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白紫温婉,加之褪了少女的生涩,便更显得灵韵动人。
自幼而来,北音、北语两姊妹就时常上街,故而街坊百姓皆为相熟,一路上,皆为其二人频频让路,满脸堆笑,不禁让此二人有些不好意思。
待进了李婶的铺子,北语立刻欢腾起来,松了北音的手,在琳琅满目的货柜前转悠一圈,随手拧起一匹新供的蜀绣道:“姐姐你看,这块料子真是好看!”方掀开几层,又猛地一丢,转眸跑到另一处去,抱起一匹苏绣,“这个也不错!就是……唉,俗气死了,又是鸳鸯,为何这些绣娘老是喜欢修这些乖张的玩意儿,难看死了……”
说罢,抬手就将布匹掷到一边,李婶见此,忙走上来接住,奉承道:“太子妃,里面还有几匹刚进来的广绣绫罗,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北语脚步一顿,似在犹豫,北音自知她并无欣赏的心思,瞥了一眼李婶怀中那块红布,一双鸳鸯甚是刺眼,不禁便想起了许墨宸,心下不由怅然几分,出声劝道:“罢了,北语是在府中憋闷了,出来透些气,李婶你别在意。”
北语面色微变,张唇欲言,却听北音道:“好了,若是不喜欢,我们回去便是。”
北语转过身来,拉起了北音的手:“不回去,再去街上逛逛。”
长街大道上,又惊起一两声喧哗,碧珠、碧云站在两主子身侧,手中提着她们购下的各类玩物,跟随之时,仍不忘私下轻语。
待行至长街拐角之处,北语的步子倏地一顿,抬手指向前方熙攘的人群,道:“姐姐你看,那些人在作甚,这么热闹?”
北音顺着北语所指方向看去,但见一群男子蜂拥在一座轩宇门前,目光再往上移,面色不由一变。
那精致刺目的牌匾上,赫然写着三颗大字:艳春楼。
北音道:“那是妓院,没有什么可看的,我们快回去罢。”
北语惊道:“妓院?”末了,眸光一暗,“难怪那么多臭男人。”
北音不容她在多想,抬手拉了下她的肩:“好了,走罢。”走了几步,却见旁侧人原地不动,素来沉静的性子不由急躁几分,正欲回去责她几句,却不料北语猛地转过身来,睁大眼睛道:“姐姐你快看,那人是谁!”
北音娥眉一蹙,转头看去,浑身霎时一僵。
艳春楼外,春光流溢,一架马车停于石砌台阶之前,极尽华美。
片刻后,一群花间女子含笑散开,一位容貌俊朗的黑衣男子噙笑而出,怀中,正搂着一位清丽佳人。
第16章 刺客
握在美人腰间的手倏地一紧,金穗四溢的车身微晃,隔着层层人群,沈祁皓看向远处那位紫裳女子,唇上笑意依旧,却是从那分轻挑变成了落寞。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三年之前的那个雨夜,北音失约,他从洛河桥一路奔至相府,隔着漫漫雨帘看到的,却是北音和许墨宸并肩相偎的情形。
这一刻,他心中竟生出了些许好奇,不知在那时,北音心下是怎样的感觉。
是否,也像此刻的自己一般,有种莫名的心慌、恐惧。
落满厚茧的指腹在美人不盈一握的柳腰上重重压紧,惹得怀中人一阵娇嗔,沈祁皓回过神来,敛了目光,含笑依旧,掀开车帘,将这女子带进了车厢之中。
帷幔落下,掩去前方人影,面上笑容不复存在,棕瞳中闪过一丝冷漠:“回府。”
车夫在外应声:“是,将军。”
语毕,缰绳一扯,“塔塔”马蹄声如雨轻落,华贵之车款款而去,徒留满地金穗迷离。
追随至艳春楼外的烟花女子逐渐退去,细碎娇声笑语却不绝于耳,北语木讷的看着前方,明眸杏眸中藏上一抹深意,轻责道:“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怎见了面连个招呼也不打。”
北音僵立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车影消失之处,眸中之光平静如常,心下却是波澜不止,她转过身去,笑了一笑:“怕是没看见罢。”
北语跟上前来:“怎会没看见。”一面说,一面看了北音一眼,“姐姐你是没看到,方才他看你的那眼神,跟被妻子捉奸在场似的!”
北音猛地一震,忙道:“北语,莫要胡说!”说罢,往四处看了一眼,叹了一声,“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北语恹恹一笑:“好好,不说就不说。”面上却全然是满不在乎之色,“不过姐姐得如实告诉我,你心中,是不是还惦记着沈祁皓那武夫?”
