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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纤的江湖 佚名 5016 字 3个月前

侠,终年戴着一张青色獠牙的面具。江湖只传,她美得惊为天人,见过她的男子,只恨不得折了性命,来博取她淡漠的一瞥。

只不过,但凡想与她厮守一生的男子,必要在刀剑上分出个胜负。赢的人可以带她走,而输了的人,只能做她的剑下亡魂。

棠莫璃天资聪慧,武艺极强,心性偏偏又孤傲又偏执。

她总是独自一人闯荡在悠然天地间,与花草虫鱼为伴,与冷月残星两相对笑。她年轻,不需要无关自己的温暖与依靠。一把剑,一身独闯江湖的绝技和热血,风雨飘摇,青梅煮酒,这些,便足矣。

只是,她过分高估了自己的洒脱和盛大。不知不觉的满袍风雨间,在看惯了冷月流星的孤寂来去,听惯了虫鸣鸟叫的孑然萧萧后,那么一瞬间,棠莫璃望着天地玄黄,独身一人站起高高的古道上,天高风急里,她感觉到了一种未曾有过的无依。

当最终厌倦了漂泊的棠莫璃,遇到同样风华绝代的北虞之主倾玄冷,那颗淡漠冷酷已死之心,才在重新跳动的刹那,萌生了一种找寻良久的归属感。

那时候的玄冷,虽然还未嗣位,却有着一种天生的帝王霸气。

心属对方,倾玄冷和棠莫璃却不似寻常人家的小儿女一般,朝朝暮暮如胶似漆。他们站在一起,望着彼此独身世外,像看到自己的影子,皎然如镜,却只能茕茕孑立于一片荒芜的人间。

直到后来,玄冷登上万人敬仰的帝位,接受四方朝贺,坐看他的天下爱臣服在自己脚下的那一刻,棠莫璃蓦然明白了自己的抉择。

她带着玄冷亲手送给她的九女剑,离开了他的天下,她的江湖。没人揣测出她冷漠的眸光下掩藏的心迹。他们曾携手剿灭了反叛他的组织,她曾与他在黄昏的光里,在缤纷的花间,比翼翩跹。

是他命格无双吗?倾玄冷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望着棠莫璃孤身离去的背影。相忘于江湖,她说。

相忘于江湖,她说。

故事的后来已不重要了。阿璃遇到了轩辕,柔情万分,相伴厮守。

但她心里自始至终都拧着一个打不开的结,满心荡气回肠的思念就是后来望穿秋水的魂魄。

手边的九女剑还在,温暖陪伴的人也会不离不弃。

但她终究还是离开了,孑然一身,心里再也没有了牵挂。

“纤纤,”倾夜乘满袍的凛冽,此刻化成了一涟涟荡漾不去的温泽,“这次行动生死难料。不过,只要有帝魂和九女剑在,你一定不会有事……”

“噗——”正在喝茶的幕流景,被倾夜乘这一句柔情似水呛了个正着。

——这可真不像是他倾夜乘说出来的话!

虽然被帝魂九女的故事感动地一塌糊涂,宴澈还是硬生生被倾夜乘这句天杀的话给冻了一个激灵,他急急站起身来喊道:“哎哎哎,倾,你可不能这么不地道!我们说好了,要公平的!”

倾夜乘如黑宝石一般幽深黑亮的眼眸簇然闪起一丝狡黠的光芒,他的嘴角勾起一个难得的笑:“你倒说说看,我怎么就不公平了?”

天边冷月光华撩人,地上万家灯火璀璨。明明还在担心明日战事,紧张的心情被他们这乱七八糟一搅和,顿时轻松了许多。

双眸敛水,她微微垂了垂修长的眉,清绝的容颜上缓缓漾起一个轻柔倾城的笑。

她忽然明白了几年前,在爹爹的生辰宴上,她故意刁难众人,只是不想,她误打误撞,倾夜乘却会那支同名字的望穿秋水曲。

“对了,纤纤。”宴澈像是猛地记起了什么事情,挂在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起来,便忽地凝眉正色道,“你没有见伯父伯母最后一面,对不对?”

幕流景正欲喝着的茶水倏然在嘴边停了下来,他是那么心如明镜的人,可为什么交了两个朋友,一个整天冷的终年不化,偏偏又意识不到别人的感受,一个虽说是如沐春风,但总像是脑子少了根筋。这才刚刚看到纤纤心情好些,宴澈呀宴澈,你可真会挑时候说话!

