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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砂 佚名 5069 字 4个月前

北音蹙眉道:“现在天冷,如此容易受寒,日后不许再这样了。”

沈祁皓闭上眼睛笑了笑,低声道:“好,依你。”

这个夜晚,沈祁皓搂着她,彼此就如此肌肤相贴着深拥而眠,伴着对方温热的气息,在梦里回味过往,期冀将来。

不知为何,北音竟梦到了当年她用糖葫芦打沈祁皓的情景,那时的他们相识两年,他对她的情意不言而喻,她不放在心上,却并非不知晓。

那天春阳明媚,他偷潜进丞相府中,利用刚学不久的轻功将她带出相府,在京城街道上四处游玩。她要他去买糖葫芦,却不想他刚走不久,便有尚书府中的千金乘车路经此处,特地驻了足对她道:“你在等沈哥哥罢,他今日去府中找我玩,可惜我要随娘亲去舅姑家,所以没能答应和他出府玩闹,没想到,他就去找了你。”

自持高傲的她当即敛神微笑,笑而不语,待那马车扬尘而去后,僵滞在面上的笑意才消散开来。

原本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却硬是将她沉静的心搅出滔滔怒意,想她易北音好歹丞相之女,两年相处以来,哪次不是他沈祁皓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她岂有成旁人替代之理?

这怒中带醋,她却不自知。

待沈祁皓回来时,那静候在原地的少女已是面色青白,接过他手中成把的糖葫芦后,扬手将往他嬉笑的脸砸了过去。

泪,也那样落了下来。

“北音,北音……”

沉睡中,忽听耳畔响起急切之声,北音睁开眼睛,但见窗外朦胧熹微拂晓,沈祁皓的脸近在咫尺,眸中闪烁着担虑:“怎么哭了?”

北音心中一抽,刹那间竟分不清梦与现实,猛地就伸手环上沈祁皓的肩,将他紧紧抱住,扑进他怀里道:“沈祁皓,对不起……”

沈祁皓怔了怔,努力微笑,却不安的道:“好好的,同我道歉做什么?”

北音哽咽片刻,吸了口气道:“我想起……那时为何要用糖葫芦砸你了。”

沈祁皓道:“为何?”

北音摇头,张唇欲言,却道不出口,踯躅间,只将泪水婆娑的脸深埋在他的胸膛前,静了半响,才低声道:“你陪我去梨花林下看雪,我就告诉你。”

沈祁皓眸光一滞,薄唇动了动,才小声道:“北音,我得回去了。”

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沈祁皓急忙抱紧她,道:“我送你回去,今夜在此,我们再相见,夜里的梨花林也很美,到那时我再带你去赏雪,好不好?”

无言的酸涩顿时涌上心头,是啊,她与他终究只是见不得日光的情人,哪里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于梨花林共赏雪景?当年的美好早已逝去,哪怕只是日常中再平淡的小事,如此时也是奢侈至极……

北音松开他,转过身去:“不必了,许墨宸不在府中,我何时回去都不要紧,你有事就先走吧。”

沈祁皓想伸手去拉她,但将要触及到时,又倏地悬在了半空里,他垂下眼眸,沉思片刻,转头看向窗外渐白的天色,狠了心道:“好,天冷了,记得睡时不要踢被子,我先走了。”

说罢,他俯身吻了下她的面颊,温柔依旧,但她回神时,却已是人去楼空。

北音听着屋外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冰凉的泪倏地就滑落下来,这一次,他走了,是真的走了。

回到宣王府时,天色尚早,究其缘故,无外乎是走得太急。自沈祁皓祁皓离开之后,北音便睡意全无,起身更衣,快速离开,更多的,是不想独自一人待在那冷冷清清的忘川楼。

她不知为何沈祁皓要将彼此相会之处选在那里,那里能看见洛河桥,是他们相伴的地方,错过的地方。也许,他也想忘记。

到了碎雪阁,北音唤来管家,将沈祁皓兵符的模样构造详述一遍后,管家立刻请来上等工匠精心仿制。

翌日夜里,当易北音带着怀中那块伪造的兵符走进忘川楼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尽了彼此的将来。

注定只得,情深缘浅。

第44章 赏雪

是夜,华灯初上。

洛河畔,雪絮萦绕,朔风北来,刮起大片皓雪,纤指触及之处,皆是寒意凛人,冷彻入骨。一轩楼宇临河而建,夜幕下阑珊寥寥,显尽孤寂,三层轩宇唯有一点烟火带雾迷离。

时已入冬,加之夜寒,前来忘川楼游湖赏景之人自然是少之又少,夜阑更深,楼内小厮也渐因困怠慢,北音进门时,未曾惹得几人注意,遣了车夫在楼外相候后,便独自上了楼。

黄木梯上落下来的步子,格外沉重,待行至门前,北音站定几分,垂眸凝思片刻,才抬手叩响屋门。

一声起,心头一落,二声未满,门就已翩然而开。

紧接,长臂伸来,一把将她揽进屋里,拥在怀中。

沈祁皓顺手阖了门,低头偎在北音颈间上:“等了你好久,怎现在才来?”

