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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砂 佚名 5065 字 3个月前

流。

含泪凄凄,北音红唇一扬:“你恨我,与我何干。”

沈祁皓猛地一怔。

北音笑道:“我早便跟你说过,我易北音看不上你,我要的东西,你给不起,故而我不会等你。不管你是当年的武夫,还是如今的大将,我都从未将你放在眼中。”抬眸,隔着迷离雾泽,对上那双愤恨燃烧的棕眸,“不错,兵符是我偷的,因为墨宸需要,皇位,注定是墨宸的,你区区武夫,何以同他相交?”

语毕,眸前银烛弥乱,红影掠动,一个清脆的耳光迎面而来。

北音的脸猛地一侧,梨花浸染的面颊上霎时印出赤红掌印,赫连冷月怒目斥道:“难道你以为,你就配得上他么?”

北音无言。

沈祁皓痛心欲绝,一时间,竟是连训斥之话也忘了去,他颓然松开北音,蓦地后退几步,看着那张日思夜寐的脸,凝眸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是我错了。”

北音呼吸一窒。

沈祁皓薄唇一挑,剑眉之下,眼眶泛起丝丝红晕:“我原以为,当初你只是在骗我。”棕眸之中,柔光如冰,破碎,“我以为你嘴硬,以为你口是心非,我甚至以为,你心中有我……以为在我痛苦之时,你也会跟着难过。”他哈哈一笑,“原来如此,易北音,是我错了,是我当初太固执,固执的以为,你爱我。”

说罢,棕眸一阖,冰碎滴落,转身而去,背影是何等决绝。

幽风凛人的屋内,寒波四起,点点清泪,蔓延在赤白交映的面颊上,北音不敢抬眸,待得那门声轰然而落时,终是倒了下去,闭上眼睛,笑了起来。

赫连冷月睨向她,风眸中,意味难明:“果然是在情场上赢了我的女人,够绝情,够狠。”红裳一敛,快步离去。

赫连冷月自雅间中追出,还未上前拦下沈祁皓,便已见楼外布满了京中兵马,见此,她急忙走上前来,脱口而出:“竟来得这么快!”

沈祁皓不发一言,敛眉继续上前,浑身散发而出的怒气足以震慑四军,倘若此刻有一人冲至他身前,他定当须臾之间取他性命。

他需要发泄。

奈何,围在此处的首领并不自知,待沈祁皓前来之时,立刻下令缉拿,霎时间,数十侍卫蜂拥而上,沈祁皓面色一暗,顺势夺来一把长戟,辗转翻挥间,便已将那如网扑来的数十名侍卫击翻在地。

那首领见此,又惊又怒,立刻扬手,号令身后三十几名精兵齐涌而上。

赫连冷月紧随而来,面色乍变,暗道沈祁皓定当不敌,正欲上前助阵时,却见身前已围来数名精兵,眨眼间,便同自己交起手来。

“沈家父子涉太子谋反篡位一案,认罪就擒可暂留一命,违旨抵抗者就地正法!”

怒声间,但见沈祁皓被层层精兵提剑包围,赫连冷月被困于后方,不得上前,又过了数十招,沈祁皓已是伤痕累累,血红之色触目惊心。

赫连冷月奋力挑开前人长剑,侧目看去,霎时心惊不已,此刻,又见刀枪剑影中一人自他身后暗袭而去,不由大喊道:“沈祁皓,小心后边!”

语毕,却是大道红光乍起。

沈祁皓屈膝倒地,仅以手中长戟支撑身体,染血的眉宇间,尽是悲愤之色。

他看着眼前摇晃的人群,突然怒吼一声,撩起手中长戟,向前狂奔而去,却不料,身前数十名精兵齐攻而来,哪里有他反击之地。

三招过去,又是鲜血如莲盛开,渐染在澄澈的雪地上,点点刺进人心。

“沈祁皓!”

赫连冷月嘶声大喊,手中之剑竟蓦地一颤,随后落于皓雪之中,当即就被身旁数名侍卫擒下。

她却顾不得,只看着前方那屈膝倒下的男子,热泪蔓延了面颊。

“还不快将此人擒下!”

伴着当首统领的一声命令,三五侍卫走上前来,正欲夺下沈祁皓手中兵器,却见身负重伤的他抬起头来,冷眼望着马上那人,寒声道:“慢。”

低而沉肃之声,让前来之人动作猛地一顿,那统领怔了一怔,正想再度下令,却见沈祁皓勾唇一笑,寒声凛人:“你们的宣王妃还在楼上,若敢动我,我手下之人立刻取了她的性命。”

听闻此言,在场之人皆面色大变,往楼上看去,果真见那窗内站着宣王妃易北音,沈祁皓手下人虽是无影,但碍于其威名兵力,这首领不敢轻举妄动,思量片刻后,策着马后退几步,附耳同旁侧人道:“快去通知宣王。”

那侍卫应了声“是”,一人一马悄然离去。

沈祁皓眸中已暗光幽浮,他轻声喘息,握拳强忍着刀伤裂痛,沉声道:“还不快将郡主松开。”

这声音,俨然一副命令之色,仿佛他仍是三军中骁勇善战、虎父犬子的沈少将军,眉宇之间,不见一丝惧意。

听闻此言,那统领踯躅不定,怔了片刻,才狠下心来,暂且吩咐松开了郡主。

得了解脱,赫连冷月立刻奔到沈祁皓身侧,扶起他来,哭道:“小耗子,你怎样了?!”

