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样,原想反驳的话,却在他逻辑严密的话语里倏忽变得苍白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间抬眸漠然瞥了幕流景一眼,转过身去斩钉截铁道:“你我说了都不算,只要纤纤愿意,你这个大哥也做不了主。”说完,看也不看幕流景作何反应,便径直走出了莲花阁。
任凭幕流景一个人在背后“哎哎”地叫着,倾夜乘头也不回地转了一个弯,消失在幕流景的视线里。
第四十四章 花折
更新时间2012-10-21 9:36:15 字数:2111
天边月色撩人,倾夜乘有些怔忡地望着水榭旁边那一抹淡色的身影。舒缓的月光流淌到她的身上,朦胧里晕出一层恰到好处的光泽。纤纤今晚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上配一件素淡的白水薄烟纱,长及曳地。
这是自别了纤纤三年来,第一次见她着了那件大红霓裳之外的华裳。想到幕流景定然比他见得早,倾夜乘的心里竟然没来由地起了一阵不快。
纤纤似乎在想心事,好久都没有见她的身影动一下。她柔弱无骨的背影,魅惑里不失清雅,空灵清绝。
倾夜乘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犹豫了片刻后轻轻开了口:“纤纤。”
自从遇到那个张狂猖獗但是眼神清澈的逍遥郎,倾夜乘的空荡冷彻的生活就开始激起了微澜。他以为那颗小石子是因为她的影子,是因为她太像袁落烟的侧脸。
只是,目光因为贪恋她似曾相识的容貌而舍不得离开,带着他整个人越陷越深。她调皮娇俏的模样,她无法无天的坏笑,她清冷淡漠的眉眼,她燃烧的袍子,她的愤怒、悲伤、惊恐、冷静……漫天漫地有关于她的情绪,无时无刻不牵扯着他的心。在他没有丝毫察觉的时候,满当当地占据宣告着。
“倾?你怎么来了?”纤纤回过头来,看见倾夜乘踱步走到跟前,眸子里难得漾起了一层湖水一样安静璀璨的光泽,那种神情,仿佛多少年没有见过她似的。
纤纤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倾夜乘察觉到有些尴尬,赶紧地将视线移到了别处,说道:“纤纤,你怎么换了衣服?”
“嗯,因为大哥说,大红霓裳不适合我现在的生活了。”纤纤浅笑涟涟,眼前层层叠叠出现了幕流景风轻云淡却饶有兴趣的眸光。
大哥大哥,又是那个幕流景!倾夜乘不由得拧起俊朗的剑眉来:怎么他老是冷不丁地横插一脚进来,哪里都少不了他讨人烦的影子!
倾夜乘明显清冷起来的气场让纤纤略略诧异,她的脸却在倾夜乘凝视的目光里感觉蓦地一热,躲进浓重深沉的阴影里,一颗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倾夜乘索然地随纤纤赏了会儿黑影幢幢的荷花,不自觉地便想起了那个叫“秉烛夜游”的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纤纤,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虽然大哥想让我一直住在小筑,可我还是想自己寻一处安静的地处,远离尘世喧嚣。“纤纤的声音极淡极淡,仿佛眼前的她,已经净身而出,循着陶渊明的悠然天地间的目光隐居山林了。
倾夜乘漆黑的眸子里有一丝失落闪过,他望了望纤纤被风吹起的发丝,远处传来两三声细细的虫鸣。
“纤纤……”
“跟我回北虞吧。”倾夜乘锁住纤纤的眸子,目光如炬。
终究是说了,在话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已不想再回避自己的感情。错过了一次,这次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可以因为自己的淡漠疏离而望而却步了。
纤纤感觉得到倾夜乘炽烈目光的不安。
她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倾夜乘会向她表明心迹,只是,真当这一天来临了,纤纤自己先不知所措了。早已想好的话语,却兀自跌落进了池塘里,无力地捏不成块。
“倾,我……”
纤纤默默地转过身去,避开了倾夜乘几欲燃烧起来的满腹柔情,神色薄凉,眸子里却辗转着无尽深沉的哀恻。
纤纤的犹豫,明明是在意料之内,倾夜乘却忽然感觉心里像是填满了一层又一层的失落,厚重而湿冷,压的他有些喘息不过。
相对无言,在稍稍沉默了片刻后,倾夜乘蓦地抬起头来。深邃的黑瞳牢牢地锁住了纤纤,四眸相对,他轻轻握住了她躲闪在身后冰凉的手指,声音低垂却温暖地恍若五月的日光:“我不着急你最后的答案,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纤纤,我只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考虑……我们的以后。”
