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好笑地瞪着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问道,“你家公子呢?”
玄天好似没料到到纤纤会问这么个问题,他愣了愣,却佯装不在意地随口说道:“公子?公子当然是在山庄了!”
“骗谁呢你!谁不知道你整天跟在他身边!”纤纤狠狠白了玄天一眼,一脸狐疑地问道,“说!他现在到底在哪儿?”
“小姐,说了你可别生气呐!”玄天神秘兮兮地凑到纤纤身边,低声说道,“公子昨天刚从北虞国回来,还带回来了一个美貌的姑娘……”
这可不是什么玩笑话!
纤纤“噌”地一下,拍着桌子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桌上的茶杯被她带落,紧接着砰然碎了一地。
看着纤纤如此激动的反应,玄天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据说呀,那个姑娘是北虞国的郡主,生得可是国色天香呢!我看,公子十有八九是被她迷住了!唉,说的也是,除了纤纤小姐,公子倒是很少如此这般对待一个女子。”
纤纤古怪地乜了玄天一眼,闷声问道:“他们现在在一起?”
“当然了,公子和苏郡主在君且醉赏花呢!啧啧,那可是君且醉呀……”
君且醉,雁城有钱人风流消遣的风月场所,名妓花魁争奇斗艳。明明是个烟柳地却偏偏风雅的很,里面的姑娘个个都是身手不凡,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纤纤的眼眸中瞬时燃烧起两簇熊熊的火焰,想来宴澈倒真是放得开啊,竟然带着堂堂北虞国郡主去青楼赏花!
她愠怒而急切地转过身去,“砰”地一声推开窗子。弯身一脚踏上栏杆,纤纤施展开“落花无声”向君且醉急速掠去。
雁城有一道护城河,名为弱水,宛如一条玉带,蜿蜒围绕了半个城池。而因袁素素而名气远扬的君且醉,就临河而坐。它的楼后,弱水之上,有一座绵延了数里的沙洲,春夏秋冬都开满了姹紫嫣红的奇异花朵,隔着半条宽广的弱水就可问道浓郁的花香。只不过,那个沙洲是君且醉的地盘,里里外外都被卧虎藏龙的高手把守着,外人休想进去半步,更别说涉河去赏花了。
站在楼下,看着在深秋依旧繁花满地、热闹非凡的君且醉,纤纤心里忽然生了一股薄凉的怯意。
进,还是不进?
正在纤纤犹豫之际,玄天和兰汀一路追来了。一向闹腾的玄天,此时倒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小姐,我们进还是不进呢?”
纤纤凝眉,没有作声。
兰汀生气地一把将玄天推上前,嗔怪道:“小姐怎么可以进这种场合?你家公子在里面,当然是你进了!我们就在外面等着!”
君且醉的楼上半依着几对花容月貌的姑娘,眸光慵懒而好奇地盯着他们当个踌躇无措的人看着。
一个身着粉色衣衫的姑娘伸手摘了楼前花树上一朵白花,对纤纤巧笑嫣然:“公子,进来坐坐可好呀?”
纤纤抬头望着楼上那姑娘盈然一笑,她转过头来,对兰汀和玄天缓缓说道:“不,既然来了,咱们也进去瞧一瞧,这又何妨呢?”
这君且醉,果然不同一般。优雅清丽修筑精致的建筑,各色花朵幔帐随风飘曳,迎面扑来阵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一楼中间有一个圆形的高台,台上有四个身着白色茉莉烟罗软纱的姑娘在翩翩起舞,眉眼妖娆,勾人摄魄。
虽是风月之地,这君且醉看来也不是那么俗不可耐的靡靡之所。
见三人进来,一个浅蓝色衣裙的女子款步依偎了过来,声细如线:“小女晴雪,看公子徘徊在门口好久了,莫非是第一次来咱们君且醉?”
纤纤极为淡定地瞧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晴雪?莫不是‘粉胸半掩疑晴雪,醉眼斜回小样刀’的那个晴雪?”
女子一愣,继而极尽风情地笑起来:“公子真是好文采,倒是极少人知道晴雪名字的来处呢!”
玄天想咧嘴偷笑,却被兰汀一记冷眼给瞪了回去。
纤纤不漏声色地在女子耳边轻声软语:“在下可否向姑娘打听一个人?”
晴雪警觉地扫了他们三人一眼,声音不由得迟疑起来:“原来公子是来找人的呀……”
“姑娘别误会,在下确实有事找朋友,还希望晴雪姑娘不要介意才是。”纤纤循循善诱一般,难得好脾气地耐下心说道。
晴雪倒不是故意为难纤纤,更何况那句无意中诗句替纤纤赢足了好感。
沉思良久,晴雪终于抬头来,说道:“那公子说说看吧。”
君且醉的人果然百里挑一啊。
纤纤环顾了一下四周,低声道:“晴雪姑娘是否见过一位公子和一位姿色不凡的女子……”
话还没说完,晴雪便吃吃笑起来:“公子说笑吧,君且醉到处都是公子和绝色女子呢!”
