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何时拘乎礼制了,本无父母命,媒妁言,无碍,无碍。”青墨生怕他不允,近乎撒娇地拉着他的衣袖,颜淇只得苦笑,“罢,你开心就好。”抚了抚她的头,“都要嫁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真拿你没办法。”
长安城郊。富商吕氏的别苑中张灯结彩,一派喜气。苑中红幔绕栏,苑门处却与寻常并无不同。别苑中除了往来吓人匆匆走过,宾客多为女子,静静地坐在席间等候,竹仙四妹难得身着红衣,守在内堂,侍候青墨梳妆。约莫离吉时还有一刻时分,檀翊钟便推着晚晴赶到了,离落明理了理身上的大红喜服,亲自来迎,两人相见甚为欢喜。檀翊钟拍怕他的肩,笑道:“终于得偿所愿了,恭喜你兄弟!”
离落明抱拳谢过,又道:“檀兄来的如此迟,可要多喝几杯赔罪。”风晚晴见他二人相谈甚欢,不好打搅,可又怕误事,只得道:“离公子,这玉佩是青墨的,我已去了血痕。想来此玉对她甚为重要,惟愿现在物归原主还不算晚。”说罢从怀中掏出羊脂玉佩,递给离落明,白玉无瑕,质洁温润。
忽而在座女子全部站了起来,离落明回头一看,原是颜淇扶着青墨走出,红裳迤逦,盖头下的金凤步摇叮叮轻响。他整整衣裳,稳步上前接过青墨的手,指尖的暖意直沁入心脾。颜淇轻声道:“妹妹交给你了,你莫要负她。”
离落明郑重颔首,“是。我离落明对天起誓,一生一世,唯青墨一人。”青墨听了,双颊红晕似是天边飞霞,心中满溢着幸福与满足。离落明将玉放在桌子一边,又将月霜刀放在另一边,“离家祖传的月霜刀便见证我与青墨的姻缘吧。墨儿母妃的玉佩也在此,也算双亲在座。”
颜淇点了点头,引二人成了拜堂礼,四妹将青墨送入房中,离落明忙于席间应酬,也不过是与颜淇,檀翊钟多喝了几杯。晚晴不胜酒力,自行转动轮椅入了内院,月色有些朦胧,几颗星星疏落其间,喜房内亮着灯火,让人心头温暖。她淡淡一笑,望了半晌便悄悄回转,青墨,无论你是不是我的妹妹,我都愿你幸福。
月影西斜,青墨静静坐在喜床上,隔着红纱望着那一对龙凤烛,烛影摇曳,龙凤呈祥——民间习俗所云,龙凤花烛若能燃烧一夜,夫妻便可偕老。她心中多么期盼能与他相守一世,只是今夕欢愉,明朝相离,她便要回到那个金笼中去。
正想得入神,忽然传来门响,她心中一紧,半是期盼半是紧张,双颊已是微微发烫。离落明本有些醉意,入得房中见红鸾帐中曼妙玲珑的身影,不禁有些心弛神往,呼吸也有些乱了;手执喜秤挑起喜帕,青墨美目低垂,睫毛轻动,抿了一丝羞怯中却有些娇媚的笑意,偏偏不去瞧他。
离落明低低一笑,打趣道:“怎么,如今便害羞了?当日当着两个大男人的面说‘我要嫁给离落明’的人不知是哪个?”
青墨闻言,心中羞涩也没了大半,佯怒道:“我怎知是哪个?你做梦的吧。”说罢便转身,背向他而坐,眼中却是浓浓的笑意。离落明走近,俯身拥著她,凑到她的耳边道:“的确是我做梦,梦的多了,也分不清孰幻孰真,更不会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
螓首轻倚在他的肩上,发丝间散发着淡淡竹叶的清新气息,她嗔道,“当初在悬崖上弃我不顾,怎的又来寻我?还得人家心灰意冷,差点遁入空门。”
离落明眼神含怨,“谁让你瞒我这么久,一时间不能接受罢了。若说遁入空门倒还好些……”语气稍显凌厉,轻轻的咬了一下她的耳朵,惹得她一颤,“可你落入风尘,这算是怎么回事呢?”