沈祁皓先是怔了一怔,尔后轻笑出声:“冷月,你竟也有哭的时候。”

赫连冷月闻言,更是泣不成声,心中又暖又怒,狠狠拍了他一掌:“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来笑话我!”

沈祁皓被这一掌拍得颤了一颤,随后低下头去,喷出一口血来。赫连冷月面色一白,往他脸上胡乱擦去:“小耗子!你别吓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祁皓棕眸一阖,掩去其中破碎之光,染血的面容在皓雪下如莲凋落,半响,他睁开眼睛,喘息一声,拿开了赫连冷月的手:“冷月,若是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爱你。”

赫连冷月心中一震,随后,喜极而泣,却又紧抿红唇,不愿在他面前落泪。

沈祁皓抬眸一看,便是这副极尽复杂的神情,一时间,竟也顾不得身上之痛,笑出声来:“你这是甚么表情?”

赫连冷月吸了一口气,猛地就往他怀中扑去:“小耗子,我不要下辈子,我要这辈子,忘了易北音,真心实意的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染血面上的笑容霎时一僵,身体在朔风中轻微一颤,沈祁皓木然看向前方,静了片刻,忽的抱住冷月,站起身来,仅以残喘的体力拉着她向前走去:“暂且……离开了再说。”

见此二人起身,那统领急上心头,思量之间,却见沈祁皓已走至一侍卫马下,顿了一顿,他猛地反掌一击,霎时将那侍卫击翻下马,随后再带上冷月往马上一跃,扬鞭之间,骏马已冲出人群,奔驰在皓雪之下,呼啸而去。

统领见此,大惊失色:“还不快追!”

洛河之畔,蹄声震天,碎雪如沙,在苍茫柳絮外肆意飘动。骏马染血,凌风之中,红如玛瑙的血珠逆风翩扬,沈祁皓咬紧薄唇,奋力策马,垂下的眼眸,却是无意地向后瞥去,丝丝寒泪,透着血珠洒在后方。

忘川,忘川……

望着那双销匿于长街尽头的背影,北音跌倒在地,抱着双膝,大声痛哭。

撕裂之声,响彻在幽冷的屋中,无休无止,呼天抢地,好似要诉尽这三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楚。

她从未如现在这一刻清醒,从不知沈祁皓在她心中竟是如此重要,原来,终有一日,她也会爱得这么深,这么重,这么可悲可恨,可笑,可怜。

他和她,终究还是并肩错过,长情处,徒留洛河桥上天籁雪尽,忘川楼中独生忘川。

第47章 番外

三年前。

大雪横洒在薄暮之中,一夜之后,弥漫了北岭战场上的一线金砂。

苍白天幕之下,唯有大片皓雪纷纷扬扬,朔风凄厉,穿过层层军营大帐,发出令人寒栗之声,宛若夜月高崖上无休无止的狼嚎。

日悬西山处,孤烟直上,淙淙之声自雪地而来,脚步越来越近,一双沾满雪霜的手,掀开了军帐。

狂啸在外的寒风杂着鸿毛喷洒进来,让案前沉吟的少年眉峰一蹙。

首战告捷,他已褪下厚重冰冷的铠甲,漆黑绒衣在身,衬得那双琥珀色棕眸冷冽幽寒,厉风涌进,吹起了他尚未束发的青丝,一缕缕,拂过案前错综复杂的军事地图。

进来的士兵屈膝跪下,拱手道:“禀告少将军,敌军副将已擒!”

少年眸光一敛,声色淡淡:“人在何处?”

士兵答道:“在旁侧军帐,是否要带他过来?”

少年垂眸,想了一想:“不必。”一面搁下手中的地图,拢紧肩上毛裘,站起身向外走去,“本将亲自过去。”

掀帐而出时,那双不可一世的凤眸再度在脑中闪过,艳红色战袍极尽嚣张。

三日前,硝烟弥漫下,那人策马前来,薄唇一挑:“此战袍乃用你北昭败将之血所染,还缺一只广袖,本将决定,就用你的血了。”

语毕,竟是用那一柄软剑,穿过铠甲缝隙,当众将他一只袖子斩了下来。

若非他闪躲及时,恐怕右臂早已不在。

惊愤间,他挥戟刺去,却见那人扬起自己的那只袖子,勾唇道:“兄台,你的袖断了。”

严肃的战场上,一片哄笑之声。

北昭副将的袖子,断了。

疾行间,双拳不自觉握紧,少年眉峰一蹙,暗自将那人斥骂一通,可待想起三日前的大捷后,那紧锁的眉宇又松弛下来,眸中溢出一丝得意神色。

败将非我北昭,乃你大夏也。

进而,再垂眸看向右臂。

本将才不是甚么断袖!