纤纤一时语塞,也对,可总不能直接说“我来找宴澈”吧?这让宴澈知道她满烟柳花巷里寻凤栖山庄的少主,那他岂不是会有杀了她泄愤之心?!
正寻思怎样才更委婉而不失宴澈面子的时候,兰汀爽直地打断晴雪的话,直直说道:“我们家公子说的是凤栖山庄的少庄主宴澈!”
像被忽然一阵席卷而来的大风瞬间冻结了一般,整个君且醉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啊!纤纤感受得到,四周复杂的神色正在他们身边缓缓围成了一堵厚重的墙。
兰汀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身旁的玄天一副要掐死她的神情,兰汀拉了拉纤纤的衣袖,小声问道:“公子,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纤纤摆摆手,正想怎么补救一下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探出一个头来,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朝他们高声说:“我们家主人请刚才寻人的公子到楼上一聚!”
一张床榻、一张紫檀木桌、一套茶具、一张楠木凳子、临窗放着一把七弦琴。
——这样的一间屋子,倒像是隐居深山的修士之所。
窗外河水波光粼粼,斜斜的阳光映照在水面上,像是泼墨一般温暖的感觉四下散来。几离微暖轻寒的夕阳破窗而来,在地上勾勒出镂空窗棂的雕花图案。
刚进门之时,纤纤并没有发觉屋内有人,她啧啧地看着窗外的景色,顺手拨弄了三两下弦琴,差点忘了此行来的目的。
“逍遥好兴致。”慵懒的声音,像是刚刚睡醒一般,带着浓浓的倦意。
纤纤蓦地循音回过头来,逆光的藤椅里竟然坐了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连一向警惕慎微的她都没有发觉。
那人温雅一笑,慢腾腾起身,走进温暖的光线里,懒散地依靠着窗子上,斜眼看着纤纤。开口,依旧不紧不慢:“逍遥,你怎么来了?”
纤纤吃惊地望着他脸上那张散发着银色光芒的面具,失声道:“大哥?!怎么你,你是君且醉的老板?!”
夜十三背手负立,遥遥望着弱水一江盎然春色,莞尔一笑,似乎对于她的出现并没有什么大的惊诧:“是啊,我知道逍遥是从不肯进这些莺花巷的,不是么?”
纤纤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讪讪说道:“逍遥不知道你就是这儿的主子嘛!要不然,我早就当这儿是自己家了!”
夜十三轻笑一声,摇头喟叹道:“‘空谷幽兰袁素素,翩若惊鸿逍遥郎’,看来,逍遥你的风流倜傥跟素素真的是不相上下呀!”
“大哥!”纤纤直觉得脸颊一热,赶紧逃开了夜十三微笑着注视的目光,急急说道,“我来找宴澈。”
男子嫣然一笑,水墨氤氲的眸中,沉淀了一层细碎的光泽:“逍遥是晏少主的什么人?”
“朋友。”
“哦,朋友。”他似乎并不在意纤纤说些什么,只是望着窗外美不胜收的风景,风轻云淡地道,“晏少主和朋友在对面的船上赏花。”
纤纤顺着夜十三的目光望去,山水苍茫,水上摇摇晃晃飘荡着一条装饰华丽的画舫。纤纤心底的怒火早已几欲翻涌而出。
她颦蹙着娥眉,暗暗寻思要不要破窗而出揪出宴澈这祸害。而就在此时,远处的船舱里不紧不慢地走出一个人来。
他迎着徐徐的秋风长身而立,手执一柄紫竹箫,而下一刻,优雅清脆的声音在空气里层层荡漾开来,声声泠泠。
纤纤不由得一愣,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夜十三不经意地拨弄了一声琴弦,船上的箫声瞬时戛然而止。那人逆着纤纤的目光望过来。
倾夜乘似乎认得她。
纤纤愣愣地看着从船舱内走出了三个人来。
隔着虽远,但她依旧认得出来,其中一个是那日陪随倾夜乘的女子,一个是宴澈,而那个站在宴澈身后一身繁杂色彩的娇俏身影,纤纤就不得而知了。
心底的怒气早已无处遁形,纤纤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她转身去对夜十三说道:“大哥,逍遥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夜十三抬起狭长的眼眸饶有兴趣地望了她一眼,悠然地吐出两个字:“不送。”
楼下,兰汀坐立不安地跟玄天说着什么,而玄天则是一副心不在焉却暗自得意的神情,看的纤纤直想踹他。
见纤纤安然无恙地下楼来了,兰汀明显地长舒了一口气:“公子!找到宴公子了么?”
