皱过一下眉头的将军,这个从小万人钦羡一帆风顺温暖如春的少年,如今竟然流泪了。

我指间一颤,又掉下几颗泪来,顾思服,我欠你的,怕是今生怎么也还不清了罢。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就见何夕在床边瞪大眼睛惊喜地看着我,“娘娘,你醒了!”

我,醒了?我清清喉咙,才发现嗓子有些灼痛,“我什么时候睡着了吗?”

何夕扶着我坐起来,我才发现我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这是怎么回事?”

“娘娘,”何夕眼泪汪汪,我们听你的吩咐一直在门外没有进来,听到顾将军的呼叫声才发现娘娘你躺在顾将军身上晕了过去。大夫来看过了,说了悲伤过度伤身”

“等等,”我声音嘶哑地止住何夕,“你是说顾思服醒了?”

“恩,将军昨天当天就醒了,倒是你晕了一直没醒,要不是我们劝说大夫胁迫,将军恐怕要在你床边守一夜呢。可是娘娘,不是何夕说你,现在你万事都要保护好身子,切不可因为伤痛而”

我又是一阵揪心,顾思服竟然想不顾自己的伤守照顾我一夜?后边何夕再说什么我也不想在听,“扶我去看顾思服。”

“可是娘娘,你身体”

我抽回手,“那我自己一个人去。”

“不,不,还是让何夕扶着你吧。”

我屏退了众人,跨进门,便看见顾思服躺在床上,左手拿着一本书专心致志地看着,右手已缠上了厚厚的绷带,阳光照在他身上,竟不像是阳光温暖了他,倒像是他捂暖了周围的阳光。

“今夕,你来了。”顾思服听到脚步声放下书,流光溢彩的丹凤眼堪比外边树叶从撒下的碎光。

一切都像是从未发生过,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顾思服依然是那个有着温暖人心气质的命运眷顾的宠儿。

我的目光留恋在他缠满绷带的右手,心里滴血,可是,这却并不是一个梦。

“这个呀——没事。”顾思服也看了一眼右臂,“过几天就好——”

“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不可能好,不可能回到从前,不可能——”我打断他的话,却在说了几句话后喉咙梗塞再也说不下去了。

“值得的。”顾思服轻轻呢喃。

“什么?”我忍着眼泪。

“你不是问我值不值得么?其实那时我刚醒,我想对你说,别哭了,我觉得很值得。可是,我不敢睁开看,怕看见你流眼泪的样子。最后我也没忍住”

顾思服停住了,吸了一口气平复起伏的胸膛,“总之,今夕,如果上天给我一个机会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毫不犹疑地选择那样做,所以,你不必有任何内疚,因为我愿意。”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玩闹,就当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好不好?”

“好。”我艰涩地吐出这个字,如果这样你觉得好,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欠你的,下辈子再还给你。

顾思服笑了,一如初见时温暖。

我却转过身,悄悄逝去眼里无声泛滥的眼泪。

第41章 西洲曲

一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顾思服手臂受伤需在床上静养,而我则由于心绪不佳也被御医勒令修养,一时间两个人都成了必须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床上的病人,水木山庄变的跟没人时一样安静,不过每日我都必看顾思服,也没有心思聊什么,只是很默契地陪他看书,品茶,一时运气好,遇见顾思服吹笛,我便静静地听那曲《西洲曲》。

一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顾思服手臂受伤需在床上静养,而我则由于心绪不佳也被御医勒令修养,一时间两个人都成了必须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床上的病人,水木山庄变的跟没人时一样安静,不过每日我都必看顾思服,也没有心思聊什么,只是很默契地陪他看书,品茶,一时运气好,遇见顾思服吹笛,我便静静地听那曲《西洲曲》。

是的,《西洲曲》。这是我想在萧沐生日时为他演奏的曲子,顾思服也知晓,便不厌其烦地吹给我听。一遍一遍,像是情人的低语,像是阳光的拂照,像是天边轻盈的云彩。我在顾思服耐心的教导下学了基本功,又听了那么多遍曲调,现在顺利演奏出已不是问题了。

萧沐的生日也快要到了,只是,他不在我身边,这个生日,我怕是陪不成他了。这一曲《西洲曲》又该吹给谁听?此刻的他,又是在哪里呢?是在皇宫里接见王公大臣,还是在太子府运筹谋划?

我望着窗外小荷塘里正在凋零的几支荷花,手抚上有些凹出的小腹,萧沐,你知道吗,我们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呢。虽然你每隔几天都寄信过来说你很好,可是,我还是很想你。想见到你。还有,祝你生日快乐。

“今夕。”耳畔传来一声轻呼。

我转过头,是顾思服,我点头笑道,“你来了。”

“恩,今日是萧沐的生辰呢。”顾思服手臂上的绷带大部分已经拆除了,只在手腕处还留着一些白纱。

“是啊。”我把眼光收回来,“可惜了我的生日礼物,没人收了。”

“哈哈,你可以保存着等他来接你时送出,反正这个也可以永久存着。”

我从衣袖里抽出顾思服送我的红色玉笛,头一歪,“可是,我今天就想吹呢。你说,他会不会听到?”

