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赫连太皇太后到底是看不真切这远道而来的女子了。
纤纤莞尔一笑,抬眸望着太皇太后,目光真挚而哀恻:“太皇太后,我不求什么。您也说了,主上宠我,册封我为皇妃,我又还有何奢求的呢?我跟随主上从西楚来到北虞,想要的不过是陪伴主上皓首终老。我爹爹是西楚大将军,纤纤自小就被教导做一个正直的人,而不是那种工于心计的人。”
说到最后,纤纤冷冷地瞥了翎贵妃一眼,眸子中的轻视和不屑溢于言表:“请太皇太后明察,纤纤所说的,绝无半句假话。”
“那你就是说,阿慧是欺骗太皇太后来嫁祸于她的主子了?!”看着太皇太后一点点缓和起来的脸色,沁水终于不淡定了。
“那也不一定。”一个不怒而威的声音忽然响起,众女眷纷纷侧目,见一身凌厉黑袍的主上仿佛天降一般出现在凤凰楼的院门口。倾夜乘身后一队侍卫脸色阴郁,反倒衬得他身上带着淡淡的优雅自如。
也可能是一时的错觉,因为倾夜乘的蓦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顿时凝了一层寒凉的冰霜。
倾夜乘淡漠地扫了一眼齐齐请安的众女眷。那目光,像初春刚刚破冰融化的溪水,夹杂着暗涌的冰渣,直直冲进了人的心底。这种冷,不在三界五行之中,是衣衫单薄之人在忽起的寒风中无处躲藏的尖锐凌厉。
倾夜乘看也不看在一旁笑容娇俏可人的沁水,径直走到太皇太后面前,展颜一笑,极是温暖:“皇祖母,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不来你怎么这么及时地过来救场?”太皇太后丝毫不掩饰对这个皇孙的疼溺,白了他一眼,嗔怪道,“怎么,怪我责罚你的皇妃太过了?”
像是个被人抓到做坏事的孩子,倾夜乘笑得纯净而自然,神色却依旧平和。看得出,他对这个一手养大他的皇祖母极是敬重。
倾夜乘的母亲叫灵鸾,是赫连太皇太后的哥哥收养的孩子。灵鸾自小在宫里长大,与倾夜乘的父皇从小玩到大的红颜知己。等到了适婚年龄,灵鸾便由当时的赫连皇后做主成了北虞的太子妃。世事难料,小小的倾夜乘刚出生不久,灵鸾便因一场大病而离世。倾夜乘兄妹众多,也难免会有人欺负他这个没娘亲疼的小孩。当时的赫连太后心疼皇孙年幼,一直养在身边好生护着。直到他从一个离群索居的孩子到现在气韵转换自如的帝王,一点一滴,太皇太后都看在眼里。
倾夜乘双手搀扶着太皇太后坐下,不动声色地在老人家耳边低语了几句。再抬起头来,眸子里像是落满了璀璨闪亮的星辰。
赫连太皇太后轻轻喟叹了一声,白了倾夜乘一眼,慢斯条理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走吧。这个残局,就留给你来裁夺了。如云如月,我们回去。”
第六十一章 醉东风
更新时间2012-11-8 19:16:33 字数:2165
看着太皇太后消失在凤凰楼尽头的背影,重新撞上主上和南宫纤纤眸光缱绻交汇的画面,沁水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冷意。
纤纤的腿跪地失去了知觉,倾夜乘试图扶她起来,纤纤却兀自像失线的风筝,重重跌进了他的怀里。
兰汀和小瞳在宫女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到皇妃娘娘晕倒在主上的怀里,顿时吓得腿又软了起来。
倾夜乘的眸光恨不得生生凌迟掉人,他瞥了一眼翎妃,口气里带有明显的怒意:“你先回去!这件事情你比谁都清楚,稍迟我自会去清宁殿找你。”
他转过脸去,朝身旁一身青衣的男子沉声说道:“魅影,去叫太医,快!”
一屋子的空气紧紧凝固成了一块沉重的云团,仿佛随时随地都可以随着倾夜乘让人不寒而栗的沉默变成一场哗然的狂风骤雨。
太医还在为纤纤把脉,兰汀的眼泪几次溢出眼眶,却又生生堵了回去。小姐何苦来着,何苦为了什么安心的温暖跑到这举目无亲的北虞国,遭人陷害欺凌。主上再爱小姐,却也终究敌不过这家国天下的重任。
“主上,这……”太医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在一群焦躁不安地人中动作徐缓地顿了又顿。
倾夜乘看起来有些暴躁,一甩袍袖,没有耐性地打断他的话:“这什么这!皇妃娘娘到底怎么了?!”