倾夜乘莞尔一笑,声音却在这个落寂的笑容里渐渐黯淡了下来:“我从未对任何人做出过承诺,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以为我以后都不会再爱了。直到澈带着还是逍遥郎的你出现在我平淡无奇的生活里。你知道么,纤纤,那时候你眸光含笑,清澈地像一泓波光潋滟的湖水,毫不顾忌地混在一群江湖朋友里吆天喝地。”
他声音轻缓,嘴角漾着一抹让人恍惚的轻笑,却不知是在对沉默的纤纤说道,还是只当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澈总说拿你没办法,可我心如明镜。就是因为你的特别,你的独一无二,他当你是宝贝一样的存在。纤纤,我想带你走,并不是一时的冲动,我是真的想和你厮守一辈子……这是一辈子的承诺。”
纤纤从未听到过倾夜乘一口气讲如此多的话,她当他是冷漠清淡的人,是凌厉霸气的王者,是不苟言笑的朋友。却从未想过,冰冷如倾夜乘,会在一个冷月残星的夜晚,炽烈地足以烧灼人的心。
顷刻间,温润一笑,柔情刻骨。
纤纤微怔地望着他宽大的袍子消失进水榭的尽头,眸子里铺天盖地落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像一层羽毛,那么轻,却在荷塘夜色中一点点沉重了起来。
怪石嶙峋的假山后面,幕流景修长眉眼里静静地凝了一层寒霜。
倾夜乘的话那么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他看都不用看,良辰美景奈何天,倾夜乘是铁了心想要纤纤随他回北虞。
虽然南宫将军在世的时候曾有意将纤纤许配给倾夜乘,但那时,毕竟是出于对纤纤安全考虑不得不做出的保身之策啊!倾夜乘是北虞三皇子,是不久要继承北虞帝王之为的不二人选。就算他有意立纤纤为后,就算他当六宫三千佳丽为虚设,纤纤那么清绝的性子,肯依么?她喜欢的是,断然不是明争暗斗心机重重的日子。
红颜未老恩先断,他可不想纤纤和倾夜乘的缘分断在名声一向欠佳的**里。
一束清冷幽谧的月光流淌进了幕流景妩媚而邪气的桃花眼里,他缓缓垂下了纤长浓密的睫毛,背后一片嘶嘶流过的浓重夜色。
第四十五章 花折
更新时间2012-10-22 12:53:54 字数:2124
接连几日,倾夜乘一改冷面冰块作风,带着纤纤逛遍了盐城大小不一的风水宝地。
虽然纤纤自小在雁城长大,又是个乐不思蜀的主儿,但除却君且醉戒严十足却惹人遐想的沙洲,还有宴澈曾带她玩耍过的屈指可数的几个地方,纤纤对地域广博的雁城实在是一无所知。她从来不曾知道,西楚都城竟会有这么多瑰丽奇特的地方。所以终日站在倾夜乘的身边默然无语,绚烂绮丽的景色却着实让纤纤惊喜不少,挂在她脸上的笑容也日日渐多明亮起来。
倾夜乘在西楚待了几近八年,对雁城的熟识并不比纤纤和幕流景他们少。炎痕是他的心腹,除了秘密训练诛鹰卫队,处理一些繁琐的军务外,就单剩下这爱好了。他喜欢人烟稀少却鬼斧神工的地方,倾夜乘闲暇的时候,也随炎痕领略了不少如幻仙境。
纤纤欢喜的反应,让倾夜乘一颗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安稳了下来。深谙了纤纤的寡淡的心性,看着她偶尔眸光灼灼的模样,他依旧会念想起她做逍遥郎时候的日子。不过,大仇已报,她的确比三年后刚站到他身边时,明媚了一些,这也是最让幕流景心生愤恨妒忌的。
说起幕流景,倾夜乘气也不是恼也不是。他总能不合时宜地晃悠悠出现在他们的身边,挑着妖孽一般的眉眼,笑得邪魅而无辜。偏偏纤纤又好像从不明白倾夜乘一脸寒霜的冷漠气息,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着,让倾夜乘心里极为堵得慌。
幕流景却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生活,气韵自敛的他,风轻云淡的闲适信手拈来。他自是将倾夜乘的紧张与改变看在心里,那么冷漠狂烈的一个人,现如今却因纤纤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而凝眉懊恼或暗自舒眉欢喜,幕流景仿佛看见了一个越长越倒退的人,将点将领领兵的成熟稳重慢慢消失殆尽,重新生长出青涩少年的模样。
阳光微暖的冬月里,一夜醒来,鹅毛大雪厚厚铺了一地,几乎将两侧生长凄凉的冷色寒花簇簇掩埋。大雪压折了花枝,满目里一片苍茫皑皑的色泽。
纤纤披了一件火红色滚了金边的棉绒外袍来抵御风雪带来的寒冷。虽说,现在的她更偏爱一些素淡的颜色,看到灼灼的烈焰红色,纤纤依旧像是不自知一般,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她依旧偏执于这个热切的颜色,好似依旧在双鬼窟远离凡尘的日子,生硬而柔软。
倾夜乘一路疾步踏雪而来,一边拂去身上的雪粉,一边推开小筑的门便展颜笑道:“纤纤,现在梅花谷的梅花定然一齐开了。”
幕流景顿时笑逐颜开地接话道:“嗯,白雪梅花,一定不错!”
