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全身而退了。不然，她真的就被困顿其中了。

偶尔提起的时候，倾夜乘眯着一双幽深漆黑的眸子，得意地笑道：“那是我师父在世的时候研制的天下独一阵——鬼泣。”

纤纤所住的院子叫做“霓裳宫落”。

之道此刻，她才终于明白。桃夭就像逍遥，不过多么张狂猖獗，都会归于安静淡然。静好，静好，到底是宴澈看透了她以后的日子，还是她。

霓裳宫落的院子里平淡无奇，有两棵大榕树，高耸的枝桠遮蔽了大半个院子。

屋子里的摆设很是别出心裁，赭黄色琉璃灯盏在门口昼夜不息地燃烧着，可容两人并肩齐行的高阶磨砂花岗岩下，注满了一汪弯月形的湖水。清澈的湖水里，生长着水草莲花和来来回回游动着红白锦鲤。

蜿蜒攀爬在头顶上的藤蔓，青翠欲滴，盈盈可人。倾夜乘令人将藤蔓垂下来细长的枝条编成秋千，木板上铺着一块紫貂绒皮。他知晓纤纤喜欢火红的颜色，如火焰一般的幔帐柔柔垂下来，帐子上，是用金丝绣成的百鸟朝凤图。

弯月湖水的中间是一块亭阁样的高台。白玉雕砌的栏杆里，两张石凳，一张石桌，一把绿绮古琴，亭阁的四角上有柔软垂下的白色轻罗软纱。若有风从精心雕刻的檀木窗子外吹来，软纱轻轻地飘拢过来，倒真有几分神仙眷侣的感觉。

纤纤望着踱步走过来的倾夜乘，几乎热泪盈眶，她噙着笑，轻声说道：“这霓裳宫落，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倾夜乘微微一笑，慵懒的气息在这片山水相依的霓裳宫落发挥到了极致。他瀑布一般的墨发上斜斜插着一支白玉簪。倾夜乘第一次换下了黑袍子，一身倾泻而下的紫色云锦长袍，仿若碧水寒潭之上傲世而立的临风胜者。

“纤纤，这霓裳宫落可还满意？”倾夜乘眸光含笑，不动声色地问纤纤。

纤纤莞尔，不得不点头夸赞道：“果然别致的很。”

倾夜乘是北虞三皇子，思维缜密，机变无双，曾一纸书信便助将军钟离延天大破西域城鱼国，如今成功助西楚改朝换代，西楚安和帝主张友好亲善，与北虞结为唇齿之邦。

北虞主上嘉圣皇驾崩多年，如今倾夜乘复命归来，赫连太皇太后大喜，立刻颁懿旨，昭告天下，由三皇子倾夜乘继承王位，于三天后长德殿举行登基大典。

近来，倾夜乘忙的不可开交，常常半夜一身冷风地回来，天不亮就匆匆赶去了皇宫。他时常歉意地想多陪纤纤一会儿，却时常在他们没说几句话之时，就有人火烧火燎地跑来请倾夜乘进宫商议国事。

好在霓裳宫落不会太闷，又有兰汀陪着纤纤，闲来无事的时候，纤纤也会到府邸的花园里走走。后来索性，在倾夜乘的部下一脸愧疚和歉意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纤纤便找个理由放倾夜乘释然放心地离开了。

下人们知晓纤纤是皇子重视的女子，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好在纤纤对下人很好，温文尔雅良善亲和的样子，让不少人都想去霓裳宫落服侍这位新来的主子。

不过，即便纤纤再好，再与世无争，看着她住进霓裳宫落，三皇子又宠爱她再也无以复加。原先在府邸地位尊贵受尽恭维的一帮人自是对纤纤的到来极为不满，这也让一些追随主子久了的小丫头们对霓裳宫落的人横眉竖眼，挑骨头找茬惹事是常有的事。

纤纤初来乍到，不想惹太多的是非。只要不是什么惊天动地过火的事情，纤纤统一视而不见。这让兰汀觉得又委屈又心疼，可碍于小姐的面子，她只好尽己所能地打理好与自家丫鬟仆人的关系，想来以后也不至于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纤纤将兰汀的心思看在眼里，也不多言，听之任之地随兰汀忙里忙外。偶尔侍弄一些花花草草，闲着无事便读一些经书，心情越发地平静无澜。

倾夜乘是帝王之身，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是很正常不过的。纤纤在决定随倾夜乘来北虞之时，就决定不理会这些。只要倾夜乘全心全意陪她到老，她又何必在乎这些世俗的东西呢？倾夜乘没有隐瞒纤纤的意思，他告诉过纤纤，因为和亲，先皇在位之时，将歧越公主沁水许配给他，也是要在不久后将要扶为皇后之不二人选。

“不过，纤纤，”倾夜乘深如寒潭的眸子里依旧有几分不忍，“我会说服皇祖母和众位大臣，如果皇后不是你，我便废了皇后之位。”他说这话的时候，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说的不群臣愤而力争涉及礼法规矩之事。