“哗”一声,旁侧军帐被人掀开,幽暗的帐内唯有一点烛火在案上摇动,风起时,险些灭了下去。

一个人全身被粗绳所绑,屈膝坐在地上,血红色战袍甚是刺目,青丝凌乱下,一双凤眸熠熠生光,透着说不尽的戏谑之意:“终于来了。”

少年哼了一声,放了帐子,对身后跟来的士兵道:“你先退下。”

士兵抬眸向前一看,颇有迟疑:“少将军,此人乃是夏军靖安王副将,不可小觑,是否待将军回营在……”

少年打断道:“本将让你先退下。”声音蓦地带了分怒色,棕眸直直看向前方。

士兵低声道:“是……”转身而退。

军帐中复了平静,狂啸的风声隔绝在外,残留在内的只是一丝寒气,却又不是从那雪地中来,而是来自少年冷冽的棕眸中。

待他走上前来,被绑之人抬眸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顿了顿步子,满眼不屑:“就凭你,还不配知道本将的名字。”

被绑之人“噢”了一声,薄唇一勾:“也对,你不过是区区一名副将,无足轻重,不知也无妨。”

少年拳头一紧:“你不过也只是一名副将而已!”为何他分明被俘,还可以在他面前这等嚣张!

少年绷着脸道:“记着,本将姓沈,名祁皓!”

那人眉峰轻轻一蹙,凤眸微阖:“哪个皓?耗子的耗么?”

“你!”沈祁皓一掌挥了过去。

那人虽双手被缚,却是灵敏一躲,嘴上道:“当真是个卑鄙小人!明知旁人手无反击之地,却仍是出了狠招,如此还不如那偷鸡摸狗的耗子呢!”

沈祁皓面色一变,咬紧牙,提起双掌狂挥过去。

左打,右闪;右打,左闪……

军帐之内,顿时风声阵阵,红影快如电掣,快掌密如乱麻。

最后,终于一掌落在了那人的胸脯上,沈祁皓薄唇一扬,立刻收紧五指,用力箍住,却听那人“嗯”的闷哼了一声,微抬的凤眸间,竟藏着一抹娇怯之意。

收紧的五指下,软绵绵……

沈祁皓剑眉一抖,暗思片刻,进而慌忙站起,后退一步,伸手指去:“你、你、你……”

那人媚眼一勾:“小耗子,你怎能如此轻薄我呢……”

沈祁皓将掌上的余温狠狠一搓,怒目瞪去:“赫连冷月,你简直……”说及此处,竟发现不知骂何为好,羞愤之间,拂袖而去。

次日傍晚时分,大将沈羚回营,带来前线大捷的喜讯,夏军被逼退军二百里,弃了一座池城,不过,条件是换回两日前被俘的冷月郡主。

军营中,沈祁皓正在同父亲及其麾下三员大将商议是否放走赫连冷月一事,正当此刻,帐外来报,一名士兵垂首而进,面色颇为惶恐:“禀报将军,郡主要见少将军。”

沈祁皓眉峰一蹙。

又来了!

自昨日在军帐中发现她是女儿身、羞愤离去之后,她已经不下十次遣人来逼自己过去,什么羞辱,什么哭诉,什么咬舌自尽,最后一次竟然扬言要绝食。

这一次,不知又耍了什么样的招!

想也未想,沈祁皓断然道:“我不去。”

那士兵低声道:“少将军,这一次……郡主是真的晕倒了……”

沈祁皓一怔,棕眸一眯,满眼不相信,倒是沈羚敛了神色,不急不慢道:“冷月郡主虽是我军俘虏,但也是重要的质子,本帅已下令周全看护,她怎会平白无故晕倒?”

士兵答道:“是郡主自己绝食,如此,才饿晕的……”

沈羚沉了脸色:“郡主为何绝食?”

沈祁皓眸光一颤,那士兵道:“是为……少将军。”末了,见沈羚长眉一蹙,颇为不解,遂解释道,“郡主求见少将军一面,奈何少将军未曾前往,故而以绝食相逼。”

沈羚看向沈祁皓:“皓儿,此话当真?”

沈祁皓盯着案上的军事图,一副专注模样,摆手道:“无妨,且让她晕着罢。”

沈羚敛眉,短思片刻后,拂手将案上地图一盖:“去看看郡主,让她吃些东西,明日一早,你便带军前往山河口,同靖安王签署割地条约,顺便将郡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