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用内力压抑住那股神秘的气息,却发觉有一股细微却霸道的热流在缓慢逼近血脉深处。
词儿着急地眼泪直往下掉,听到纤纤问询的声音,她微微一怔,眸子里带着几许的惶恐:“有一个和善的老爷爷招呼我喝过一碗热茶,除此之外,词儿片刻也没敢在外面多待……”
纤纤的耳朵忽然传来嗡的一声,她好久才反应过来词儿的话,眼睛传来一阵阵熟悉的疼痛感,纤纤似乎嗅到了那股腐朽潮湿的气味。
她咬牙站起身来,手指死死扣住了桌沿:“词儿,备好马车,带我去幽冥谷。”
第二十四章 几回魂梦与君同
更新时间2012-10-1 12:00:54 字数:2472
脘腹内流动的气流,开始天翻地覆地乱搅起来,纤纤疼的整个呼吸都慢了下来。
豆大的汗水一滴一滴地顺着她湿透的发梢滑落,眼睛灼烧似的疼痛让纤纤整个人紧紧缩成了一团。
“小姐!我扶你上马车!”词儿跑进屋子里的时候,看见纤纤坐在凳子上,一手攀住桌子一手抵压住中脘,呼吸凝重而迟缓。
听到词儿的话,纤纤半弯着身子站起身来,咬着牙攀上了马车,她感觉到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种难捱的折磨正在一点一点挖空她的知觉。车厢里铺着词儿收拾妥当的御雪绒毡,纤纤靠着马车,声音低微:“词儿,你去我屋里取我的佩剑,还有枕头底下那个锦囊。”
马车的颠簸像一次又一次的凌迟,半刻也不肯停歇地鞭笞着她残存的躯体。纤纤死死咬住牙,内力运行不起来,她只能苦苦支撑到幽冥洞,见到师父,她才能换来片刻的喘息之机。
“小姐……”词儿急速地驾驶着马车,视线模糊成了一片。若不是她半路喝了那碗热茶,莫名其妙地解了毒,此刻让她陪着小姐一起疼痛,也不会比看着小姐独自隐忍的样子更让她难过。
马车轰隆隆碾过黑暗的古道,疾驰而过的风,呼地掀起地上碎落的枯叶。
悬挂的风灯模模糊糊地照耀着变幻莫测的道路,词儿心无旁骛地驾驶着马车,前方的道上蓦地出现一个黑色的影子,黑袍猎猎,看不清面容,词儿猛地拉住了马。
“谁?”词儿猛地直起身来,声色陡然一变。
纤纤在东倒西歪的车厢里费劲地坐起身来,虽然隔着帘子,虽然她看不见挡在路上的来人,但她的心里,蓦地涌起了一股凛冽的寒意。
——他的杀气,他决绝而浓烈的杀气,直直刺痛了纤纤的肌肤。
“请这位公子行个方便,我家小姐病了,我们着急赶路。”词儿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的眸前闪过徐徐的暗风,神秘人玄黑的袍子就在这阵风中激荡开来。
他依旧没有声息地立在五步开外,冷冷地观望着她们,似乎在冥想,又似乎只是单单地挑衅,等待她们的靠近。
“请公子让开!我们着急赶路!”词儿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纤纤心底忽地沉了下去,词儿的声音几乎都变了。
纤纤眼眶一热。傻词儿,你难道感觉不到他漫天的杀气么?
黑袍人眨眼间靠近了马车,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的声音里带着沉沉死气,仿佛来自无间地狱:“有人要见你家小姐。”
词儿一愣,尖声喊道:“你闪开!不许碰我们的马车!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瞬时划破了静谧的夜,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扎进了纤纤的咽喉。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纤纤踉踉跄跄地爬出马车,却只觉得面上一热,四周霎时没了声息,只剩下夜晚死一般的寂静。
“不,不,”纤纤感觉像被人一下子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排山倒海的绝望和着心底冒出的汩汩鲜血狠狠抽打在她的身上。她摸摸索索地探出车厢来,试图寻找词儿。
“词儿,词儿?!”纤纤慌乱的眼泪顺着苍白如纸的脸庞掉落,她的手触到那个人冰冷的衣袍,还有车辕后方那一滩温热的液体。
“求你把词儿还给我,把词儿还给我……”纤纤的乞求破碎而嘶哑,她紧紧攥住那一角衣袍,试图到地上寻找词儿。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却被人狠狠掴了一巴掌,脑袋“嘭”地一声撞在了马车板上。
温热的血液顺着纤纤的脸庞缓缓滑落,她挣扎着爬起来,不依不饶地摸索着眼前人的衣裳,泪如雨下:“我求求你,求求你把词儿还给我……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啊……”
“千年雪海冰魄莲”的药力散尽,她的眼眸在泪水的侵蚀下,复如当初。可是再灼烈的痛,也比她此刻的恨意与卑微来的强烈。词儿还只是个小孩子啊,她什么都不懂,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过啊。要杀的人一直是她南宫纤纤,不是么?!