“娘娘只是感受些许的寒邪,阴寒之气凝滞经脉,娘娘素体虚衰,才导致忽然昏厥。”太医诚惶诚恐地答道。
“素体虚衰?”倾夜乘修长的眸子不由得一敛,声音低沉了下来,“纤纤是习武之人,身子一向好的很,怎么会忽然就正气不足了?”
太医颔着首,不自觉地微微一笑:“如果老臣没猜错,娘娘以前练得是阴柔内寒的功夫。如今身孕已有一月,腹中胎儿又为纯阳之躯……”
“什么?!”倾夜乘错愕地盯着太医,眸子里像是簇然燃起了两束熊熊的花火来。他紧紧扼住太医的肩膀,失声问道,“你说,你说皇妃娘娘,有身孕了?!”
太医登时被吓了一跳,原本流利出口的话就在主上极大的反应里变成了饺子馅:“是,是……一月有余,一月有余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倾夜乘忽然笑了起来。看着同样因为错愕怔住的魅影,他的眼眸里像是倾泻而进了满天河的银光。他欣喜若狂地越过太医,径直奔向了纤纤的床边,仿佛发现了旷世珍宝一般握着纤纤的手,忍不住咧嘴笑道:“纤纤,纤纤,我们有宝宝了。”
皇妃娘娘有喜的消息不胫而走,只是一炷香的时间,整个后、宫里里外外的人就像一锅煮沸了的水,三句话两句话离不开主上独宠的皇妃娘娘有了身孕。
这消息传到刚刚回慈安宫的赫连太皇太后耳朵里,老人家这下坐也坐不安宁了,不住地问一旁的如云:“如云呀,你说,皇妃娘娘有了身孕,我是不是应该去凤凰楼看看?怎么说,她有了主上的骨肉,我是不应该让她再跪的……”
“老祖宗!”如月低眉笑了起来,“咱们老祖宗就爱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我向太医打听过了,皇妃娘娘没事的!听说,主上还不知道皇妃娘娘有身孕这回事呢!要不是这次皇妃娘娘昏倒才请来太医诊脉,还不知道要多久咱们老祖宗才知晓呢!”
如云叹口气,狠狠白了如月一眼,朝太皇太后暖声说道:“老祖宗,依如云看呐,皇妃娘娘怀上主上的骨肉,这消息定然要在后、宫里头热闹一阵子。我看呀,老祖宗还是等等再去凤凰楼吧。”
看着太皇太后欣然同意的目光,如月颦眉问道:“为什么要等等呢?”
太皇太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慢慢说道:“如月,你倒真得跟如云学一学这为人处世的道理了。别就知道仗着年少气盛,干什么事都毛毛糙糙的。如云这是想,皇妃已经是占了主上独宠了,如今又怀了龙种。我要是再护着她,那岂不是让其他的贵妃更有的说道了!”赫连太皇太后微微叹了口气,“皇妃固然是世间难得一遇的女子,可主上如此显而易见的偏颇,我又怎可同他一样无所无忌。一入侯门深似海啊!”
如月恍然大悟,眼尖地搀扶住太皇太后,乖顺地说道:“还是咱们老祖宗英明!就算是皇妃娘娘那么不懂事,还替她考虑地那么周全!”
赫连太皇太后微微摇了摇头,在忽然略显老态龙钟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沧桑:“我这是为了主上,为了后、宫的安宁……如月,说话可不能那么放肆了,这是在慈安宫我还可依你,让主上听到的话,他那性子,可得治你个以下犯上的罪!”
如月偷偷看了如云一眼,黏在太皇太后身边,讨好地应道:“嗯,如月记下了。还是老祖宗疼如月!”
接下来的日子里,凤凰楼一片祥和融洽的景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深邃奇异的笑,一看到皇妃娘娘要出来晒太阳,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小心伺候着,生怕一不小心磕碰到皇妃娘娘肚子里小皇子。
纤纤任由兰汀和小瞳东忙西忙的,在第三次在兰汀的极力劝说下转移坐下休憩的地方后,纤纤无奈地笑道:“好兰汀,我现在又不是怀胎十月行动不便的,哪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
“这怎么行?!”兰汀把眼一瞪,“太医说了,这望穿秋水是极为阴柔的功夫,小皇子是纯阳之躯,阴气太盛会损伤小皇子正气的!以后呀,小姐就得多多注意了,可不能再受半点风寒邪气的!”
絮絮叨叨地说着,兰汀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低下头去咧嘴一笑,自言自语地说道:“也不知道小皇子是像小姐多一些还是像主上多一些。”
纤纤拂了一下落在长袖上星星点点的花瓣,嘴角带起了一个浅淡柔和的笑。
头顶上大团大团的云彩来回涌动,春天即将来临,她也似乎真的可以感觉到,有一个幼小的生命,正在从她的灵魂经络深处缓缓站立起来。
第六十二章 醉东风
更新时间2012-11-9 15:25:51 字数:2013
袁素素依旧在未央宫等着倾夜乘。
这样食不知味的日子过了多久?半年,八年,还是弹指间的一辈子?