没有察觉幕流景直射过来的目光,宴澈看着纤纤眸光暗了暗,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晃,思忖着此时纤纤定要知晓,否则,若刺杀楚荆帝一战稍有差池,这便是他放心不下的遗憾了。

“是,我知道的时候……怎知,后来眼睛又看不见了……”

宴澈的眸光有些纠结,他望了望倾夜乘和幕流景,两人一副漠然不理睬的模样,他只好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兰汀害怕朝廷追查你的下落,就穿了你的衣服,假意是你,瞒过了三大冥神。”

纤纤清凉的眸光一动,宴澈将心一横,闭着眼睛继续说道:“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说,我怕再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机会了……”

“哥哥?”

“兰汀的尸首寻不到了……”

不仅仅是纤纤,幕流景和倾夜乘俱是一愣,他们微怔凝住宴澈拧紧的眉川,看着宴澈在众目逼仄中眉目清凉。

“纤纤……”

“你是说……兰汀是死无葬身之地?!”纤纤不可置信地望着宴澈,声音发颤。

“我葬下的,是兰汀的用过的衣物……”宴澈垂了垂眉头,嗫嚅道,“那些时日里,你已经承受不住再多的波动了。我原本是想等你的眼睛好起来,再将此事告诉你。谁知,你又遇到了祸事,一别就是三年……”

复杂纠缠的知觉在眸子深处翻腾了好久,纤纤才略略定下神来。她抬眸,带起了一个微凉勉强的笑:“不怪你,哥哥,命运无常,我们都料不到是这样的结局。”

满城的日光微微荡漾了一下,在旭日和风中轻轻柔柔地一泻千里,青翠欲滴的绿色植株慵懒地舒展着枝叶,连躲在洞里的小虫儿也慢悠悠爬了出来,沐浴着温暖日光,鸣声沉沉寂寂。

就在舒适慵懒的光泽里,懵然不知世间愁苦的万物倦怠安然,日光倾城里生生不息。

第四十一章 咫尺天涯,莫失莫忘

更新时间2012-10-18 13:25:27 字数:2391

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纤纤跪在宴澈身边,脑子里一片混沌。

山庄的人依旧在进进出出忙个不停,白色灯笼在门廊下来回孤寂地摇晃着,纤纤抬头,似乎随时都可以看到一大片一大片耀眼的白色,生生刺痛她的眼眸。

他们都在忙着料理宴澈的后事,山庄挂着白色,连院子里开得隆盛的五月花海都沾染了一团团沉沉的惨然。只不过是一日,昨天还衣袂翩翩的男子,还在对她笑得灿烂温和的哥哥啊,怎么会,怎么会!

阴冷的灵堂里,长长的魂帛在穿堂风中轻轻晃着,日光透过窗棂投射在地上,斑驳的光斑里带着深深浅浅的荒凉,和跪在地上茫然无助的人一样落寂。大红霓裳的裙摆拖在身后,袍子上刺绣的金丝凤凰此刻显得分外形单影只,在凄寒的日光里黯淡失色。

一直蝴蝶翩跹误闯进了屋里来,绕着灵床绕了一圈,又轻盈地在纤纤失神的视线里驻停了片刻,华美的翅膀颜色亮泽,美得不真实。

终于,纤纤空荡荡的眼眸一动。她伸出手,触向这只似梦似幻的蝴蝶,有一瞬的恍惚,看着它翩然自顾自地飞出了门口,停落在墙角那棵生机盎然的琼花里。

她头痛欲裂,茫然地望了一眼四下摇曳的魂帛,最后重新将目光凝在灵床上安然不语的人。

她隐约记得昨夜的情形。三大冥神的鲜血,还在他们脚下散发着温热,纤纤还尚未从方才密密麻麻的刀光剑影中缓过神来,数不清的御林军,便从四面八方一齐向他们涌来。

纤纤第一次杀人杀到麻木,一味的躲闪、砍杀,除了喷薄而出的鲜血,除了溅染满身的鲜血,除了这染透了其他色泽的猩红色,纤纤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

她甚至来不及想幕流景和炎痕接应卫队现在何处,她甚至看不见刚刚站在她身侧的倾夜乘和宴澈现如今被御林军围困在了什么地方。

就算面对的是蝼蚁,她定有体力耗尽的那一刻,而那时,她,他们,将会必死无疑。

灵床上躺着的人,脸庞安静而美好。纤纤久久凝视着这张刻进了骨子里的脸,心口像是生生被人揭去了一层血肉。

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端详宴澈的眼眸、唇角,苍白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眉眼。这个看到她就满面笑容的男子,这个恨不得将他们之间的幸福欢喜诏告全天下的男子,就这样不吭一声地离开她了,离散生死,天涯海角,他再也无须牵挂她了。

两行清泪缓缓顺着纤纤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宴澈如玉石般依旧温润的唇上,他的手指冷地锥进人心。

“哥哥,我也日夜盼望着回到这座颓败的城池,因为这里有我的根,有你,有师父……”