倾夜乘的桃花债早已纷纷扬扬，就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算他的凌厉灼伤了数不清暗慕他的女子的心，但依旧会有奋不顾身的可人儿甘当扑向烈火的飞蛾，受伤折骨，在所不惜。

纤纤如今的疏离淡漠仿佛是扎根在了骨子深处，沿着每一束的经脉血肉，在她目光所及之地蔓延膨胀出一片薄凉。即便是不承认，亦或是无所察觉，她深埋如暗礁一般的情绪却真真实实地随着倾夜乘纷乱人心的桃花债几度翻滚暗涌。

她自是知晓倾夜乘对其他女子的薄凉态度，也深知他们以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像这霓裳宫落的湖水一般安静宁和。既然来之，只要身边温存的人依旧全心全意相爱着，那些掀起在风口浪尖上的身外之物，又有何可畏惧的。

第四十九章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更新时间2012-10-26 12:58:48 字数：2461

听丫鬟小瞳说，府邸的女眷里，最让人畏惧尊敬的便是歧越公主沁水了。纤纤来了已有七日，除了在府里走动时偶尔碰到的一两个稍有地位或是在主子那儿深得信任的女子，纤纤对偌大复杂的府邸仍旧一无所知。

不过，霓裳宫落今日可真是够热闹的了。

刚刚用完早膳，倾夜乘前脚刚出门，后脚儿沁水公主和袁素素便结伴来探望她了。

小瞳早早便过来传话了，纤纤听着她的话语里带着紧张的不安，不由得缓缓凝了凝眉。难道，倾夜乘还没登基，这传说中的后、宫之争就要开始了么？

空谷幽兰袁素素，纤纤是知晓的。在西楚的时候，君且醉花魁袁素素可谓是出尽了风头，不知有多少男子心甘情愿散尽家财万贯拜倒在她的牡丹裙下。

倾夜乘是袁素素最大的靠山，他也只说，有位很重要的人在临终前恳求他照顾好素素，他不忍心素素孤苦无依便答应了下来。

他去何处，她便随后而至。以至后来倾夜乘去了雁城，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更心甘情愿隐姓埋名于烟花之地，将幕流景君且醉的名号传遍了半个西楚，成为当时王公贵族一时趋之若鹜之地。

在“霓裳宫落”还叫“带水云间”的时候，沁水就听下人们说起过这个禁区。到处里都说，带水云间美得像是梦里的仙境，雕梁画栋，别出心裁。

沁水曾多次向倾夜乘旁敲侧击地提起来，想要进去瞧瞧，三皇子也只佯装不明白她的意思，三言两语便将她打发了过去。

直到后来，有位好奇的女子叫蝉月儿，仗着其祖父是朝廷重臣，偷偷跑去“带水云间”玩耍，却没有料到，迎面撞了刚从屋子里出来的倾夜乘。

沁水依旧清楚记得倾夜乘死死盯着那女子时寒气弥漫的眸子，所有的人都吓噤了声，那女子也吓得脸色苍白，看着倾夜乘眼泪滚滚而来。

——他的骇人的戾气，早把她们那点小小的心思打成了一汪虚空的泡影。

打那之后，再也没人敢入带水云间半步。

直到上次倾夜乘匆匆从西楚赶回来，马不停蹄地处理完了朝政里的事务，便回府邸命人将带水云间的牌匾更换掉，重新拟定名为“霓裳宫落”。

沁水只是听丫鬟们多嘴，说三皇子从西楚带来了一个清绝倾城的美人儿，直接住进了霓裳宫落，惹得下人一个个都当神灵一般供着。

沁水刚开始还不以为意，猜度这位未曾谋面的新主，也不过是以绝丽容貌夺得三皇子一时的宠爱。直到后来听说，那女子是西楚恩德将军之女，家世显赫，沁水心里这才起了不安，早早约着袁素素一起来霓裳宫落探探虚实。

尽管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亲眼见到纤纤，沁水心里还是暗暗吃了一惊。眼前的女子一身柔软轻盈的大红袍子，瀑布一般的墨发垂直泻下，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股清雅淡漠之气。她的脸上明明含着淡淡的笑，目光里却有让人为之一震的清冷。沁水的笑不易察觉地一僵，紧接着纤纤的起身，走上前来暖声笑道：“姑娘气韵绝俗，想必，就是纤纤妹妹了吧？”

眼前说话的女子，装束华贵。面似芙蓉眉如柳，真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花容月貌了。一头乌黑秀发挽成高挑的美人髻，斜斜插着一支碧玉瓒凤钗，比桃花还要媚了三分的眸子光波流转，端的是娇艳若滴，动人心魄。

