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宿。这样是不是两全其美呢?
我忽略心里想要升起的另一股情绪,声音淡然,“哦?那现在宫里一定很热闹吧。”
就像三年前的大婚一样,铺天盖地的红。
“没有呢”,何夕声音里有些得意,“皇上说,这次婚礼不要用大红色,就用水红色代替。为了这件事,皇上几乎与礼部闹僵,我说呀,皇上肯定是为了当日的诺言,所以坚持的。皇上心里都是娘娘,哪有什么顾家——”
“好了”,我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了”。
当日的诺言?那个天下间除我之外不能穿大红色的诺言本来就是一个笑话,原来还会为这件事欣喜的我,和现今坚持的你,都是一个笑话。
“等等,你给我换的是什么衣服?”我忽然侧起脸,有些厉色。
“我——我给你换的是你之前平日最喜欢穿的大红色衣裳啊,有什么问题——”,何夕从未见我这般严肃。
“嘶——”,“娘娘——你干什么?”
“撕掉它”,我的唇角冰冷,将脱下来的衣裳用力撕破,“顾思服才死,我怎么可以穿如此艳丽的衣服。而且以后,我都不会穿大红色。今后我的衣服,只有白色这一种颜色。现在你让他们抬一个巨大的火盆来。”
“是,是”,何夕不敢违令,不太久宫殿里便摆了一个散发着强大热量的火盆。
我将何夕依令堆在我身边的衣服仍向火盆。
“娘娘——”,何夕又是一声惊呼,可也只是惊呼了一句,没有再说话。
一件一件的衣服在我面前燃烧着,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我后来直接把衣服一抱一抱的扔进去,不多时空气中便聚集了大量的烟雾,这时的凤阙楼定是如同失火了一般。
刚想到这儿,还真有几个不知情的宫人在宫外隐约的喊,“天哪——凤阙楼走水啦——凤阙楼走水啦——”,真是一群笨蛋。
谁知还有更笨的笨蛋。
我继续烧着衣服,忽然有一大堆人关着的门外闯进来,接着就听见萧沐标志的骇人咳嗽声,他一边咳一边费力的喊着,“朱儿,朱儿——”,声音焦急而惶恐,就像一个失去了全天下的帝皇。
那样聪明的能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萧沐竟然会因为我这个小小的举动而害怕?仅仅是因为想到我可能有危险。
萧沐的第三声“朱儿”叫道一半就停了下来,我估计是因为他看清了浓烟中的我,安然无恙,甚至我的嘴角还挂着嘲讽的微笑。
“你在干什么?!”,萧沐努力压抑着气愤与一丝余怕。
“你也与我一样看不见么?”,我笑的残忍,“我在烧衣服啊。还是说,你以为我会放了一把火烧了这凤阙楼?放心,在你死之前,我绝不会想到死。”
“你——”,萧沐的脸上应该是红一阵白一阵,“你好好的烧什么衣服!”
“哦”,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想知道这个啊,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我将最后一抱大红色的衣服仍进火盆,拍拍手,“因为我想让你知道,那个天底下会穿着你给她唯一红色的朱儿,她在三年前就死了。”
火光烧的我全身发热,“现在的我,只会穿白色的衣服,死亡的颜色,祭奠的颜色。”
萧沐的表情我看不到,我只听见他尽力压制的咳嗽又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而且像不会停止似的。
第二天何夕告诉我,萧沐的咳嗽,在他的寝宫响了一夜,御医都束手无策。那是烟进入了他的喉咙,他自己要找罪受来凤阙楼的,不关我的事,我对自己这样说。
萧沐迎娶顾柔的那天,我没有到场。
虽说宫里绝大部分人都被调到主殿去安置大臣贵宾去了,但这凤阙楼却是一个人也未少,萧沐听说我不去参加宴会,也只是‘恩’了一声,并没有说别的什么。
“娘娘,你为什么不去?”,何夕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显然的焦躁不安,“这样的场合,皇后娘娘应该是必须到的。”
我喝着茶,忽然想起也有一年宴会,何夕为我梳发型这样的小事而认真不已,不禁微微的笑了,那时候,好像最后梳的是已嫁的百合髻
“娘娘,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何夕不满的在我跟前停下,“你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你的吗?”
“哦,怎么说?”