北音怔了怔,作势推开他,却又被拥得更紧,遂只好笑道:“谁知道你会来得这般早,我还以为你会忙至深夜,不想一个人在此处等,所以特地来晚了些。”

却不得言,是因仿制兵符耗时太久,才猛地拖到现在。

沈祁皓道:“是有事,不过都推了。”说罢,抬起头,牵着北音往矮榻上走去,一边解下她的轻裘,似笑非笑的道,“不喜欢等我?”

“等人又非甚么好事,谁会喜欢。”北音转了个身,以便轻裘离身,毕了,往榻上坐下,“莫非你喜欢等我?”

矮榻靠墙,左侧正是一排窗扉,虽是紧闭,却也还漏了几丝寒风进来,隐隐,可瞥见夜色中翩飞的碎雪。

沈祁皓将她揽在怀里:“不喜欢。”

北音心中一震,沈祁皓紧抿双唇,似有似无般叹息一声,方道:“其实你等我之时,我又何尝不在等你。当年离开帝都,随父亲征战北岭,我日日夜夜都在等着兵胜,等着大捷,等着战败夏国后凯旋归京……”说及此处,他忽顿了一顿,声音染了分怆然,“谁知还是晚了。”

北音眼睫微颤,会意过来,想着沈祁皓所言必是她出嫁一事,心里便也跟着百感交集,怅然若失。

“你那日是真想带我走,还只是胡闹?”静了片刻,她如此发问,心下的确是疑惑的。若放在少年时,抢亲一事,必是沈祁皓的作风,但三年之后,他俨然成熟的那分样子,实难想出会真的落实这般大胆之事。

沈祁皓定了定神,凝思一想,方道:“半分真想,半分胡闹。”

北音道:“何意?”

沈祁皓凝了她一眼,道:“我自知你不会跟我走,所以就随着性子去闹,至于为何要闹,那不就是我的真心了么?”

听闻此言,北音心中动容,却不怎的喜形于色,只垂了眼眸道:“若是当初我答应了呢?”

沈祁皓想了想,道:“那我就说我开玩笑的。”

北音心下一沉,斜睨过去:“沈祁皓!”

“嗯?”沈祁皓看过来,棕眸不动,一瞬不瞬,“反正你没跟我走。”

“我……”北音无言,红唇一扯,转了眸子道,“过去的事休要提了,且说当下的罢。再过几日就是你同郡主的婚礼了,我不愿你同她洞房,此事如何应付,你自己看着办。”

沈祁皓靠过去,棕眸微垂,短思片刻后,出声道:“北音,若我失身于你,你会嫌弃我么?”

北音一怔:“我当然……”本是想说“不会”,转瞬又觉得如此一来,他定不知收敛,遂道,“随意。”

沈祁皓眯了眸子:“当真?”

北音道:“男人本生就是好色之徒,我又怎管得住你。”

沈祁皓敛神,想了一想,道:“说得有理。”

北音怒视过去。

沈祁皓笑道:“北音,你还是老毛病,嘴硬得很,总不肯说实话,若我真是个拈花惹草之人,沾染了其他女子,你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再见我了。”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扉前去,轻启了半阙窗扉,“故而我沈祁皓守身至今,实乃不易。至于新婚一事,你放心,冷月她……不会违我心意。”

语毕,将远眺的目光收敛,转身,方见北音已来到自己身前,容颜上微醺几许:“她定是很喜欢你罢。”

沈祁皓怔了怔,转眸看窗外之景:“北音,梨花林里下雪了,很好看……”

未说完,却被北音打断:“为何不回答?”

沈祁皓垂了眼眸:“是。”末了,那声音蓦地沉下几分,“北音,此话说了,你别不高兴。我同冷月相识三年,在北岭的那段日子着实不易,是她陪着我借酒消愁,即便知道我心中有你,却也相守如故。我是拿她当兄弟看的,奈何她并非如此待我,若是可以,我情愿不被她喜欢,感情这回事太伤人心,一不小心就会爱错,一旦错,便是抱憾终身……”

他这话说得云里雾里,似在同情冷月,又似在惋惜自己,北音一时间答不出话,呆呆的站在原地,凝着窗缝外飘来的一片雪花出神,默了片刻,方低低问道:“那时,你是不是在想,你爱错了人?”

