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有意思,竟不知不觉的做了邻居。这要是让当初那些立盟约的先辈们看见,估计会气得从地底下爬上来。”
江离看兰若一脸迷惑的看向自己,边走边笑道:“因为那个盟约的内容里,最最关键的,用了最大的牺牲、也最长的时间才达成的,就是天曲教与他们永不得同处一隅,共遇一室。很奇怪吧?我当初也好奇了很久,哪怕是怕天曲教与他们两方势力合并,也不必这样。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当初天曲教和暗卫组织还未分开时,教中是有一份最详尽的皇室和武林的情报。那东西太过机密,被分成两份,一份在天曲教,另一份就在他们手中。”
“于是我想,那最要面子的皇室,为了不让自己的家丑暴于人前的确会千方百计的达成这个盟约。但这其中的真正原因,早已不可考据,我也只是猜测。虽说天曲教和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也不用做到老死不相往来啊。依我看,这些前辈更像是在闹小孩子脾气一样。”
“你怎么这么讲你的师门前辈啊?”兰若看着侃侃而谈的兰若,内心的紧张压抑也不禁减轻了很多,配合的打趣道。江离看兰若放松了很多,不觉舒了口气。
他抬眼看了看西苑四周,对兰若道:“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待在这里,毕竟现在的皇家暗卫也经常出入此地,他们肯定不会想碰到暗卫。暗卫只忠于皇帝,不会对他们的主子留情的。”江离眼神转向冷宫方向,后又摇了摇头“也不会去时常可能会有宫人出入的冷宫。”
兰若低头仔细想了想,抬头对江离道:“西苑我不熟,但冷宫那的地形我还是知道的。我们分头去找吧。锦罗现在怎么样,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我不能让她出事。不管有没有可能,我都要去看一下。而且,越快越好!”
江离看着仿佛已下定决心的兰若,一时也不好劝阻,而且分开寻找的确是最省时的办法。他只好拿起兰若的手,将一个小小的却刻着奇怪字符的木牌塞到她手里“万一被他们抓到,那这个给他们看。”
“你当我傻的?我就算再莽撞也不会轻易给他们抓住的。上次那个暗卫不是也没发现我吗。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若是发现了什么,我第一个回头找你,行了吧?”兰若看着手里看着小,其实重量很足的木牌,没好气的说。
“呐,这可是你说的。”江离似是还不放心,定定的看着兰若“向我保证,你不可以逞强。要记住,万事还有我。”
“嗯”兰若轻声答应“我也还有事情没做完,我也不会甘心让自己半途而废的。”
她看了眼江离,转身就往另一边走去:“我们还是快些行动吧。”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冷宫自戮
兰若压下心头纷繁的思绪,推开冷宫破败的宫门。掉了漆的木门在兰若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一股带着灰尘与空寂意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着和想象中一样的萧瑟景象,兰若心中却涌起一股难言的、混杂着怜悯与厌恶的情绪。是的,厌恶,厌恶着冷酷黑暗的后宫,也厌恶着在这样宫里生存着的、冷血无情的自己。
也许在那五年里,复仇的梦魇遮住了自己的双眼,蒙蔽了自己的良知,明明不是不知道后宫中日夜上演的血腥与黑暗,却麻痹自我,装作熟视无睹,冷漠如帮凶。要不是迦月的死,自己再无法逃避,兰若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还是会那样麻木下去,直到仇恨的火焰最终焚尽自己。
踏上冷宫的地面,这里,不知承载着多少不甘与怨恨,仿佛连空气中也带了怨毒的咒念。耳畔似乎也能听到低低的绝望的哭泣与咒骂声。
兰若不敢乱闯,带着十二分小心的沿着宫墙往里走。如果说后宫是暗斗阴谋的战场,那么这里就是明争泄愤的地狱。她这次是来救人的,可不想因此惹上什么麻烦。
冷宫离西苑最近的地方是位于整块地形右下方的厢房。说是厢房,其实就是个破败的院子。兰若一路放轻脚步的往那里走,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感觉从踏入冷宫起,就被一种隐蔽的视线所监视,可等停下来时,那视线却又仿佛消失一般。兰若不得不压下心里的怪异感,硬着头皮继续走。
兰若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却因为担心锦罗如今的处境而无法分心去想,直到那个目的地所在的院子出现在眼前,而一个眼熟的宫女正状若疯狂的跑向自己时,兰若才惊醒警觉。那个宫女不就是和胡昭仪一同打入冷宫的侍女金环吗?原来这个地方现在就是关押胡昭仪的处所!