北音一慌,眸光轻颤了颤,这慌促之色虽是细微,却仍是被北语窥了去:“姐姐,果真如此?”语毕,脚下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我就说,这圣旨甚是荒唐,不但害了我和宸哥哥,还连姐姐你和沈祁皓也一并拆散了……”
时至今日,北语最为担虑的莫过于许墨宸是否会爱上北音,她并非不信任许墨宸许予她的承诺,三年以来,那个男子对自己的宠爱分分皆印在心里,只是每当午夜梦回,想起三年前许墨宸偶尔提起的红朱砂时,她就不可抑制的不免心虚不已。
她自知,许墨宸当初遇到的人,是北音。
曾经,她因一只纸鸢将许墨宸、北音二人的良缘打错,却不想一纸诏书将其二人回归原本,尘世之事,当真是变幻莫测,难以捉摸。
长街大道上人群喧杂,北音一路未有作声,只微蹙娥眉,似在沉吟,北语抬眸看去,便正见这幅美人凝思之貌,心下不由暗赞北音独特的这抹芳华,想了一想,又道:“姐姐,我知道你还是放不下他,你喜欢沈祁皓,就同我喜欢宸哥哥一般,对不对?”
沉默半响,北音道:“我不喜欢沈祁皓。”
北语咬了下唇,道:“姐姐休要骗我,你若是不喜欢他,现在为何这般愁眉苦脸,还不是看见他同其他女子厮混,这才吃醋恼火的么?”
北音道:“我……”怔了一怔,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
那一刻,她心下的确有一闪而过的不悦,但这并非就是男女之情。
那个人,毕竟是曾经深深爱慕过自己的男子,换做任何女人,看着曾经对自己海誓山盟的男子搂着新欢,同自己陌路相别,心中都会有些许失落的罢,即便,那男子未曾在自己心上……
思及此处,北音心中那分黯然之色消散不少。
她自以为,沈祁皓于她而言,不过是少年时的玩伴,情深也不过兄妹尔尔,远不足道为男女之情,毕竟,在他面前,她永远心安理得,从未有过半点慌乱失措,如此,便也未曾体会过一丝心动之感,彼此所有的,只是一分温暖如亲人的感情。
而此刻,一个低低的声音却将北音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扰乱:“:姐姐不喜欢沈祁皓,那……是对宸哥哥动了心么?”
北音忙掉头看去,但见北语一张神情落寞的脸,张唇正欲解释一通,却又倏地发觉这个问题太过幼稚,一时间,心下既是愧疚袭来,又是黯然落寞,怔忪半响,方才喟叹一声:“北语,你何时才能长大……”
北语笑了一笑:“我就是如此,长不大了。”原本想道“不似姐姐那般端庄识体”,但想了一想,还是将此话咽了回去,弯起晶莹的眼眸,道,“我本以为,姐姐喜欢的是沈祁皓,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宸哥哥,他是个好人,会给姐姐幸福的。”
北音头疼不已:“北语,你说的又是甚么傻话,王爷心中只你一人,他曾给你许过承诺,我又不是不知。”
北语道:“甚么承诺,我怎不知?”说罢,抬眸笑了一笑,“姐姐是宣王妃,自然该让宣王来疼爱,我……呵呵,是太子妃……不过,不管是沈祁皓,还是宸哥哥,都已经是过去之事了,对不对?”
北音略惊的看了北语一眼,不知她是否真的看破,真的放下,遂只好无奈道:“北语,你无需如此。”
北语笑道:“姐姐你又来了,跟爹一样,不说话的时候冷冰冰的,让人不敢接近,说起话来,又叫人头疼!”
北音娥眉一蹙,心中好不委屈,暗暗道:“你也颇让我头疼……”
如此,恼人之事暂且作罢,二人闲逛在街道上,脸上又复了笑意,紧随在后的碧云见此,心中乌云也消散几分,碧珠脸上却还是略带愁容,提了提手中竹篮,嘀咕道:“其实,我还是希望王妃能同沈将军在一起。”
碧云闻言,睨了她一眼,笑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沈将军再受重用,那也只是个将尉,哪里有嫁给皇室光宗耀祖?”
想起近些日子,碧珠恹恹道:“光宗耀祖有何用?依我看,还是被人疼着实在!”说罢,眸子闪过几丝星光,“你是不知,以前沈将军待王妃有多好,当真要什么给什么,忠贞不二,怎么撵人都撵不走!”