纤纤颤抖着的手被来人厌恶地拂掉,紧接着,破空传来一个妖媚的声音:“你求我?”
像一条吐着毒信子的蛇,那熟悉的声音缓缓地一口口咬噬着纤纤的心,她不由得一愣。
苏叶仿佛很满意眼前纤纤狼狈不堪的模样:她的脸上挂着泪痕,头发凌乱不堪地垂在两侧,衣袍在仓皇间撕裂了一大道口子。纤纤茫然空洞的眸子里散发着一种几欲崩溃的绝望,此刻的她,正如苏叶日思夜想的那般,以一个卑微乞求者的姿势跪在她的脚下。
今夜的苏叶,着了一身素白纯净的纱衣,明亮地恍若天边的皎月,美得纤尘不染。
她弯下腰去,伸手,轻轻拭掉了纤纤凝在睫毛上的泪珠,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悄然道:“南宫纤纤,是你,是你害死了她呢……啧啧,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小姑娘了……”
说话间,苏叶缓缓站直了身子,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刀,刀刃在月光的反射下,发出凛然的光芒。她将冰凉的软刀轻轻抚上纤纤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
“好一个冰雪肌肤呀,”苏叶啧啧地赞叹道,“可惜了……”
呵,再痛,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苏叶,你最好杀了我。”纤纤的脸色惨白成了一张宣纸,浑身的汗水湿透了衣襟。她咬着牙,声音清绝,像生生砸在人心上的冰锥。
苏叶微微一怔,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十足的戏谑。她的手指抚上纤纤空洞的眼睛,缓声道:“放心,我一定不会留你的性命!”
她的笑乍然倾泻在空中,纤纤看不见她得意的猖狂,却循着她声音的方向,紧紧攥住了拳头。她是恨,苏叶,你最好的选择就是杀了我!纤纤的眸底瞬间迸发出了一股清凛深藏的杀意。
苏叶止住了笑,声音里透着数不清的森然和快感,她对黑袍男子媚声命令道:“伏灵,去殉情崖!”
马车消失在黑夜的尽处,在车辙交错的古道上,留下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滩正在缓缓蔓延的鲜血。
此刻的纤纤,像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辨不出苏叶和黑袍男子的任何言语和表情,她的周身与意念里只充斥着一个字,杀!杀!杀!
崖边苍老落拓的石碑上,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名字:殉情崖。
苏叶的笑像一朵淬满了毒汁的花,在冷清的月光下几乎有些扭曲:“南宫纤纤,在死之前,就让我告诉你吧。你中的毒,在词儿身上呢……”
纤纤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干涸。
“苏叶,你永远都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呵,”苏叶靠近纤纤,柔声道,“我会得到的。而且,从此之后,世上便再也没有南宫纤纤这个人了……”
“郡主,你为何不杀了她再毁尸灭迹?”宽大的玄袍,在冷风中翻飞扬起,伏灵站在阴影里,像一团在缭绕迷雾里聚合的幽灵。
苏叶嫣然一笑,伸手整理了下被风扬起的衣衫,抬眸望了一眼寒潭一样的殉情崖,冷笑道:“杀了她?哼,那岂能让她有凌迟一般的快感?”
黑魆魆的风穿过苏叶的白衣,她望着一片荒凉的殉情崖,嘴角缓缓绽放出一个破碎而阴鸷的笑。
第二十五章 冷香浮动,望处欲生蝴蝶梦
更新时间2012-10-2 12:00:30 字数:2970
倾夜乘攥得骨节发白,手指在静谧的空气里清晰地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他幽暗的双眸猝然燃起两簇熊熊的火焰,以一种摧枯拉朽的绝冷姿态,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怒意。
词儿的尸首被抛弃在路旁一个灌木丛里,古道上,渗透进土里的血迹早已干涸,在树影斑驳的光斑里,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血渍,清晰可辨。
这是从流云谷前往幽冥洞的路,路上仍旧隐约可见那些因为马车骤停而变得凌乱的车辙。除了词儿尸体旁的错杂脚印,一大滩半凝固的暗红血迹,倾夜乘他们找不到任何关于纤纤去向的线索。
没有马车,没有纤纤或者词儿留下的关于凶手的任何讯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凶手定然是在这里截住了纤纤她们前去幽冥谷的道路。
只是,好端端地,纤纤和词儿为何不顾性命之忧,半夜在匆忙间赶往幽冥洞?!还是……难道说,有人出事了?!
