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读着手里的书卷。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翎贵妃到访,还从来没有不搅起些波澜过。
直到那个娉婷的身影立到眼前,纤纤这才懒散地抬起眸子,似乎有些意外沁水的出现:“原来是贵妃娘娘!”她莞尔一笑,说道,“兰汀,赐座。”
沁水身上并无蕙质兰心的清绝雅致,却有天生一股与富贵华丽之气相处恰好的娇艳秀丽。当然,只要她不多说刻薄炎凉的话,还是大有端庄的大家闺秀之风。
不过,此番前来,翎贵妃却不是来与纤纤诉说姐妹情深的。多日压抑的不满都堆积在心口上,她急待找寻一个发泄怨怼的机会。
听到纤纤不冷不热的话,翎贵妃万分风情的眼眸顿时一漾,给皇妃略略行了个礼,曼声笑道:“皇妃娘娘折杀我了,沁水虽然过门早,但在这后、宫,终究是低皇妃娘娘一级的。”
纤纤会心一笑,也不接她处处带刺的话,转而说道:“我不喜欢繁琐的礼节,更不喜欢话中有话。怎么说我们姐妹也是相识一场,纤纤就姑且再称呼贵妃娘娘一声姐姐。姐姐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此番前来,总该不是为了和纤纤闲谈聊天的吧?”
沁水嫣然一笑:“既为皇妃娘娘的一片心意,那沁水就受娘娘一句姐姐了。”心里暗暗揣测起来。这可是个好兆头,袁素素被册封为曦贵妃,对南宫纤纤来说着实是个不小的刺激吧?要不然,她何须将事情挑的那么明了?又何曾将云淡风轻的气韵弃之一边而态度强硬过?
沁水恰到好处地收起了脸上肆溢的笑容,忽然间凝眉正色道:“皇妃娘娘可知晓,这霓裳宫落的前身是什么?”
纤纤的眼角不易察觉地一颤:“这霓裳宫落是主上赐予纤纤的寝宫,何人不知,它的前身是凤凰楼。”
沁水唇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摇头说道:“不,沁水说的可不是这后、宫里头的霓裳宫落,是主上先前府邸的,带水云间。”
带水云间?!
纤纤心头一紧,似乎有千军万马杀气腾腾地从她心上碾过。她自是有很好的直觉,却依旧不漏声色:“原来,霓裳宫落还有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
沁水仿佛没有听见纤纤的话,执意要将这出独角戏唱到底。她的眸底簇然盈起一束奇异的花火:“皇妃娘娘可曾听主上提起一个女子,叫做袁落烟?”
第五十七章 绸缎与冷月
更新时间2012-11-4 12:48:17 字数:2609
袁落烟?!
纤纤只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却一时却想不起到底在何处曾听说过。
沁水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不徐不疾地扫了霓裳宫落一眼,最后将目光定在了纤纤泰然自若的面容上,幽幽地说道:“袁落烟是曦贵妃的姐姐,在北虞,真真算得上是风华绝代的女子。”
她不着急纤纤的感受和反应,继续慢斯条理地说道:“袁落烟与主上两情相悦,那‘带水云间’,便是主上特意为她而建的。”
沁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在惋惜:“听说,后来有刺客埋伏在了府邸,想要刺杀主上。那时候,主上正和袁落烟在花园里赏月饮酒,生生替主上挨了一刀……”
纤纤忽然明白了,倾夜乘说的那位恩人,原来就是那个叫袁落烟的女子。原来,在他们还没有遇到的时候,就已有一位女子先她住进了倾夜乘的心里。
纤纤的手指攥的骨节发白,她似乎能感觉得到窗外肃杀入骨的寒冷。
沁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却不依不饶地说着:“皇妃娘娘怕是还不知道吧,您的模样与身形,像极了主上的红颜知己呢!见过袁落烟的人,怕是都会以为主上是因为皇妃娘娘的容貌……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皇妃娘娘不介意,都是过去的事了……皇妃娘娘,沁水说的,对吗?”
纤纤望着脚下斑驳光影的目光淡了又淡,在沁水的话一层层揭起她的伤疤后,纤纤才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眸光一片清凉:“对,只是,那又如何呢?多谢姐姐替纤纤担心了,耿耿于怀于过去了的事情,纤纤还不至于。”
翎贵妃嫣然一笑,极尽风情万种:“那是最好的,听说曦贵妃今晚上要留主上在未央宫用晚膳,也不知道主上又送她什么珍奇的玩意,趁着天还早,我还得去看看曦贵妃呢!皇妃娘娘,沁水告辞了。”
她临走前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还在空中飘浮,纤纤的喉咙有些发紧。明知道是沁水的挑拨,她却不能控制自己地不去想它。
那又如何,如何?说的轻巧潇洒,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生了芥蒂。当初以为,只要他们相爱便可相守,白首不相离,只是,她的感觉,她的选择,真的是对的么?
