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答应过我去看海棠花,你还带着她去君且醉的沙洲!”
一边讨伐着宴澈,纤纤的眼泪又滚滚落了下来。
听到这话,宴澈顿时裂开了嘴角,明亮的眸子里像是瞬间燃起了簇簇闪烁的星芒。他伸手轻轻拭掉纤纤簌簌而下的眼泪,声线温暖如春风:“是我错了,可是,我怎么舍得我们家纤纤难过呢?”
“我就是不想你跟她在一起嘛。”窝在宴澈的怀里,纤纤委委屈屈地擦着眼泪说道。
这几天,着着实实让宴澈清气爽了一番,从早到晚,眉里眼里都是遮藏不住的浓浓的笑意。
他答应过纤纤带她去看海棠花,他要给她全天下最温暖的幸福。
玄天看着公子一副喜滋滋地恨不得要昭告天下的样子,怅然地告诫自己道:“玄天呀玄天,公子抱得美人归了,你看看,你这个大功臣都没人搭理了呀!这叫什么来着?过河拆桥!对,过河拆桥!你可是他们的红娘呀!红娘呀!”
北虞郡主苏叶大张旗鼓地住进了凤栖山庄。不过,这对纤纤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她和宴澈之间的欢喜和难过,自始至终都不关她苏叶的事。
偶尔的,纤纤还会喜滋滋地跑去凤栖山庄找宴澈,宴澈神气地带她骑马,两人优哉游哉地躺在草地里晒太阳,宴澈摘一朵花,悄悄地戴在纤纤的发髻,她娇俏明媚的模样,让他怦然心动。
纤纤像只猫咪一般,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窝在身旁这个白衣翩翩的男子怀里。
两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天边日影斜斜,可人儿在侧,身后花影摇曳。
唯一让纤纤觉得美中不足的,便是常常地“偶遇”苏叶。
每次当她忍不住感慨他们的时光天下无双的时候,苏叶总能及时地出现,就站在她目能所及的地方,遥遥地瞥他们一眼,然后再飞快地转身离开。
纤纤想不通,到底是命运还是苏叶,如此喜欢在三个人的身上花费力气,直到每一个人心里都背负起沉沉的一个包袱,才会安心地好过。
海棠花开了,宴澈早就答应好陪纤纤看漫天漫地的花海的。他推掉了整整一天的繁琐事务,骑着他宝贝的绝影飞龙马带着纤纤一大早就离开了纳川侯府。
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这是最让纤纤舒心的。
西楚时局动荡,不大不小的暴乱时常发生在各个小乡县里。楚荆帝的苛政让他的臣子们胆寒,所以那些县令乡吏,但凡能压制下来的,没人敢往朝廷里报。
周遭邻国,不管是歧越还是北虞,就算那些国力一直远远落后于西楚的寡民小国,在楚荆帝的目光范围外,暗中纷纷勾结,垂涎于摇摇欲坠的西楚疆域。
而在国都雁城,常常凝滞着一种让人醉生梦死的欢愉作乐之气。它的穷苦百姓还生活在生不知所的境地里,它的官员皇族却依旧过着不察国政,沉溺在酒乐声色的快活日子。
自从上次带她看过海棠花后,宴澈好像失踪了一般,整整半个月没有来过纳川府了。
纤纤天天悬空着一颗心不得安生,爹爹却态度强硬地不许她出门半步,甚至连一向视为自家的凤栖山庄,爹爹也拒绝她前去,态度坚决而不容置喙。
这让纤纤猜度慌乱了好久,她不得不下定决定前去凤栖山庄打探一番。最起码,看看宴澈还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也好。
今晚的月华皎洁,月亮像一块温润明亮的玉,将凉凉的光华轻轻流泻到纤纤的眸子里。
她突然有些赌气地想,宴澈就算是忙的焦头烂额,也该来看看她的吧?
这半夜三更的,整个城池竟一反常态,听不到昔日闹嚷繁华的盛世之声,安静地仿佛一座没有生气地坟墓,这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南宫纤纤心里颤起了一丝胆怯。
若去凤栖山庄,需要途经一片烟雾缭绕的树林。每次独自经过那儿,纤纤从不敢多多停留,心底空荡荡的张皇,像刚才惊群的飞鸟般,吓得她将手中的无影神针支支破空飞出。
“这比去师父的幽冥洞还恐怖!”纤纤小声地嘟囔道,“下次我再也不来了!死宴澈,坏宴澈,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纤纤赶紧地“呸”了一声,踩着脚下厚厚的一层朽木,快速往前穿去,却依旧自言自语道,“苍天老爷爷,纤纤刚才说的话不作数的,你可得保佑宴澈那祸害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呀!”