碧云本想反驳,但听这一句,不由跟着沉默下来,忆起昔日宣王待北语的种种,怅怅然道:“罢了,皇上的旨意就是天意,你我二人有什么办法……”
转瞬又想了一想,嫁给太子虽然不得盛宠,但太子妃毕竟比宣王妃要大,待日后生下世子,可就是将来北昭的一国之母,比起那分男女情爱,倒是好上很多。
如此,心中惆怅便烟消云散了去,只觉街道旁侧的吆喝之声皆悦耳不已,帝都之内,一片繁华。
正当此刻,几个身着粗布短襦的男子潜藏于摊贩之后,目光紧锁这前方走来的四名女子,藏于袖中的匕首漏出一丝利光。
其中一人附耳道旁侧人尔后,压低嗓子道:“是哪一个?”
黑衣人唇角一扬:“自然是许墨宸最为上心的那一个。”
那人点头,却听身后一蓝衣男子道:“不可。”他手摇一柄白羽扇,目光凌厉,带分狡黠,“他最上心的那一个已是太子的女人,我们尚且惹不起。”
黑衣人道:“那大哥的意思是……”
蓝衣人笑道:“自然是他该上心,却又偏偏不怎么上心的那一个。”说罢,白羽扇向前一点,直指一名紫裳女子。
黑衣人会意,唇角一勾:“还是大哥聪明。”
语毕,前方四人已含笑而来,丝毫未察觉身侧危急,正当北语走向一家糖人铺子时,忽见面前黑影掠动,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翻刃掀开路旁摊子,北语“啊”的大叫一声,急忙后退,那剑尖自头顶刺过,旋即锋头一转,只往旁侧而去。
北语侧目看去,大惊道:“姐姐!”
刺客突袭,喧哗街道早已一片大乱,四下百姓避之不及,北音只听北语一声大叫,回眸之时,已是剑锋刺目。
北音躲闪不及,侧身间,肩上正中一剑,霎时刺痛袭身,北语忙从地上爬起,大喊道:“大胆!你们什么人,竟连宣王妃也敢伤!”
那黑衣人哪里会理,冷笑一声,又提剑而上,北音要紧下唇,抬手攀上摊子爬起身来,顺手操起一个木件向他扔去。
黑衣人翻腕一扫,木件霎时破碎而落,剑尖逆风而来,直取北音眉心而去。
只听“哗”一声,四下陡然沉寂,北音倒在路旁,身子却一只大手箍紧,惊诧间,她抬眸看去,但见眼前青丝凌乱,几滴殷红自他后背渐起,进而腾空洒落,好似春寒冷雨丝丝。
此人微沉的面容,滴滴点点,皆刻进心中。
失神间,竟是湿了眼角。
北音低低道:“沈祁皓……”
第17章 负伤
自后方赶来的侍卫立刻包围此处,将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本想将那三名刺客一举拿下,却未料到身经百战的沈祁皓竟会负伤,一时间不由惊了下,待错愕之后,车水马龙,哪里还有那三名刺客的影子。
北语吓得呆怔在原地,半响未有出声,她睁大眼睛,看着前方,但见沈祁皓背对众人,屈膝而跪,将北音护于怀下,后背上,却是一道骇人的剑伤。
沈祁皓提剑而立,棕眸之中闪过一丝痛楚:“来人,护送宣王妃回府。”说罢,转身离开,径直向前方停住的马车走去。
旁侧侍卫得令,纷纷走上前来,扶起肩头中刺的北音。
北音薄唇发白,浑身僵如冰封,沉寂间,唯有针针刺痛自肩上传来,直达心底。
她看着那固执的背影,呆呆喊道:“沈祁皓……”
那人猛地一顿,却未回身,只须臾间,前行的步子又迈了开去,琳琅血迹自后背流溢而下,紧随他的脚步,划出一片刺目的痕迹。
北音僵立在原地,视野开始有些模糊,她只听见四下慌乱的声音传进耳际,有人在驱散百姓,有人在呼唤自己姓名,有人在询问伤势……千千万万个声音之中,却惟独没有曾经熟悉至生厌的那一个,他只是淡漠远去,除了那句“护送宣王妃回府”之外,再未留下任何东西。
无言间,是一分显而易见的决绝。
想起年少之时,那少年以为在自己身后嬉闹的情形,北音只觉得心中一阵冰,一阵暖。曾经越是美好,如今便愈发落寞,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那时的他像个永远也长不大、吃不饱的孩子,从早到晚,总是叽叽喳喳的跟在她身后,弯着一双棕色眼眸,裂开唇角说一些让她发笑的趣闻轶事。
他们在日暮斜晖之下沿着长道相互追逐,她佯装崴脚,借故不肯再玩,他自后追上,笑容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担忧,笨手笨脚的将她上下看了个遍,抓着她的双肩紧张的问:“北音北音,你哪里痛?”
她将头埋在两膝上,只管摇头,不肯作答,甚至还故意漏出几声呜咽,心中升起捉弄他的坏意。
思量间,却是觉得身下一轻,迷离睁眼,才知是那少年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