瞥见兰汀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纤纤猜测得出自己现在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忽地莞尔一笑,轻声道:“怕什么,我只不过赏了一番景色罢了,的确赏心悦目的很呢!玄天,这次你立功最大,我得好好谢谢你。”
气恼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起,纤纤看见玄天望着门口不安地叫了一声“公子”,纤纤心里顿时波涛云涌,今日的收获果真颇丰啊!
四目相对,纤纤并没有细想宴澈眸中复杂地神色到底是什么。她的余光只是忍不住将他的女子纳进眼底。
大朵牡丹鹅黄烟罗纱,下束五色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乌黑的长发上斜插一支碧玉玲珑凤凰簪,额上细细缀着一串白色梅花流苏,肤如凝脂,略施粉黛,剪水双瞳,销尽铅华。
原来,她就是宴澈从北虞带回来的女子,果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呢!
纤纤只觉得胸中一片湿热,她仰起头对宴澈灿烂一笑:“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宴公子可不要告密呐!有事先告辞了,兰汀,走了!”
纤纤觉得自己的戏做到了份上,像是从来没有注意到他身侧的美人,也没有原先预想的一般腥风血雨,只是极淡极淡的玩笑。说完了,她还是她南宫纤纤,还是她天不怕地不怕的逍遥公子。
兰汀默不作声地低头紧紧跟上去,玄天也一脸沉默地看着纤纤离去的身影。
宴澈自是从来都不担忧纤纤的张牙舞爪的愤怒,因为没人比他更了解她的活泼洒脱,她的霸道猖狂。
只是,方才那个明明不想却依然明媚璀璨的笑容,一瞬间让他觉得,他们好像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遥遥看不真切彼此的模样。
他有些恼怒,这不清不明的,纤纤怎么就知道他来了君且醉了呢!宴澈转过身去看玄天,只见玄天正在装模作样地喝着茶水,在宴澈气势凛冽的目光里,他的手却忍不住抖了抖。
出了君且醉,纤纤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落了下来。她骗谁都骗不过自己。从小就跟着宴澈一起混吃混喝,逍遥乐道。他是她的半壁江山,是她自小就依赖的天下。
他说,纤纤,不如你就叫逍遥公子吧,你这副逍遥快活的样子,若是被伯父看到了,非拿我是问不可。她记得他说这话时,黑亮的眼眸里快要溢出的宠溺。他温柔的笑,他风轻云淡的话语,他眉眼间满满的疼惜,她都记得。
他给的宠溺和疼爱,她不想与他人分享。那个半路上杀出来的女子,怎么就可以站在他身边,宴澈怎么就可以陪她赏花弄月的,走连自己都不曾走过的路呢?!她不许,宴澈是她一个人的,只要她南宫纤纤不肯退让的,管她是哪家的姑娘,一样大张旗鼓地速战速决!
“逍遥公子。”
纤纤的泪痕还残留在眼角,听道背后有人叫她,恍惚地抬起眼眸,一个周身漆黑的人,立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枯叶翩翩,像只只折翼的蝴蝶。
纤纤心里暗暗叫苦,衰啊,衰到家了啊!
她收起眼睛里的微微酸涩,绽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天真而明朗,她远远望着倾夜乘,笑叹道:“你轻功不错呐!”
明明是个不错的赞美之词,倾夜乘的眼眸里,却蓦地像是下了一层厚厚的秋霜。纤纤颤巍巍地感受着他周身冰冷的气场,仓皇间,却再也找不到一个更好的开始。
倾夜乘皱着眉头,凝住她,看着她不知所措间掺杂着难过的样子,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道:“今天的事,谢谢你。”
第七章 绝世独立逍遥郎
更新时间2012-9-15 17:45:06 字数:3600
“纤纤,听我解释呀,我跟苏叶郡主真的没有什么啊……”宴澈抑郁地站在纤纤房间的门口,竭力想解释清楚,却听见房间里传来“砰”的一声,门口有茶杯破碎的清脆声响,紧接着,便是纤纤怒不可遏的责难:“苏叶郡主,苏叶郡主……你们处的不错呀!”
宴澈泫然欲泣地趴在门上,无比哀怨地回头瞥了一眼在远处干着急地乱比划的玄天,扭过头来颓败地说:“纤纤,你听我说呀,我真的没有跟苏叶在一起,你这到底生的哪门子气呐?”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忽然被人拽开,纤纤怒气冲冲地出现在宴澈面前,脸上的有斑驳的泪痕:“我就是生气!你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