“你不是说,不会再让纤纤心如刀割么?你不是说,等到有一天,仇报了,你就带着我,寻一处好地方,我们一起过无忧无路的生活么……”

“我不偏执了,不任性了,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你就应我一声,哥哥,就一声,好不好……”

宴澈中了白冥的“飞影断魂镖”,他还没来得及说。

——或者,他根本未打算说出,如水的御林军就团团将他们包抄起来。

谁先耗尽最后的力气,谁就先丧命敌手。

——他们三个人,都明白。

“纤纤,我终于又可以保护,你了……”他眸中的笑,那么真挚而赤裸,一下一下,恍痛了纤纤的眼睛。

他从天而降,一如小时候那般,背着光线的样子恍若天神。

那把刀,从他的左肩插入,刺穿了整个胸口。

“我终于,又可以,保护你了……”他说。

日影偏移,整个雁城,沉溺进新旧朝政的迭换的欢喜和悲伤中。

纤纤后来才知晓,诛鹰在分散牵制御林军的警戒就已阵亡了一多半,清风明月白水三人,在解决楚荆帝的贴身护卫时已身负重伤。

没人料想的到,那个昏庸无道,日夜声色犬马的混账皇帝,是丝毫不逊于冥神的绝顶高手。若不是幕流景临时调遣了最后一支接应撤出的部下,恐怕非但皇帝毫毛未伤,他们所有许蓄意谋反的人,都要陷入株连九族的境地。

宴澈死了,幕流景用一条胳膊换了楚荆帝的一条命,倾夜乘和纤纤也满袍满身滴血的伤口。

他们终是赢了,赢了一个新的朝廷,赢了七年在心口上流淌的仇恨。

只是,这场赌局,赢走了他们四个人中最无辜的一个,不是么?!

“纤纤……”

倾夜乘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又似乎,他已经来了好久。

出战前,他许她平安归来。只是宴澈,那个如沐春风的男子,似乎永远都比他快一步。

如今,倾夜乘可以放心彻底地厌弃他了,厌弃他清澈如水的笑容,厌弃他纯白无畏的冲动,也厌弃他义薄云天的义气。有关于宴澈的一切,倾夜乘永远都不用再担忧了。

他们三个截然不同的人,坎坎坷坷走了七年。一路风雨过来,他俨然已当宴澈是身边不可或缺的存在。他从未曾想过,那个深讨女子欢心的宴澈有一天会一声不吭地离开,不吵嚷着烦恼他,不对他凝眉拍桌子。

宴澈是他们三个中最直接、纯粹、温暖、全心全意的人。悠然自得成竹在胸的幕流景,凛冽威严不苟言笑的倾夜乘,他们不说,却心甘情愿拿命换宴澈活着。

虽然倾夜乘默认宴澈和纤纤过往的纠缠,虽然宴澈明白倾夜乘对纤纤的心意,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倾夜乘默默地在窗外站了三个时辰,脑海里天翻地覆都是他和宴澈一同经历的生死劫难。

他们的过去,是用火红的烈焰烙印上的记号,揭不去也抹不掉。

只是不曾想过,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终于带着他的骄傲飞扬,抛弃他们这个仆仆风尘的人世,绝世独立遥遥相望了。

纤纤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不清表情,也看不见她的面容。她仿佛睡着了一般,静静地凝着灵床上的男子。

一只蝴蝶在她身边绕了一圈,又翩然飞出了门外,她眸光空洞地望了一眼蝴蝶,微微动容,却在晃神间又陷在了倾夜乘不可企及的地方。

终是不忍看她这般落寂的模样,他走到她身侧,弯腰轻声道:“纤纤,不要再跪了……”

良久,她才缓缓转过脸来看他,眸光里含着让倾夜乘为之一震的哀痛。

“我想他,他不知道。”她垂眉道。

倾夜乘的心就在这句话里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用力揽过眼前这个泪光哀恻的女子,眼底一片寒峻的疼痛。

“他知道,他知道。澈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他一定知道。”

怀中的人默然不语,倾夜乘紧紧拥住她,柔软宽大的玄袍被泪水沾湿了一大片。

第四十二章 花折

更新时间2012-10-19 11:13:10 字数:2270

幕流景赶来凤栖山庄的时候,天已近子时了。他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低垂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修长的眉眼融进沉沉的黑色里,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摇晃不停的烛火下,宴澈依旧安静地睡着。他的容颜未改,让人恍惚间有种错觉,好像他真的只是太累睡下,等到某天天气刚好,他和风日暖的笑容依旧招摇……

黑魆魆的灵堂里只剩下寂寂无声的四个人。纤纤身子僵硬,仍旧以半跪的姿势,背对着后面的人。倾夜乘不语,站在柱子旁边若有所思。没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