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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砂 佚名 5058 字 4个月前

将自己背了起来。

随后,人群喧嚷之声弥漫而来,他紧张兮兮的背着自己,大声嚷嚷着“闪开”,也不顾及大人们的指责声,抱紧她就往相府冲去。

那时,他也不过十一岁尔尔,匆匆跑至相府门前,已是满头大汗,麦色俊容上湿漉漉一片,映着骄阳,泛着晶莹光泽。

她红唇一挑,拽着他的衣襟,自他背上跳了下来,进而走到他身前,抬手环上他的双肩,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道:“沈祁皓,你哭了耶。”

他猛地一怔,呆怔的看着自己,进而又低头往她脚下看去,满脸茫然:“北音,你没事?”

她一掌拍过去,得意道:“沈祁皓,你当真是好骗,算了,日后我不再骗你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眉峰一拧:“骗我?”俊容上掠过一丝戾气,可须臾间,却又烟消云散,笑了起来,哼道,“死北音,就你这个脑袋,也就能偏偏我罢了!”

说罢,抬手往她头上一抹,弄乱她额前的刘海。

她急忙往后退去,抬手护头:“沈祁皓,快把你的脏手拿开!”

他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一只手抓着她的小肩膀,一手将她的发髻弄成鸡窝,满脸欲求不满:“哼,谁让你骗我来着!以后不许骗我,骗人是坏女人干的事。”

她身子被缚,自知眼前之人天生神力,不得硬碰硬,遂只好眼巴巴的看过去,委曲求全道:“好好好,我错了……这还不成么?”说罢,杏眸一抬一合。

他眸中那丝薄怒之气立刻散去,呆怔的看着面前神态慵懒的女孩,心中一块硬邦邦的地方,就如此软了下去,没有缘由,没有余地。

进而,是莫名的丝丝紧张。

他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她,抬手挠了挠头,垂下脑袋,凑近她耳朵,低低的道:“北音,你很漂亮呢……”

温热气息喷洒在耳畔,纵然是素来淡漠的她,也还是不禁一颤,眨了眨眼睛,结巴道:“我、我本来就很漂亮。”

他站直身来,对她微微一笑:“嗯,是很漂亮。”深棕色眸子里,全是她。

至始至终未曾察觉的心动,便是由此开始,他舔了下薄唇,俯下身去,在她白皙面颊上送去轻轻一吻,她颤了一下,却未躲开,他眼睫一垂,复而又将薄唇移至她唇角,在一点朱红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敢逗留,立刻离开。

他看着那张清丽却尚未长开的美人面,霸道中带了分羞涩:“北音,长大以后,我来娶你罢。”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明媚之眸变得有些迷离,像是春雨淫淫之下的湖面,涟漪一波一波。

映得他的影子来回摇晃,一颗少年心,意乱情迷。

然而她,却是只字未语。

北音北音,你痛不痛……

北音,你很漂亮呢……

北音,长大以后,我来娶你罢……

魂牵梦绕之声缠绕在耳畔,像一张浓蜜织成的网,裹住了一颗心,日日甜蜜,甜至骨髓,甜至麻木,甜至清醒时才听到结尾。

他垂眸一笑,说:“北音,新婚快乐。”

暮春之下,万物萧条,破碎之光如同大漠金砂,掩埋了身周一切景致,直至那漆黑的影子斑驳而去,她握在右肩上的手才无力落下。

视野一片漆黑,终是无力承载,彻底迷失过去。

侍卫大惊:“快起驾宣王府,王妃晕倒了!”

刺耳之声如雷而落,沈祁皓的步子陡然一顿,马车上,娇滴滴的玉面美人惊慌失色,乱手乱脚地跑下来,作势扶他:“将军,快上马!”然而,却被那人一闪而过。

沈祁皓斜睨着眼前女子,眸中厌恶之色是何等明显:“本将军何时需要一个女人来搀扶?”稳如泰山,眼神凌厉。

菱儿一怔,红唇动了半响,却不知说何,沈祁皓冷哼一声,径直跨上马车,眉宇间未透出一丝痛楚之色,依旧威风凛人:“回府”

说罢,帷幔一起一落,人已走在车厢之中。

车夫提起缰绳,正想挥鞭,却倏地想起甚么,看向车下之人,迟疑道:“姑娘,你……”

菱儿猛地回过神来,上车道:“我这就来!”