只见那宫女浑身衣服破旧褴褛,连着脸上、手上都沾满泥腥,头发像被扯了无数次般,杂乱的披散着。看她痴痴呆呆的神情,想是已被折磨得疯了,这也是冷宫中很多人最终的结局。兰若看她冲向自己,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却不期然的看见了金环手上紧紧抓着的发带,兰若睁大眼睛,感觉浑身的气血都往上冲。那条还沾染着新鲜血迹的发带,是以前自己送给锦罗的礼物!是锦罗失踪之前还带着的发带!
兰若看见那血迹一下子慌了,她避开迎面扑来的金环,就不管不顾的往院子里冲。院子里只孤零零的立着一个破旧颓败的屋子,屋子的两扇门虚虚的掩着。兰若忽然停下了脚步,她终是记起了和江离的约定,不能冒险,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锦罗很有可能就在这扇门内,说不定正气息全无的躺倒在血泊之中,又或者正努力残留着一口气等着自己去救她。一想到这些可能,兰若再也无法冷静。她按耐住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跳,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屏息着一步步的靠近,直到一把推开虚掩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兰若愣在当场。的确是预期中满地的血迹,可躺在血泊里的人不是锦罗,而是正死不瞑目的瞪大双眼的胡昭仪。一把匕首正直直的插在她的胸口,沿着刀刃仍不住流下的血液说明这是刚刚发生的谋杀。
没等兰若反应过来,院外就突然传来一阵人声和脚步声。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而疯狂的嘶叫“杀人了!杀人了!”兰若脑子一懵,直觉不好!这屋里现在就只有自己和刚死的胡昭仪!听着院外的人声不断接近,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进院来,抓住自己这个“杀人凶手”。
兰若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一个局,而自己正陷入这局中,马上就要被陷害了!
她不能就这样站在这里!可这个破败的院子并没有任何可以让她躲藏的地方,这样的情形也没有时间让她求救,而唯一的出口现在正有大队的人马往这里赶!兰若第一次感到彻骨的绝望无助,她咬着唇,眼神慌乱间瞥到了胡昭仪身上的那把带血匕首。
兰若眼神一沉,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去,咬了咬牙,一把拔出胡昭仪胸口的匕首。刀刃摩擦着肉体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鲜血刹那间喷涌而出,兰若感到眼前瞬间被鲜血染成一片刺目的鲜红。
但兰若此刻已顾不了这些,所有的情绪杂念都在此刻消失不见,眼里心里唯一知道的只是不能认命!兰若转头看了眼院门,举起匕首,慢慢闭上了眼睛,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她这样告诉自己。
匕首带着寒冷的白光,衣料被利刃划破的嘶响,合着瞬间降临的巨大疼痛,将兰若的思维越带越远,仿佛也可以随风消逝在这人世间。
纷杂的脚步声已到门前,那应该是宫里巡逻的侍卫。真是煞费心思的好戏,兰若在尖锐的刺痛里模模糊糊的想到。她凭着最后一点意识,拔出肩上匕首,往旁边一扔,就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对不起,江离,没能遵守约定。这是兰若最后一刻的唯一想法。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掖庭受审
意识稀薄,仿佛灵魂早已摆脱身体的桎梏,毫无重量的,空飘飘的浮在半空中了。
这是许久未有的真正的身心放松。兰若模模糊糊的感到自己陷在一片柔和的不知名的东西中,那可能是个模糊不清却温柔异常的梦境。惬意而轻松,卸下了身心的所有负担与深藏的污垢,也不用强迫自己去做任何事。就这样静静的躺着未尝不好。
可似乎天总不遂人愿,静好的梦境渐渐掺入了人声,忽远忽近,时而像天边难以捕捉的幻觉,时而却仿佛就响在耳畔。那声音惹得兰若一阵难耐: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在一直不停的回想。兰若在那个虚无的梦境里全神贯注的去分辨那扰人的声响。
好像,好像是一个温柔的男声。兰若在辨认出的那一刹那猛然一震,一股浓浓的剧烈的情感瞬间包围了她。那声音如此熟悉,又好似隔了太久的岁月而变得朦胧起来,却依然让她几乎热泪盈眶。那是父亲的声音!那声音喃喃的响在四周,仿若从自己记忆深处跑出,好似多年前父亲耐心而温柔的话语。
兰若像个被欺负的孩子一般,满心委屈的伸出手去,可那声音却越飘越远,仿佛慢慢消失一般。突然间声音又忽然变大起来,好像就响在耳畔,却是一个俏皮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她好像正快乐的说着什么,一声声脆响响的叫着“姐姐”。是谁?她在叫谁?她又是谁?