在踏过一团灌木丛的刹那,纤纤仿佛有一瞬间的错觉,方才似乎有一道白光在眼前一闪而过。
那光芒像是现在安静挂在天边的月华,又好似是,刀剑反折的光!
纤纤在心底大叫一声“不好”,一个急转,翻身飞上了树顶。
足尖点在纤细的枝桠上,纤纤警惕地俯瞰着这座茂盛,处处隐藏着危险的树林。
黑魆魆的冷风穿过树林,一波又一波的叶海席卷而来,纤纤的耳边除了树叶“唰唰”的摩擦声和虫鸣鸟啼,这片蓁蓁莽莽的树林仿佛睡着了一般,没有丝毫的动静。
纤纤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了?还是师父经常不按道理出牌的训练让她警惕过高了?!可是,刚才嗅到的危险气息那么紧迫,那么明显!
纤纤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她望了一眼前方向她招手的怪物般的繁茂树木,心生的怯意让她觉得有些冷。
纤纤抬眸间狠狠一咬牙,施展开“落花无声”,急速点着树木的顶叶梢向前飞去。
凤栖山庄近在眼前。纤纤这大半夜地如此耗费体力心力,宴澈他要知道了还不得感动死啊!
呸呸呸,怎么就老改不了这么个毛病呢!纤纤暗自气恼,要说那个字,也得见到那祸害平安无事了再说的呀!
她轻车熟路地越过众守卫的视线,仿佛一只幽灵无声无息地落在行云阁。
只是,眼前的光景让纤纤有些微怔:这里怎会一片灯火辉煌呢?
她的心里乍然一惊,这行云阁本就是宴澈的院落,难不成,宴澈出了什么事?!
纤纤小心地隐身在假山后,密切地关注着出出进进房门的人,看样子似乎是有人病重,丫鬟大夫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纤纤准备起身去找玄天问个清楚的时候,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纤纤。”
“宴澈?!”纤纤惊掉了下巴,她看了看在行云阁手忙脚乱的人,又看了看宴澈,直到确认他平安无事后,才长舒一口气,笑道,“咦,你怎么知道我来啦?”
宴澈难得没有答话,一脸的阴郁,压的气氛顿时浓重了几许。
他直直望着纤纤,仿佛要努力地从她的笑容里搜寻到什么。
“纤纤,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宴澈忽地开口问道。
“什么?!”宴澈的话,让纤纤不由得一愣。她警觉地看着宴澈,心底蓦地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的感觉一向准确地让自己都吃惊,从走出家门的那一刻,那种不安的感觉就一直如影随形,越接近凤栖山庄,那惶恐的感觉越强烈,而她,只当是宴澈出了什么事。
“苏叶中了无影针,纤纤,当今世上,只有你使用的暗器是无影针。”宴澈往前靠了一步,他眸子里的痛楚那么明显,直直烧灼了纤纤那颗原本满是欢喜的心。
“纤纤,”宴澈的眉川凝成了一团,即便隔着浓浓的黑夜,纤纤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焦灼的不安,“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偷了你的无影针?!”
原来如此啊,原来是苏叶中了无影针啊!
纤纤心里一阵唏嘘,只是,宴澈你怎么了?像是有人从背后狠狠偷袭她一棒,一时间打的她头晕眼花。
“纤纤,你……”
烛火灯影下,纤纤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宴澈眸中那赤裸裸的失望,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她要解释什么呢?说苏叶不是她伤的?还是说,我们只不过见了一面而已,更何况,她有何理由去伤害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呢?
她想不过来。
费心费力地折腾一番,满心的欢喜却被一棍实实在在地打进了冰窟窿里。纤纤视线里的宴澈开始变得模糊,此刻的她只觉得心口像堵住了一块比聚客楼小二擦桌子的抹布还要油腻的东西,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从他第一句责问到现在,根本不容纤纤说出一句话来!
宴澈似乎察觉到自己有些过分。
他很清楚地感受到有一股冷气从纤纤的身上散发出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拜在同门,他是不知道那是纤纤耗费真气过度的结果。
宴澈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犹豫,如若那个人真是纤纤,她不可能骗他,还满腔委屈般的怒火,不是么?不管是南宫纤纤还是逍遥郎,一向敢作敢当,何时做着暗地里放冷箭的勾当!就算别人不清楚,他难道还要质疑么?