一行人,一辆车,背驰而去。

宣王府。

墨语轩中,俨然一片沉肃,许墨宸面色暗沉,将案上一封信函收起,对静立在前的褐衣男子道:“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褐衣男子道:“是去年王爷前往江南赈灾之时。”他腰佩长剑,青丝高束,正是宣王贴身侍卫,林立。

许墨宸点头,林立继续道:“江南之地名商萧世汝,家藏珍宝,喜好收集各朝古玩,十年前惠妃娘娘生辰宴上出现的红莲壶,很有可能就是出自他之手。”

许墨宸回忆一番,道:“不错,我见过那顶红莲壶。”

林立道:“可惠妃娘娘仙逝之后,这顶红莲壶却不翼而飞,直至一年前……”略带迟疑。

许墨宸道:“接着说。”

林立眸光一敛,道:“一年前,江南洪灾,萧世汝暗联朝廷命官私吞公款,导致灾区百姓怨声载道,皇上才会让王爷提款前往。萧世汝等人闻王爷要亲自来,生怕私吞官银一事败露,便趁王爷赶路时,将家中打量珍宝运至河下,以避开搜查。”进而,话锋一转,“只可惜,他未料到我们走的是水路,远送下河的一批货物被王爷您缴了下来,因碍于无证据,才没有治萧世汝的罪。”

听罢,许墨宸轻拧的眉头逐渐舒展:“这个月,你又查到了什么?”

林立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呈递上去:“如王爷所料,这块令牌的确出自江南,极有可能跟上月王爷在城外遇刺有关。”

许墨宸接过令牌,回想起上月在城外遇刺一事,尚且心有余悸,正当此时,书房外突然闯进一个人影,管家面色凝重,紧张道:“王爷!王妃在街上遇刺,晕过去了!”

许墨宸手中令牌一落,大步而去,拂袖道:“怎么回事!”

管家道:“王妃今日回相府,午膳后,便随太子妃娘娘上街游玩,却不想遭此刻袭击,好在有沈将军及时相救,故而未有性命之忧。”

许墨宸面色一变,转念之后,匆匆问道:“受伤的都有谁?”

管家道:“只有王妃和沈将军,其他人都无事。”

得知北语未曾受伤,许墨宸悬着的一颗心方才落下,抿了抿唇,道:“王妃此刻身在何处,御医请了未曾?”

管家道:“王爷放心,王妃已送往碎雪阁,御医看过了,只是肩上失血过多,加之王妃身子微弱,故而才昏倒过去,其他并无大碍。”

许墨宸“嗯”了一声,抬手遣退管家,眸中却是踯躅之色,林立见此,走上前道:“王爷,刺客一事,可还要继续说?”

许墨宸闭上眼睛,想了一想,道:“本王先去碎雪阁看看。”

第18章 喂食

碎雪阁。

北音醒来之时,天角将暮未暮,肩上那抹刺痛撩起了心中的一分担忧。

她睁开眼睛,映进眼帘的是一张白皙的俊容,剑眉轻蹙。

许墨宸坐在床边檀木椅上,面向北音,眸中带雾,俨然是思绪沉沦之状。见此,北音心下不禁唏嘘,眼前这个男人,怕是又在对着自己的容颜思恋北语了罢。她微微抿了抿唇,唤道:“王爷……”

此声一出,方才发觉喉咙有丝丝沙哑,不由得蹙了眉。

许墨宸回过神来,眼睫一颤:“醒了。”

北音点头:“嗯。”

许墨宸道:“可还有何处不舒服,本王叫御医过来给你看看?”

北音摇头道:“妾身无碍了。”

许墨宸抿了抿唇:“嗯……”

三两句寒暄下来,屋中又变得沉寂,谁也未再有多言,北音轻轻侧了个身,靠着玉枕,抬眸往向窗外,但见石院中碎叶飘零,斜晖脉脉,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

清风自窗扉间缱绻而过,北音眼睫一颤,倏地想起沈祁皓负伤而归的情形,面色不由一僵,正当担虑之时,却听身旁人冷冷的道:“在想他?”

北音一怔,闻声看去,但见许墨宸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眸中带分复杂之意。她连忙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支起身来,倚在床头,不解道:“王爷说什么?”

许墨宸淡看了她一眼,道:“沈祁皓。”隐隐薄怒,夹杂在其间。

自北音受伤昏迷之后,他便一直守在她床前,亲自喂药,夜间,甚至还替她盖了被褥,可而今她醒来,却是一副担虑旁人的模样,丝毫未将自己放在眼睛。

对此,许墨宸颇为失落:“你睡时,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北音闻言,会意过来,心下不由一惊,正要下床,却被许墨宸伸手止住:“他的伤已无大碍,倒是你,脸色依然不好,伤未好之前,就待在碎雪阁中多家休养,莫要随意走动。”

北音见他一副沉闷之状,也不好再多言其他,遂点头道:“是。”

静了片刻,许墨宸站起身来:“若无他事,本王先走了。”