沈祁皓如实道:“是。”

北音心下苦不堪言,杏眸中薄雾萦绕,沈祁皓道:“那时总是徘徊与对错之间,痛时,觉得我爱错了,痛过了,又觉得没错……总之,矛盾得很。”他抬手抚上北音的脸,凝眸看着,“后来我想,这世上或许没有命中注定的感情,没有哪个人,是上天为你量身定做,一切情缘,皆靠自己争取,所以到最后,我也未曾放弃。”他靠过来,吻住了北音的红唇,轻微一点,“所以,对与错皆不重要罢,是你便足矣。”

北音眸光微颤,抬手抱住了沈祁皓,扑进他怀中,以掩去心尖的刺痛,瞳里的惶恐:“那你可曾想过,与郡主在一起,或许是更好的人生归宿,既然没有人是为自己量身而做,那郡主又为何不伴你终生的最佳人选……”

沈祁皓心中一震,抱着北音的手紧了几分:“为何这样问?”

北音闭上眼睛,笑道:“问问罢了,不说也无妨。”

沈祁皓道:“我说过了,因为有你,所以心中再无她的位置。”说及此处,又笑了起来,似开玩笑的道,“不过,若是你真伤透了我,让我彻底绝望,我恐怕就真的只得跟冷月在一起了。”

北音心中镇痛,身子僵了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呐呐道:“我怎知道,如何是将你伤了个透?”说罢,抬起粉拳,往他胸膛捶了几下,“这样可是伤透了?”

沈祁皓一把捉住她的小拳,复而盖在胸膛上,让她感受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笑道:“我也不知,自小被你折腾惯了,有时竟也忘了何为心痛,不过……”低下头,凑近她耳垂,捻弄了番,“如何化解这心痛,我倒是知的。”

北音心下一颤,正想出声,人却被沈祁皓抱了起来:“夜太长,先陪我睡会儿,待梨花林下没人吵闹了,我再带你赏雪去。”

言罢,已是屋门阖上之声。

夜阑更深,星稀月明,又在屋中睡了半夜,北音起身时,沈祁皓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如峰剑眉轻拧,似沉在梦中也不得安宁。她垂眸看着,心尖上竟划过似刺痛,伸手碰上那紧蹙的眉心,试探着将它抚平。

然而,却是徒劳。

她心下蓦地一沉,却见沈祁皓卷曲的睫毛轻动了动,她急忙缩回手去,沈祁皓闷哼一声,翻了个身,又沉睡过去。

北音吁了口气,见他这般模样,白日里怕是忙怀了罢。只是……在忙些什么,她却不得而知,或是国事,或是军事,或是……婚事罢。

北音垂了眸子,凝着地面上透进来的半阙清辉发怔,隔着糊纸,那月华朦胧得很,云里雾里,几番皆看不真切。她下了床,回头看了沈祁皓一眼,见他仍睡得正酣,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兵符。

二人来至梨花林下时,已是更漏将尽,夜雾朦胧,梨花林里空荡无人,天青地白间,唯有大片碎雪翩然四落,熏熏陶醉,宛若仙境。

沈祁皓一面搂紧北音,不让其染了半点风寒,一面抬手拂开残挂于前的枯枝,避免被冰封住的尖锐伤她半分。

一路走来,二人屏息凝神,皆只凝眸细看,未曾言语,皓雪飘落之下,但只闻窸窣脚步之声,踩于薄冰残雪面上,一路踏来,一路碎开,不多时,身后却又是一片无暇之景。

亦是雪,覆了碎裂之痕迹。

“天快亮了罢。”待走了半响,北音方出声打破沉寂,沈祁皓的步子倏地站定,停于洛河边上,未有言语。朔风临来,荡起如墨的衣袍,他抬眸,望向夜幕尽头,道:“还早着呢。”

说罢,又将北音往怀中揽进几分:“我以前一直不懂,如此寒冷之景,有何看头,今日随你看了一番,方解了其中星点深意。”

北音抬手,环上他的手臂:“说来听听。”

沈祁皓道:“你不觉得,你正像是这漫天飘零的雪么?”

北音一怔,沈祁皓笑道:“又冷又硬,看似百坚不摧,实则不堪一击,踩在脚下会碎了,抱在怀中会化了,只要有心,或软或硬,都降得住你。”

北音抱紧他,抬眸看去,微醺面颊上染了层薄红,好似娇怒,又似嗔怪:“看不出来,当年不解风情的沈公子,如今也开始有了诗意,当真是难得。”

沈祁皓看向她,笑道:“不唤我武夫了?”

北音怔了怔,急道:“那是北语说的,我可从没说过。”

沈祁皓挑眉:“那现如今该是什么?”北音清眸微转,静了片刻,方小声道:“将军……”沈祁皓甚是得意,看向洛河面:“什么?听不见。”

北音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将军。”

沈祁皓眉峰微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