梦境突然改变,一阵陷入泥沼般的窒息感袭来,天地仿佛都没入了黑暗。兰若头痛欲裂,一片混沌中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是锦罗。锦罗?锦罗!
如一把利剑瞬间劈开混沌的天地,兰若刹那间睁开了眼睛,但立马就被肩上剧烈的疼痛剥夺了一切感官。她忍不住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忽而听到不远处的一阵椅子翻倒的声音。兰若这才抬起眼打量了四周,光线昏暗的房间,看起来阴森可怖。这里是宫里的牢房——暴室。兰若不禁弯起嘴角,垂眸苦笑一声。
“姑娘你终于醒了!”一阵沙哑的女声。兰若终于转头往那边看了看,隔着铁栏,一个模样普通的衣服灰旧的女人站在那里,一把矮木椅就横躺在地上,想来这就是刚刚那声音的来源。
兰若摸了摸肩上已经被仔细处理过的伤口,闭着眼睛问道:“这里是暴室?”“啊,是的。”那女人似是想起什么,立马惊慌的说:“哦,大人说你醒了就要马上报上去,姑娘,先等等啊。”说着,有些笨手笨脚的跑了出去。
那个仆妇模样的女人说的大人应该是宫里的司刑尚宫。看来自己果然被带到这里来了。兰若淡淡笑了笑,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自己应该马上会被带出去审讯的,不过因为自己的自戮行为,其他人并不知道。而被人精心布置的凶杀现场也因为这样变成了两个受害人躺在屋里,而凶手是谁却是扑朔迷离的现状。自己现在在这里,是因为自己仍有嫌疑,但怎样也比被当场当成凶杀抓住的好太多了!
不出兰若所料,果然没过一会,进来了两个侍卫并着几个宫人就将她带出了牢房,向着掖庭走去。
掖庭,是宫内掌管一切杂事的地方,包括宫人的调度等内务的处理,甚至因后宫司刑局设在这里,掖庭也拥有了审讯后宫中人的权利,当然它只负责宫人、女官或低级妃嫔的刑事,受宠或高等级的妃嫔、皇子龙孙若是犯法,是一律交给宗正府处理的。就如迦月一案移交宗正府一样。
兰若被两个宫人扶着到了掖庭的司刑局,一抬眼就毫不意外的看到司刑尚宫和华妃坐在堂上。然而,兰若没想到江离和许婕妤竟也坐在一旁。江离一看到她,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兰若能清楚的感到他眼里的关切和疼惜,还有一些复杂的情绪,参杂着内疚和愤怒。
江离一眼不错的盯着兰若,看着她脸色苍白的被别人扶了上来,虽然自己和华妃已经安排过宫人照顾兰若,可看到这样虚弱的兰若,江离更是感到心痛与自责。如果那时自己能坚持就好了。
兰若扯了扯嘴角,勉强给了江离和许婕妤一个安心的微笑,就转回头看向堂上。堂上的司刑尚宫带着一脸微笑的和旁边的正装的华妃说着什么。司刑尚宫大概有四十的样子,一副和善温和的面孔,让人想不到她就是当值十多年的主管刑法、冷漠无情的司刑尚宫。
她见兰若已立在堂下,便温和的问道:“你就是广德宫掌事杜兰若?”“是,尚宫大人。”司刑尚宫看着兰若不卑不亢的样子,见她没有因为自己主子——华妃在场,就仗势而骄,或因为被提审而慌乱,这在她当司刑尚宫的十几年内也算是很少遇到的囚犯了。于是便难得赞赏的点了点头。
“在两天前,宫中侍卫队和司刑局收到密报,说冷宫中有人行凶杀人。当我们的人赶到那里的时候,就看到前段时间被打入冷宫的胡昭仪已被人所杀,而兰若你当时也重伤躺在一旁。我们在附近找到了凶器,可却没发现任何除了你以外的闯入痕迹。当时只有你在场,所以我们只有暂时将你收押。”司刑尚宫顿了顿,又语气轻柔却令人不容忽视的问道:“兰若你现在能告诉我们,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兰若抬眸看向司刑尚宫,突然像记起什么一样,眼里盛满恐惧。她像支撑不住一样,抖着苍白的嘴唇说:“是,是一个黑衣人。我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看到......”她如陷入恐怖的回忆里,声音颤抖“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时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我就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