看到幕流景在,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魅惑之笑,倾夜乘的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想一脚踹死他的冲动,或许,他早就应该习惯了幕流景随时随地的煞风景。
所以,为了避免自己过早肝郁气滞而致英年早逝,倾夜乘干脆没搭理他,对坐在一旁笑意盎然的纤纤柔声说道:“马车我已备好了,天冷,纤纤你还是多穿些衣服御寒吧,一会儿趁着雪势稍稍停歇,我们一起去梅花谷看梅花。”
纤纤温雅一笑,顺从地回房换衣服去了。幕流景无比怅然地啧啧感慨道:“唉,我看,我还是回皇宫帮十三弟看那些无聊的奏折吧,省的在这里也没人爱搭理。”
听着幕流景哀怨万分的声音,倾夜乘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笑。纤纤已离开,他舒适地靠着火炉坐下,声音慵懒:“除了我和纤纤在的时候,你随时都可以去。就算你把那儿当家,都不会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着意寻香不肯香,香在无寻处。”
倾夜乘半眯着眼眸,长身玉立于繁华盛大的花团簇绕间,宽大玄黑的袍子随风激荡起来,俊朗挺拔的眉目里带着几丝悠然的戏谑。
此时的纤纤,满眼里都是各色梅花。朵朵傲然,半隐半现在轻盈洁白的雪幕里,缠绕着时浓时淡的馥郁芬芳,无一例外都生得极美。
红梅、绿萼、骨里红、玉蝶,香味袭人,轻柔素雅。
疏枝缀玉,在这场羽毛般柔软透明的雪花间缤纷怒放,梅海凝云,笼罩着从山谷深处蔓延而来的滚滚雾气,曼妙成一片奇妙的云蒸霞蔚。
听闻倾夜乘忽然柔软雅致起来的声音,纤纤不由得侧过头去看他,眉眼里都是孩童般的欢喜,恍惚间,竟然分不清这浓烈醉人的到底是哪一片玉颜。
这如描如画的万卷梅花,让纤纤看的有些微醺了。梅树皮漆黑而粗糙,枝桠苍劲虬曲嶙峋,风韵洒脱,饱含沧桑,自成一股威武不屈的阳刚之美,浩然存在于悠悠天地间。
淡云、夕阳、轻烟、白雪、晚霞,梅花林间,幽然缠绕着倾夜乘潇洒独存的紫竹箫,翩翩然绕进了纤纤的眸子里。随风倏然飘散的花瓣,落在倾夜乘四散吹起的墨发上,他的脚下是绵延不尽的皑皑白雪,寒凉里敛着一份炽烈的暖意,在清幽的箫声里飘散成生生不息的情思万缕。
就在这失神的一瞬间,纤纤的心底忽地感觉到,自己所贪恋的,不过是倾夜乘这份全心全意的温暖与安心。
“春日游,杏花飞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纤纤淡雅清幽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慢慢响起,声音淡淡地,但足以让倾夜乘心头一震。
他倏忽睁开眼眸,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咫尺朝他微笑的纤纤。雪幕纷乱坠落,她波光潋滟的眼眸子里有他梦寐以求的温泽。
纤纤莞尔一笑,眸光略带羞怯却心意决绝。倾夜乘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踩在梦里。他怔了良久,黑如点漆的眼眸里蓦地溢满了难以言尽的幸福光芒,几乎烧灼了纤纤的目光。
他三两步走到纤纤的面前,内心激动,一把抓起了纤纤的手,紧紧攥着,像是眼前的人儿,是周身的烟雾虚空缭绕而成的一般,一不小心便会烟消云散。
看着倾夜乘欣喜若狂的模样,纤纤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望着他,声音沉静而坚定,缓缓道出那后半句的诗词:“妾拟将身嫁予,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第四十六章 花折
更新时间2012-10-23 11:11:33 字数:2318
倾夜乘近来的春风得意,幕流景看在眼里,真可谓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时不时若有所思地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噙着笑,郁闷地幕流景几次挑眉睥睨他,也全然不察。
幕流景是最能耐得下心来的人,只要他觉得有所偏差,便丝毫不会走漏端倪。所以,在倾夜乘在第七次望着一汪湖水出神,笑而不语的时候,幕流景俊美的唇角依旧带着一抹不轻不淡的微笑,声音温润:“倾,你这是要升仙了么?”
听着幕流景不着边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