一句话还没想清明,纤纤便听见门外小瞳急急的问安声。清净有余的凤凰楼今日可真是热闹啊,前脚刚走了一个,还没容她缓过神来,曦贵妃便如一阵轻风般飘然而至。
她一改冷漠疏离的冰玉面颜,让纤纤有一瞬的错觉,她眸子里有温暖如春水微漾的东西,如初见她时,站在倾夜乘身边的袁素素,翩翩自若。
如果纤纤没有想错,袁素素是深谙倾夜乘的性子和喜好。她随他远赴西楚,在君且醉里为倾夜乘打出线人,赢得雁城最是风流枉少年的各色人物齐聚红楼。袁素素的出现,为倾夜乘助西楚帝位更换减弱了不少的阻力。
这些年来,袁素素所做的一切,付出所要求的唯一回报,便是倾夜乘娶她为妾。
——即便那是个无实的名分。
纤纤知道,倾夜乘不说,心里对袁素素的愧疚却始终没法弥补。因为,他既已答应了她皓首终老,便是注定要辜负另一个人。
“我看院子里新开的山茶花和银芽柳新鲜的很,不知皇妃娘娘可否割爱送素素几枝?”袁素素望着院子里繁盛盎然的花草,很是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纤纤微微一怔,眸光不易察觉地晃了晃。她抬眸,对垂手立在一侧的小瞳轻声说道:“小瞳,你去折几枝过来。”
“这,这可是翡翠夜光瓶?”袁素素忽然指着纤纤身后花几上摆设的瓷瓶,略略惊愕地问道。
“主上知晓我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便差人搜罗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花瓶回来。”纤纤似乎没有看到她的反应,轻晃这手里的茶盏,有几分心不在焉。
袁素素轻笑一声,说道:“这受宠的与不受宠的,总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看着小瞳从门口进来,纤纤展演一笑,对小瞳说道:“把这些花枝放到那个翡翠月光瓶里,送到未央宫。”
“娘娘?!”小瞳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望了望手里的花枝,又抬头扫了一眼那个玲珑剔透美轮美奂的瓶子,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娘娘,翡翠夜光瓶么?”
“嗯,曦妃娘娘喜欢,就算顺水推舟送了个人情了。”纤纤似笑非笑地打笑了一句,眸光依旧清淡,却让人感觉到了一分若有若无的凉意。
小瞳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仿佛置身事外的曦妃娘娘,将想提醒皇妃的话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当纤纤听闻到这些,心底浮现出来的确是淡淡的酸涩和不知从何而来的伤怀。
袁素素示意身旁的侍女接过来小瞳插在翡翠夜光瓶里的新鲜植株,回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在纤纤抬头的刹那细细地凝住了她的眉眼。看的纤纤没来由地背后一阵发凉。
四目默然对视良久,袁素素才不着痕迹地避开纤纤的目光,眸光流转间轻笑了一声,脸色却在这春光潋滟里缓缓淡漠了下来:“你知道么,你很像我姐姐。”
纤纤默然一笑,她就知道,但凡来这霓裳宫落的人,三言两语里,没人离得开那个叫袁落烟的女子。不过是因为倾夜乘曾经对她倾注了满心的爱;不过是因为他们在她没来得及参与的故事里,生动鲜明地欢愉;也只不过,她跟那个最终傲世独立的女子相比,在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对方的眉眼时,就已然失去了彼此相欠的时光,不管是过去,还是如今。
“是么?”纤纤随口应道。
袁素素明显感觉到纤纤并不想接着她难得的一句话,就在将纤纤眸底的失落与疏离看在眼里后,素素的心口簇然泛起淡淡的胜利感。
轻淡的笑,在她的眸光里转瞬即逝:“我很佩服你。”她望向纤纤,逐字逐句地说道,“可是,你永远都无法跟我姐姐相比。”
纤纤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俯下身来,指尖划过泠泠作响的湖水,似乎对袁素素的话无动于衷。
“我是嫉妒主上对你的宠爱。不,我是嫉妒主上对姐姐的痴情。因为,你不过是主上当姐姐还活着的一个影子,一个傀儡罢了。”
如果一个人肯为自己的爱情付出全部,那么,就算把自己变得自己都认不出来,那种卑微的伟大感,就浩浩汤汤地荡涤了所有的一切。
望着纤纤蓦地一僵的背影,袁素素缓缓凝住了眉,不动声色却在心底暗涌起滚滚而来的悲哀。
她不是那么生性刻薄的女子,她也曾如姐姐那般,明朗清雅,单纯无害。她步步为营,如此变得自己都厌恶的模样,只是希望倾夜乘能如对待姐姐那般,分给她一点点的爱,而不是他纯粹地比这霓裳宫落湖水还干净的感恩和愧疚!