说罢,欲行,却被北音出声唤住:“王爷,刺客之事……”她不得不问,莫名遇刺,定同许墨宸有关,而同许墨宸有关,便也意味着和朝堂,和父亲有关。

许墨宸顿了脚步,道:“刺客一事,本王自会派林立彻查,日后未有本王允许,王妃还是莫要出府为好,此番若不是沈将军出手及时,后果不堪设想,本王不希望你方才进府,就遭此不测。”

北音娥眉一蹙,低头看了眼肩上不深不浅的伤,道:“其实妾身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并未有所大碍,王爷不必如此限制妾身行动。”本还想回相府住上数日,现在看来,怕是一切落空了。

许墨宸看向她,眸中多了一分严厉:“本王说不允就是不允,你若还当自己是王妃,就不要存心同本王作对。”

此话一出,北音不由一惊,诧于许墨宸突然而来的薄怒。许墨宸亦是有些慌促,他道不清自己此刻的感觉到底是愧是怒。北音在外遇刺,究其缘由,还是因他许墨宸而起,于此,他是愧。可当守候这女子彻夜不眠,听见她在熟睡中唤起另一个男人之名时,心中那分莫名的怒火又止不住涌上,回想过往,便又是一阵怆然。

他爱的人,如今躺在他人暖榻。而他拥有的人,心中竟藏着另一个他。

思及此处,许墨宸垂眸一笑:“王妃心中之人,是沈将军罢?”

北音闻言一怔,不知许墨宸为何如此发问,凝了凝神,方才挤出一抹笑容,道:“王爷此话怎讲?”

许墨宸道:“你们是旧识,曾经感情应不差于本王同北语。”

北音笑道:“王爷多虑了,沈将军只是妾身昔日玩伴,如今他为救妾身负伤,妾身自然有所担心,并无他意。”

许墨宸眉峰微蹙,道:“可本王记得,三年前,你曾不顾大雨冲去寻他,若只是玩伴,会如此么?”

他说此话时,眉宇间带分执拗,宛如孩童一般,纠结于某个点不得释怀,北音抬眸看去,不由觉得好笑:“王爷的记性似乎比妾身想象中的还要好。”

许墨宸一怔,随后道:“不要扯开话题。”

北音心想,不扯便不扯,如实道:“那晚他约我在洛河桥相见,因途中遭遇大雨,故而躲在屋檐下,后来之事,王爷自己知道。你送我回到相府时,正巧碰上他前来寻我,妾身担心他有所误会,这才追了上去。”

许墨宸面色微沉:“既然没有私情,又为何怕他误会?”

北音道:“自然是怕他误会了王爷。”

许墨宸眉峰一拧,北音道:“怕他到处乱说,造成你同北语之间的间隙,如此而已。”

许墨宸惊了一惊,随后道:“以后不要在提她。”

北音自知他所言乃是北语,一时不言,许墨宸转了身去:“朝中还有些事,本王处理完后,再来看你。”末了,忽又想起什么,道,“记得用膳。”

语毕,雪白之影已消失于门外。

北音收敛目光,移至床下,抿唇叹息一声,脑海中却又闪过了沈祁皓的脸。

不知为何,近日来,每当想起沈祁皓,她心中便会有一丝莫名的刺痛,怅怅然的,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复而躺下,垂眸沉吟,艳春楼外,他怀拥佳人离去的身影还是那般清晰,眉宇间那丝轻挑的笑意带分魅惑,却是针一般刺在她心里。过往那些年,她可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笑容,曾经的他笑起来时,总是带一分憨傻,两颗小虎牙素白如雪,在薄阳之下亮着微光,纯粹是一副天真模样。

不想如今,每次相见,皆觉得那双棕眸间透着一分淡漠疏冷,让她心中凉透透的。

转念一想,她又叹了口气,能如何呢,此番之景,皆是她三年前负他情意所就,当年如此待他,如今又怎能再奢望他回头……

北音只觉得心下乱得不行,想来想去,辗转反侧,云里雾里之间,竟是再沉睡了去。

暮霭退下后,夜幕临至,许墨宸果然来到了碎雪阁,还领了些许婢女,呈上了颇为丰盛的膳食。

北音伤在右肩,虽不影响下床行走,但美食当前正欲品尝时,却发觉了尴尬之处。

整只右手基本上抬不起来,稍稍一动,便会扯到伤口,引来一阵刺痛。

碧珠伺候在旁,见此,忙道:“王妃,奴婢喂你吃罢。”

停了此话,许墨宸不禁抬眸,待见北音肩头缠绕的绷带时,不由蹙了眉,对碧珠道:“你下去罢,本王来。”

碧珠闻言,黑溜溜的眼珠一转,喜意暗藏,北音却道:“不必麻烦王爷,这些事让碧珠来便好。”

许墨宸却是淡淡道:“不麻烦,你昏迷时,也是本王喂的药。”

碧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