很多个无眠的夜晚里,她望着偌大的未央宫,清冷地仿佛不沾半点生气。她想起姐姐袁落烟,想起此刻温暖相依的倾夜乘和南宫纤纤,袁素素脸上含着淡淡的笑,眸子里却翻滚着让人无尽哀恻的痛楚。
寒凉的夜风拂过她的发际,袁素素衣衫单薄地站在未央宫的楼顶,那个反复响起的声音依旧轻声细语地对她说着:算了吧,算了吧。
以她的容貌,以她的才华,这世间有多少好男子甘愿为她赴汤蹈火啊。为何就苦苦痴守着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人,还把自己折磨成一个与阴谋算计同流合污的女子了?!这不是她袁素素呵,这不是应该是她要的生活!
当一种嫉妒之心时时刻刻折磨着一个柔软善良的女子,当爱而不得变成了一种纠缠不清的怨怼,那就是摧枯拉朽的时刻了,就是将她最好的年华变成一道劈开天地日月光华的焰火,在高高的夜幕里绽放的时刻了。而关于最后的结局,她不想猜测。
是爱是恨她都认。
曦贵妃和皇妃不同,她却也不是像翎贵妃一般有天大的野心却不懂变通。在后、宫,唯一一个将灯盏留到子夜时分,固执地像守候奇迹一般等待倾夜乘出现的,便是袁素素了。她的执着近乎偏执,倾夜乘心里明白,却佯装一无所知。
袁落烟为他而死,他原本想为素素找个好人家,让她替他们过一场可望不可即的简单幸福生活。可袁素素执意随他去了西楚,在最终知道他爱上了别的女子之后,依旧要嫁与他为妾。
他对袁素素的感情,类似于爱情,却终究不是爱情。
“主上?!”见倾夜乘来到未央宫,袁素素有一瞬的恍惚,以为日思夜以至眼前想出现了幻影。直待倾夜乘走到她的面前,袁素素才慌忙跪下来请安,闪烁的眸光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看的倾夜乘心里一阵微微的酸楚。
他上前扶起袁素素,示意左右的侍女退下。
袁素素的眸子,却在此时望向倾夜乘的时候,重新蓄满了泪水。
“最近国事太忙,好久没来未央宫了,素素你还好么?”屋子里燃起了三四盏油灯,昏黄而温暖的灯光落在倾夜乘身上,轻微而柔软。今夜的倾夜乘没有穿着威严凌厉的帝袍,一身色淡而简单的月白色青花纹理云锦袍,墨发倾泻而下,用一支玉簪斜斜随意地束起。
此时的他站在她面前,褪去了平日里帝王的霸气和凌厉,连声音都变得轻柔起来。
或许是因为,不管是袁落烟还是袁素素,都是倾夜乘这辈子无法偿还的过失。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所以对待眼前这个让人几多感慨的女子,格外地怜惜了几分。
袁素素低着头莞尔一笑,低声说道:“只要主上还记着素素就好。”
这句话太过熟悉,听的倾夜乘不由得一怔。
那是袁落烟还在的时候,他们还可以时时刻刻花前月下。每一次久别重逢,她都有一句一成不变的话:“只要倾还记得落烟就好。”
只要你还记得我,那么一切挽回或者补救都还来得及。
倾夜乘片刻的晃神被袁素素看在了心里。她抬起眼眸来,望着他,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柔情缱绻,用尽了这一生的力气来看清楚眼前这个男子。
“主上,素素真的不奢求什么。”她的笑,倾国倾城,也有些宿命的酸楚,“这么多年了,主上应该明白素素。”
不得不说,袁素素是个聪明的女子,她永远都知道倾夜乘最想要什么。那是因为爱而带来的聪慧,不需别人看得出来,因为她自己都未必明白。
“素素,你最近在读诗书么?”知晓袁素素向来喜欢诗词歌赋,瞥见桌子上摊着一卷书,倾夜乘随口问道。
“是,翻的都是以前看过的诗词经卷。”袁素素一边为倾夜乘倒茶水,暖暖一笑,“闲来无事,我想多读一些还是好的。”
倾夜乘有一瞬的感觉,她还是原来的那个糅合骄傲清冷与温润优雅于一身的绝世女子。于是,他温软地回道:“明天我让魅影多送几本过来。”
袁素素一愣,眼泪顿时从她清亮的眸子里滚了下来:“主上……”
看到袁素素嘴角明明带着深深地笑,纤长的睫毛上却凝着泪,倾夜乘微怔,有些不知所以然:“素素,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袁素素不着痕迹地拭去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