望着词儿被弃一旁的冰冷尸首,触目惊心的鲜血浸透了她洁净的衣裙,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倾夜乘狠狠地一拳砸进了身侧的树干里,树木爆裂,手上的血肉顿时模糊成了一片。
一干人望着词儿惨死的模样大气不敢喘,没人敢上前,更没人敢劝慰。他们是倾夜乘的贴身护卫,是倾夜乘一手训练出来的一支精锐的卫队。追随着倾夜乘出生入死了五六年,强兵压境都不曾抖一下眉头的北虞国三皇子,此时寒凛的眸子里充满了骇人的暴戾。
“主子,我们下一步怎么做?”卫队长炎痕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
“找!就是翻遍了整个西楚也要找到纤纤!”倾夜乘眉头狠狠地一敛,转过身去的片刻恢复了一贯的凛冽和凌厉,“炎痕!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三个月之内,必须给我查出杀害词儿的凶手,追查到纤纤的消息!不然,你就提头来见我!”
一行人眨眼间消失在眼前,清冷的暮色正在缓缓退却,黑暗即将笼罩了整片大地。三个侍卫将词儿的尸首带回了流云谷,倾夜乘要将她葬在后山那片风景秀丽青山白水之地。
一别北虞多少年过去了,词儿平日里照顾他的起居衣食,细腻到发丝之重。昨日还见她鬼灵精怪的盈盈笑意,只是一夜之间,站在他眼前与他对望无言的,就只有这一处冷冰冰的坟茔了!
寒冬腊月的风冰冷刺骨,倾夜乘立在词儿的墓前,一动不动。他凝注着远处灯火闪烁的村落,心底像灌满了扎人的风。有多少人家在欢笑融洽,他们的灯火温暖,高堂妻儿,总有人等待着他们夜归,然后亲手端上一碗细心熬好的热汤。
有谁,看得到躲在暗处的刀光剑影么?
倾夜乘的瞳孔紧紧一缩,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墓前一小堆残余的火星闪闪烁烁。
一阵狂风卷走了纸钱烧剩下的灰烬,掀起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落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词儿已化成一缕无依的魂魄,纤纤至今生死未卜。
倾夜乘暗地里出动了二分一的人马四散在各处,凤栖山庄宴澈的人、幕流景秘密的飞鹰组队,大批的眼线被布置在西楚各个地方。他们乔装躲开官府的追查,打扮成各种身份无异于大海捞针般地寻找杳无音信的纤纤。
倾夜乘还记得宴澈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明明嘴角都渗出了血,他却感觉不到疼。身体的痛永远都抵不了心底缺失的那一部分。只要纤纤还活着,他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换她平安回来!
已经七日过去了,三支探查队依旧毫无线索。
宴澈的耐心已经差不多被磨光了,他越来越像一只随时暴怒的豹子,没人知道他的狂燥会什么时候爆发。
宴澈和倾夜乘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冷眼相对已是家常便饭。若不是中间隔着个幕流景好声好气地和解着,他们或许早就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倾夜乘不知道这七日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绛云楼已成了一个梦魇,他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听着穿过林海呼啸而来的孤寂的风声,那些深埋在眼底的肃杀和清冷,埋在他心底缠绵悱恻的怀念和牵挂,就再也没有停下过。
他的痛,没人见过。
“主子!”翌日,炎痕回绛云楼见到倾夜乘的时候,脸色凝重,“凶手方面有消息了。”
在倾夜乘动容的目光里,他低沉着嗓子说道:“从杀害词儿的手法上看,是无影刀客所为。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这件事绝对跟苏叶郡主脱不了干系。”
炎痕的话让倾夜乘乍然一惊。这无影刀客是北虞国极少见到的一类杀手,刀法诡异,来无影去无踪。但凡被视为目标的人,除非反过来杀死刀客,不然,没有人会活着走出他们的利刀下。
倾夜乘挑了挑眉,问道:“你确定跟苏叶有关?”
“嗯,”炎痕微微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又低沉了几分,“跟纤纤小姐接触的人中,我们北虞国的人并不多。苏叶郡主素来和纤纤小姐有些过节,手下还打探到,郡主前些天曾到药店配了一副非常奇怪的药。”
倾夜乘的目光渐渐变得幽远深邃,他心底悄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拿到药方了么?”
炎痕神色里带着微微复杂的迟疑:“是‘隐香夺命散’”。
隐香夺命散?!倾夜乘心里一颤。
这‘隐香夺命散’,无色无味,是无影刀客最擅长使用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