“他们都说啊现在的皇后娘娘是个狐狸精,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皇上,让皇上对她言听计从,简直是说东就不敢往西。连皇帝的尊严一点不要了不说,这次的大婚都是皇后逼着娶的。照这样下去,国都要亡了。”
“呵——”,我轻笑了一声,狐狸精?萧沐可不是那个愚蠢的纣王。你们口里的狐狸精被害得失去了一切,说到底,这天下还有我的一份‘功劳’。至于亡国,我还没有那么心狠,最多也就颠覆‘萧沐的王国’而已。
“娘娘,你笑什么?你到底为什么不去宴会啊?该不是,你是后悔让萧沐娶柔妃娘娘的吧?你不想看到他们成亲——”
“好了”,我有些不悦的打断她,怕她吓到了又温和的解释,“我只是不喜欢那样充斥着繁文缛节的场合而已,我有点累了,你先下去吧,恩?”
“是”,何夕退下的有些不愿。
盖上茶杯,我摸索着坐到了不远处的床上,耳畔传来了轻柔的乐曲声,现在,新娘迎来了吧,那样美丽温柔的顾柔,她应该正牵着萧沐的手,走过厚厚的地毯,接受万民的祝福。天上是绚烂的烟火,地下是朝贺的群臣,身边时喜欢了十几年的心上人,他会用温柔缱绻的眼神看着她——
这样美好的图画,我应该感到开心才是,为什么心里总像是绕了一根甩不掉的线般,说不出的不适难受。顾思服,看来我真不是个残忍的人,怎么逼自己狠下心,可是真的做起来时,总是会伤到自己。现在的你,看到自己的妹妹出嫁,可会高兴?顾思服,给我勇气吧,这样冰冷的夜里
我以为自己会掉下泪来,可眼里只是干涩的难受,真的是没有眼泪了。
有太监尖利的声音清晰的传来,“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我抓起身边的被子,捂上自己的耳朵,可那个声音还是钻入我的心里,“送入洞房——”,萧沐等下就会和顾柔
我命令自己停止再想,躺在床上,解开覆眼的布条,睡觉,睡着了就不会乱想了。明天,后天,我一定要想办法让萧沐的政权一点一点瓦解,然后就去陪顾思服,对,应该是这样。我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顾思服,我一定会快一些,去见你
朦胧间,有人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一双手轻轻覆在我的眼睛上,指腹一寸一寸的抚摸,那样温柔细致,我慢慢的醒来,“顾思服”?
那双手似乎被火烫了一样迅速撤离,我的眼睛睁开,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嗅觉也渐渐苏醒,是草木的清香味道,带着微微的酒香味,我坐起身来,“萧沐?你来干什么?”
萧沐的声音里有醉意,“朱儿,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
“你不该来这里”,我生硬的重复,“你不该来这里。今天是你成亲的日子,你应该去顾柔——”
“够了!”,萧沐抓住我的手,紧的可以将我的手折断,“我不用你教我应该去哪里!”
“你放手!”,我用力的挣脱他的手,却一点用都没有,简直像带上了一个铁制的枷锁,“那你既然知道了,就应该去那里!你来我这里干什么,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被你感动么,你别痴心妄想了!”
“是,我是痴心妄想!我等了三年,每日每夜不停的思念,你却在三年前就和顾思服成了亲!我把全天下的珍宝放在你面前,你却看都不看一眼!我为你做的每一件事,你回报我的永远只有嘲笑!讽刺!甚至将我推给别的女人!”
“你为他吹曲,你为他哭瞎了眼睛,你为他以血刻碑,你连死都不要和我在一起!既然你这么恨我,那我就让你更恨好了!”,萧沐将我狠狠拉进怀里,炙热的吻密密的朝我砸下来,落在嘴唇上,脸上,眼睛上,脖子上
“放开我,萧沐!”,我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推开他,他却动也不动,反而倾身将我压到了床上,一只手撕开我的睡衣,抚向我的腰间——
“别动!”,我的手终于找到了枕间的匕首,将它横在自己的颈间,“我知道我杀不了你,可是我可以杀了我自己,你要是再动一分,今夜就是我的死期!”
萧沐的身体在这一刻完全僵住了,他伏在我的身上,就像一块石头一般,过了好久他才坐起身来,“对不起,朱儿,我我喝醉了。”
“你回去吧。”我将刀放了下来,却还紧紧的握在手里。
萧沐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苍老,“你竟然,一直将刀子放在身边?是,防我?还是想杀了我?”
第58章 折磨
“那你挑新婚之夜撇下新娘来这里又是什么意思?你是来表现你对我的忠贞么?还是你要告诉我,就算我不能生育,你也绝不会宠幸别的女人,让你的江山后继无人么?”