顾思服摸摸鼻子,憋着笑一本正经道,“可能吧。”

我看着阳光下晶莹剔透的如鲜血一般的玉笛,“说真的,我很喜欢你送我这支笛子呢,你在哪儿找到的?真美。”

“你喜欢就好。看着颜色很配你,就送给你了。”

我将玉笛横道嘴边,“我可是要吹了。听好。”

手按上笛孔,闭上眼,悠扬绵长的笛音便随之响起。听顾思服吹了无数遍,今天虽是第一遍吹,却娴熟地如同刻在心里一般。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 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 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萧沐,不知远方的你听到了没?

一曲终了,顾思服的脸上有些恍惚,仿佛想起了什么,眼里的神情让人看不太真切。

“我吹的怎么样?”我扬扬玉笛,有些开心自己能这么顺利。

“指法娴熟,只是没有话说,情也是有了,只是不太深。”顾思服顿了一会儿说道。

“当然不太深了,我和萧沐才分开一个多月,哪有那么深的愁怨之情,你以为谁都能吹得跟你一样,还真是‘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的?”

“是吗?你都听出来了吗?”顾思服笑了笑,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在顾思服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落寞。

“喂,”我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小子,不会是喜欢上什么人了吧?”

“哪有。”顾思服不自然地拂开我的手,“我可不想像萧沐那样那么早就成亲。相思这个东西,太苦了。”

“是吗?”我还想打趣他,不想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绞痛,血气翻涌,连站的都有些不稳,我把握笛的手抵在胸口,想抵制这份莫名而霸道的绞痛,可是心痛还是越来越甚,血也流的越来越急,“噗——”我一口血喷了在手腕上和血一般红的玉笛上。

“今夕——”顾思服像风一样来到我身边,“你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揪着心口的衣服,又一口血吐了出来,又晕了过去。临晕前我还自嘲地想,还真是邪门了,在青山上做了十八年的健康宝宝,怎么出了山就老是喜欢晕和吐血呢。

迷迷糊糊之中,似乎听到有人说,“微臣行医这么多年,还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症状身体并无任何疾病,这无缘无故的咳血心痛”

有人急急地说,“那这样到底会怎么样?”

“将军稍安勿躁。无碍,只须开些补血和治心绞痛的方子服用,待微臣继续观察病情再做打算”

“那她什么时候醒?”

“放心,不会太久。”

我醒来时阳光正盛,我先是眯了一会儿眼才完全睁开,一眼就看见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顾思服,见我坐起身来,顾思服忙放下笔走过来,“你醒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水木山庄刚刚都快翻了天了。”

“我睡了多久?”

“大概,一个时辰罢。”

“还好还好,不算太久,”我庆幸地拍着胸脯,接着又苦起脸,“我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地就心绞痛,我好像在梦里听到你们讲话了。是不是大夫也不知我怎么了?”

“大夫说没什么事,可是我还是不放心,待我给萧沐写信,让他派两个医术更高超的看看。”

“别,”我挣扎地起了身就找鞋,“别给萧沐写信。”

顾思服将我固定回床上,“我的姑奶奶,你现在就不要乱动了。你要是再出了什么差错,萧沐非杀了我不可。”

“把信给我!”

顾思服起身拿了新,递到我手上,“为什么别——哎,你怎么把它给撕了?”他作势就要抢过信,可惜已经迟了——

我把手里的信早已撕成了四瓣,“不准给萧沐写信!”

“为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萧沐现在为了朝堂的事一定很忙很头痛,这些我从他给我的信里就已经看出了来。不要让我的一些琐事再让他担心了。”

“小事?咳血晕倒是小事?”

“你不是听医生说了吗?没事儿,只要好好养身体,将吐出的血补回来就行了。”我想了想,又郑重的加了句,“顾思服,你要是再敢玩割腕送血,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再看你一眼了。”

顾思服勾起嘴角,“你现在求我我还不给你呢,切——”

我们互相鄙视地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绝对不能让萧沐知道,也绝对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了。我下定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喝着吃着补血的药品,咳血的事也再没复发了,身体又稍稍恢复了原本的健康和活力。

“娘娘,娘娘,殿下又来信了!”黄昏时分,何夕手里挥舞着一封信,咋咋呼呼地嚷着。

“是吗?”我正无聊地踢着踺子,高兴地将踺子扔给旁边的婢女,“给我看看。”

我打开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