看着纤纤眸子里几乎燃烧起来的怒意和冷峻寒烈的气息,宴澈心头上猛地一凛。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舒展开眉眼,勉强扯出一个笑,试图靠近她:“纤纤,对不起,我不该……”
“不要!”在宴澈靠近前,纤纤猛地退进浓浓的夜色里,宴澈怔住。
她极力地保持着平静,一字一顿地缓缓地说:“我以为凤栖山庄出了事,我只是想看到你平安而已。你不是要答案么,宴澈,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人不是我伤的,我以为你定然明白的。”
“纤纤!”
她转身而去,满腔的愤怒化作闪电滚雷一般的速度。“落花无声”登峰造极,黑色的夜风瞬息将宴澈的话湮没进了更远的地方。
第八章 绝世独立逍遥郎
更新时间2012-9-15 17:51:39 字数:2435
望着纤纤绝尘离去的身影,宴澈气恼地攥紧了苍白的手指。
就算苏叶中的是无影针,就算两个信誓旦旦的证人说那个人的身影样貌像极了纤纤,就算全天下都以为是她南宫纤纤,他也该信任她的,不是么?脑袋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怎么就信口说出那么一番话来呢?
夜色滚滚不息,宴澈不由得慢慢蹙起了眉。
“公子?!您怎么半夜三更来了?出什么事了?”
“小姐呢?纤纤还好么?”
兰汀错愕地望着宴澈紧张而阴郁的面色,一时间有些不知所以然:“小姐出去了吗?我……我这就去看看小姐。”
“兰汀,”宴澈欲言又止地望了一眼纤纤的紧闭的房门,叹口气,缓缓说道,“看到小姐平安就好……不要告诉她我来了。”
兰汀应承了一声,快步去了纤纤的房间。
想来想去,宴澈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算了。他这是干了些什么事儿啊,才刚刚安顿了些时间,这不是明摆着不想过安稳日子么?!
“公子,小姐安好。”看着宴澈安心地松了口气,兰汀纳闷地问道,“小姐是去山庄看望公子了么?”见宴澈心不在焉地想事情,兰汀抿嘴一笑,“怕是小姐和公子拌嘴了吧?”
兰汀为宴澈重新斟满茶水,自顾自地说:“公子不知道,这些天老爷不许小姐出门,连山庄都不许小姐去。小姐怕公子出了什么事,才半夜三更一个人去了山庄。小姐只是气不过公子有些天没来陪她了……”
兰汀的话,像是细细的针密密匝匝地插进宴澈心底的深处。他想起她仰起头明朗璀璨的笑,她像只小兽一样受伤的眼神,她的肆无忌惮,她的骄傲倔强。
宴澈气恼而头疼地一拂袖,走出了房门。纤纤定然还没有睡下,他要跟她解释清楚。要不然依她的性子,她宁愿老死也不跟他往来。
刚到静好院的门口,一支火光倏忽窜上深沉的夜空,在高高的夜幕里四下崩裂开来。宴澈的脸色一瞬间凝重起来。
——那是凤栖山庄紧急的信号灯。
宴澈不得不匆匆离开,只留下一句飘渺的话散在地上:“照顾好小姐,我明天来看她。”
凤栖山庄仍是重重森严的戒备,宴澈一路疾奔而来。他一把捞起静候在门口怏怏不快的玄天,急急地问道:“出什么事了,我爹呢?”
玄天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呵欠,随口道:“庄主好着呢,能有什么大事啊,郡主醒了呗。一直哭哭啼啼地要见公子。翻了整个山庄没见公子的人,她又不依,再说了,公子不是对郡主一向是要风给风,要雨给雨的么……”
宴澈稍稍安顿的心被玄天几句漫不经心的话惹得怒火蹭蹭直冒:“玄天!你是不是想滚回君且醉守着‘醉花阴’了?!”
听到宴澈气急败坏的声音,玄天立马精神抖擞地换了一副谄媚的神情,讨好地笑道:“公子公子,玄天这不是担心纤纤小姐嘛。公子你看啊,苏郡主这铁定是赖上公子了不是?要不然她也不会千里迢迢来西楚,随公子住进了山庄,还非要住进行云阁。还有那无影针,说不定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呢!”
“玄天!”宴澈愠怒的声音破空打断了玄天的滔滔大论,“她是北虞国郡主,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这么不堪的人了?再者,无影针有剧毒,她有什么样的理由这样不要命?”
宴澈凝着眉,口气不容置喙:“记住,以后在这样无礼,休怪我让你滚回君且醉了!”
玄天委屈地跟在宴澈身后,小声嘀咕道:“纤纤小姐住咱这儿,虽然闹腾点,那可是人人都乐呵呵的。郡主就是一座金佛,摆那儿,别人不说,可玄天知道,就是一个特有心计的主子,我们小姐怎么会是她的对手嘛……”
玄天嘟嘟哝哝地随着宴澈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