萧沐没有说话。
“呵——”,我冷笑一声,直直的坐起,“所以,萧沐,做不到事你就别开始。这样,只会让我更瞧不起你。”
萧沐似乎一直看着我,良久才说话,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淡漠,“原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么。”
然后他就这样坐在我的床边,整整一夜。
我也直直的坐在床头,一夜未眠。
知道是天亮的时候是太监跑过来催促,看到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的时候显然愣了一下,但又马上开口,“皇上,早朝的时间——”
“退下!”,萧沐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那早朝——”
“今日罢朝”,萧沐仍下这句话,那名太监立马便去通报了。
“我真的很累”,萧沐似乎揉了揉太阳穴,因为我听见手指磨着鬓边几丝头发的声音,“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咬住嘴唇。
“你想我死是不是?”,萧沐的声音里有自嘲的笑意,“这就是你活下来的理由吧。你三年前不是就想杀了我吗?”他的手包住我拿着刀子的手,极快的捅进自己的胸口,“那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我听见刀子没入人的胸口的声音,我听见萧沐强忍的一声闷哼,我听见鲜热的血液流出来的声音,我甚至听见谁的心脏剧烈收缩的声音,“啊——”,我不受控制的一声尖叫,手松开握着的刀柄,“来人,来人!”
“都退下!”萧沐在我声音之后迅速开口,还未来得及聚集的宫人又如潮水般退去。
“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是不是?”,萧沐说了这句话又咳了起来,不过咳声明显微弱了许多,“放心,暂时死不了,我没有刺入心脏。”
“你——”,难道你利用我的看不见,又一次骗了我?我的血液霎时间冲到脑子里,“你以为我是怕你死了吗?我告诉你,就算你真的刺进了心脏,我也只会感谢上天!你不是问我要什么吗,我需要的是你将北国和东国的政权完璧归赵,你能给我么!你的死,对我来说,就像路边的蝼蚁一样,半分不干!”
萧沐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原来你要的是这些,我给你就是。”
什么?我愣住了,他说,给我就是?他真的要将北国和东国的政权回归?就因为我的一句话?还未等我理清思绪,就感觉有什么倒在了我的腿上,我摸过去,这是,萧沐?
“萧沐?”,我试探的喊道,他忽然倒在我的腿上干什么?难道又有什么阴谋?“萧沐?”,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皇上!”,何夕的声音忽然在宫里大声响了起来,“来人啊!皇上晕倒了!来人!”
我完全看不到宫里现在是如何的手忙脚乱,只听见数不清的脚步声,伴着宫女太监的嘈杂声,“皇上怎么了?”,“皇上晕倒了”,“血!”“匕首”
御医来看时宫里已然乱的如同一锅粥,我始终不知怎么办才好,直到顾柔踏入风阙宫,焦急的声音传来,“皇上到底怎么了?”
是无比轻柔的声音,却让这乱糟糟的宫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柔她,果然很适合萧沐。
在接来下她有条不紊的安排所有事项时,我更有这个感知。
萧沐被安放在了顾柔的寝宫,因为我现在的情况根本不能照顾人。待到宫人都随着萧沐的抬走而离开时,顾柔却坐在了我的床边,“今夕,我知道你不是个坏人,我也知道你们曾经彼此那么相爱,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要杀萧沐哥哥?”
我艰难的开口,“你怎么确定,是我杀的他?”
顾柔的声音确定无疑,“因为这世上,只要他爱的人,才能伤害他。这么多年,萧沐哥哥生活的太苦。小的时候便不知被前皇后暗杀了多少次,虽然每次都险险逃脱,可是在我和思服哥哥还无忧无虑的玩耍时,他就被环境逼着长大了。先皇对他严厉的不像对自己的儿子,自己的母后终日郁郁寡欢,前皇后的百般刁难算计,宫里人趋炎附势他从来就很少笑。唯一的一次是十岁那年他对我们说遇见了一个善良的仙女,可是就连那个女子也没有赴约定的会。他连这个微笑的理由也失去了,人更是越发的清冷。直到,遇见了你。”
我安静的听她讲着,不防她停了下来,“我?”
“是。那一年在花园里,萧沐哥哥第一眼看向你,我就知道我没有希望了。本来以为萧沐哥哥就算娶了亲,但我还可以可是当时他那样看着你,我就知道,这天底下的女子,在他眼里,只剩了一个你。”
“我”,我不知该如何开口,萧沐他对我,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深爱。
为了他的国家,为了他的野心,他曾经那样的利用我。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萧沐哥哥依然爱你,我看的出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