在姐姐离开的那段日子里,她一直陪在倾夜乘身边,看着他变得冷若冰霜,变得残酷而孤独。她一度以为他不会再爱了,就算那样,她心里也会有一个声音一直提醒她:不是倾夜乘不爱,是他再也不能爱了。
如今,她却只能凭借着南宫纤纤不能相比的姐姐来证明,证明眼前这个眼神薄凉的女子不过是因为太像姐姐,而让倾夜乘一时沉醉其中。
那不是爱,不是她一直念念不忘却不能得的爱!
“那又怎样?”就在气氛冷到了极点,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纤纤会拂袖而去的时候,纤纤站起身,转过脸来问道:“你觉得我是傀儡,只要主上看得清我是南宫纤纤,我又何必自寻烦恼,追究那些都不存在了的人和事。”
第五十八章 绸缎与冷月
更新时间2012-11-5 13:24:00 字数:2214
“我是嫉妒主上对你的宠爱。不,我是嫉妒主上对姐姐的痴情。因为,你不过是主上当姐姐还活着的一个影子,一个傀儡罢了。”
暮色渐渐笼罩了整个谷夙城,夜晚的风似乎也没有过往几日那么凉了。应该快要立春惊蛰了吧,纤纤不由得想起雁城外那一望无际的幽绿田野,宴澈白色的衣袍在春风里微微荡漾,日光温暖,他脸上始终温润的笑总能及时地温暖她,即便是独自一人站在茫茫雪地里,他牵起她的手,她便下意识地以为,他就是春天,一笑就带来了她盼望已久的倾城日光。
纤纤的眼角泛潮,“弯月林,幽冥洞,师傅师傅醉仙翁……”小的时候,哥哥偷懒不愿练功,就拉着她围着酩酊大醉的师傅蹦蹦跳跳地唱着那句歌谣,然后两个小人看着师傅一脸惊慌地醒来,哄然跑掉。
纤纤没有燃灯,偌大的霓裳宫落,只有两盏琉璃灯发出暗淡的光芒,纤纤就坐在这样寂静浓密的黑夜里,悄然笑了起来,一直笑到脸上满是冰凉的泪痕。
那些看不见光的日子,纤纤也是如此时这般在漫漫无涯的黑暗里坐着,她明白自己是孤立无援的。
是,她想过一了百了,想过在人世间挣扎着存活下来,对孑身一人的她来说到底有多艰难。只是,父母之仇未报,她就算摧残着自己性命也要咬牙过活。
只有变强,变得更强大,能保护得了自己了,才能保护得了别的人。词儿死在她身边,她那时候有多绝望,那种切肤之痛,渗透到骨子里夜夜不安的恨,只有她自己明白。
三年来,为了练成望穿秋水,夜夜经脉倒转的痛苦,她愣是咬牙挺了过来。她不死,是靠仇恨活着。而依靠仇恨生存的人,不比死让人好过。
大仇已报,她爱的人却已离她而去,她又何止一次想过自己自己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份足以温暖的永久相伴,不过是倾夜乘许她的全心全意。
难道这刚刚心安的一切,还未暖过心来,又要夺走么?
倾夜乘的帝王霸气越发凌厉,震怒时几乎可以捏碎人心的寒竣越发让人不敢靠近。只有在霓裳宫落,他可以卸掉一身的江山社稷之任,心境翩然而归,慵懒也好,柔情也罢,那是属于他心爱的女子与他的另一片天下。
凤凰楼只燃起了稀稀落落的几盏灯,而霓裳宫落的屋里一片漆黑,这让倾夜乘以为纤纤太累已然睡去。
她总是燃着灯等到他处理完奏折回来,倾夜乘依然记得她说“我只有看到你,才会安心地睡去”时清丽温柔的眸光。所以,不管多晚,只要远远看到凤凰楼一片灯火辉煌,倾夜乘便觉得心暖。
兰汀站在门口有些晃神,直到倾夜乘走到跟前,她才发觉着急急跪下。倾夜乘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行礼。
兰汀破天荒没有多话,就要进屋燃灯。倾夜乘有些奇怪,一路走来,霓裳宫落竟然安静的很。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问道兰汀:“纤纤睡了么?”
“回主上,小姐她……”
在霓裳宫落,唯一一个不称呼纤纤为皇妃娘娘的,便是兰汀了。曾经,兰汀打笑似的为纤纤行礼,惹得纤纤直皱眉头。打那之后,兰汀便被默许了叫纤纤“小姐”。
倾夜乘听到兰汀话里的端倪,见兰汀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