纤纤在心底轻叹了一声，倾夜乘不仅是招揽贤德之才，美人也丝毫不逊色啊。

听到沁水客气的问话，纤纤轻轻颔首，身形里的疏离让人远了几分：“这位姐姐是？”

“妹妹客气了，我叫沁水。听丫鬟们说，咱府邸来了个谪仙似的美人儿，早早就想过来拜访了。只是怕是妹妹车马劳顿没有休息好，一直到现在才敢过来打扰。”

纤纤轻浅一笑，心里也暗暗舒展了几分。这个沁水公主倒不像是小瞳说的那般，至少看起来，待人接物倒是挺亲近的。

纤纤吩咐兰汀倒茶，声音柔和了下来：“公主肯赏光，纤纤已觉得十分欢喜了。”

坐在桌旁，袁素素一直漠然不语。在初进霓裳宫落的时候，她的脸色有些生冷，毫不避讳地纤纤在场，将霓裳宫落新雕琢描摹的格局摆设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她的眸光似乎有些奇怪，清清冷冷地扫过纤纤的脸庞，却在碰触到她目光的刹那，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从西楚回北虞已有半年之久了，她只是在一个月前倾夜乘回来之时匆匆见了他一面。而自打纤纤来了北虞，住进这带水云间，她见倾夜乘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单单伸出一只手来都可以算的一清二楚。

袁素素是个心性寡淡的女子，不喜欢将太多的情绪搁到脸面上来。但她唯一不曾隐瞒的，便是对倾夜乘全心全意的仰慕。

这“带水云间”更名换姓了，唤作了什么绕口的“霓裳宫落”，袁素素的眼角泛潮。

她像姐姐一样喜欢歌咏谈谑，更深慕倾夜乘之才。她亦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当年是因为三皇子对待姐姐一往情深，她才心甘情愿站在他身后一直默然等候。只是，现在却横空出现了个南宫纤纤，堪堪将三皇子的所有目光夺走。这让她一度有些恍惚，他倾夜乘，是不是早就忘了那个替他死去、曾经为他义无反顾的女子？

袁素素在心底轻轻哼笑了一声，这也无可厚非。她不像沁水，眼巴巴看着三皇子宠爱南宫纤纤就跑到霓裳宫落来讨好。更何况，南宫纤纤跟她绝世独立的姐姐相比，又何止是逊色了一两分之差？！

纤纤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这个神情冷漠的青衣女子，她看得出袁素素眸子里有丝丝缕缕暗涌不休的情绪。纤纤不是第一次见袁素素，却比第一次见她时更察觉到她的清冷与敌意。

沁水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人，见纤纤默然地端坐在桌子旁边，对她的套话也是三言两语地敷衍而过，便轻轻拽了拽袁素素的衣袖，抬眸对纤纤笑道：“妹妹是西楚雁城人，那想必一定知道素素妹妹了！”

纤纤放下手中的茶盏，莞尔一笑：“‘空谷幽兰袁素素’，我是听闻过的。”

见纤纤瞬也不瞬地望向自己，袁素素眸底的光芒一暗，随口承言道：“都是些玩笑话，既是爱上了同一个男子，日后姐妹们少些勾心斗角就是了。”

“素素妹妹！”沁水急急打断了袁素素的话，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见纤纤置若罔闻的样子，又觉得那话好像只是指向了自己。沁水的眸光一凛，却将话软了下来：“有什么好勾心斗角的，都是自家姐妹，别说这些不开心的话……”

安静的湖水里，有一两尾锦鲤悄悄探出了头来，忽然转了个身，朝向湖底深处的水草游去。纤纤看着门外嘶嘶流过的日光，心底像是呼啸而过一阵萧瑟肃然的秋风，在沉寂中慢慢惴惴不安起来。

第五十章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更新时间2012-10-27 17:40:12 字数：2120

倾夜乘天黑之前派人来霓裳宫落，说要与大臣议事，今晚就不回府邸了。

纤纤坐在花藤秋千上，细细回味着今早上沁水和袁素素说过的话。表面上亲善安宁，她们却都懂得那些光鲜的话语之下暗涌的心思。

在纤纤将要离开西楚之时，幕流景就跟她说，后、宫的阴谋算尽不是她所能忍受的。纤纤不以为意，还打笑说道：“只要我不害人，处处防人，又岂有遭人陷害之理？”

幕流景摇头喟叹道：“算了算了，跟你说也白说。”他眸子里有低旋回绕的光泽在渐渐暗淡下去，“纤纤，如果觉得受委屈了，就跟大哥说，我去接你回来。”

听到如此暖心的话，纤纤眼眶一热，差点掉下了眼泪来。她转身背向幕流景，轻声戏谑道：“大哥，我这样的性子，怎么会受他人的委屈呢？”

幕流景深深看了她一眼，眉角不自觉地垂了垂：“自是你这样的性子，才会遭别人妒忌陷害……去北虞后，一定好生照顾自己。”

碌碌的马车疾驰在寂静的古道上，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