青墨撇撇嘴,继而笑道:“还大男人呢,心眼儿就这么丁点……你放开我……”离落明那里肯放,笑道:“夫人,如此花好良宵,岂可辜负……”
罗衫半褪,青墨忽见他脖子上戴着自己送的那块竹叶碧玉,心中说不出的欣慰,却谑道:“红衣配碧玉,你俗不俗气?”
离落明一壁解衣,一壁笑道:“大丈夫不拘小节,你嫁都嫁了,想反悔也晚了……”说罢吻住她,挥手拂落床帐,清风月转鸳鸯帏,枉断巫山云雨;同衾携手付高唐,欢作博山炉,侬作沉水看……
天将破晓,熟睡中的离落明忽被青墨惊醒,她满头尽是涔涔汗意,发丝湿黏在脸上,口中含混地唤着:“娘……母妃……不要!不……”他忙摇醒她,拂去她额上的汗意,拥她入怀,“墨儿,别怕,我在这儿呢。”
青墨方才梦魇中惊醒,伏在他的背上低低啜泣,“落明,我……母妃死的冤枉,我却……却不能查明真相,替她报仇……我……”话至此处,已泣不成声。
离落明怕她着凉,替她裹上被子,紧紧拥她安慰道:“墨儿,母妃不会怪你的。天亮以后,我送你入宫。”他知她心忧,即便不舍也不得不如此。
“不行。”青墨抹了泪水,决然道:“你快走,到楚国去,否则被我父皇的人发现了,于我来说便多了一件牵制。”
离落明极是不忍,却也只能如此,轻叹道:“好,我先去寻安阳王,从长计议吧。”两人相偎无话,拥眠至天明。
☆、【第三十八章】稚语戏新人 旧情难平复
晨辉洒在庭院中,落进了窗子,泛着金色的旖旎。
新房中,糜乱和温情并存着,照在屋中交缠的两道身影,帷幔隐隐绰绰,更添了一番诱惑。
本来青墨想着不惊动离落明偷偷离去,却未曾想自她梦魇之后离落明就再没睡着,这一番动弹自是逃不过去,被他一把抓住压在身下。又是一番缠绵。
两人心中皆有浓浓的不舍,似是把彼此融入其中一般。
云雨收束,离落明紧紧的抱着青墨,两人呼吸皆是不稳,还在回味刚才致命的感觉。
越是激动,心中空洞的不安和恐惧越是放大。欢愉太过短暂,未来无限的孤独和寂寞还需要两人苦苦挨过。
“落明,我……”青墨小声喃昵,却被离落明浅吻堵住。
“我知道,让我再抱一会……”离落明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喑哑。
周围弥漫着一股低迷的气氛,却被门口啪啪的敲门声打破。
两人脸色刷的一下通红,离落明连忙将青墨用被子裹好,迅速套上里衣。这时门已被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挤了进来,冲到床前。
见是晚晴带来的小桦歌,青墨松了一口气,示意离落明把他抱上床,离落明无奈,自不能和一个小孩子怄气,便照做了。
桦歌刚被放上了榻上,就紧紧地搂着青墨不放手,“小姨姨,你疼不疼?”
青墨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心道这个小孩子怎么问出这么难堪的话题,半晌,才拍了拍桦歌的小脑袋,“没事,小姨很好的。桦歌起的真早啊!”
“宝宝饿了,想去找娘,结果……”桦歌愤愤的转向离落明,“小姨夫你为什么要咬小姨姨?小姨姨疼的直叫!”
“哄~”两人大窘,离落明脸上仿佛开了染坊,手指着桦歌,嘴唇蠕动着,浑身有些发抖。
青墨脸热的都能煮蛋了,把头埋在被窝里。虽说自己是江湖儿女,论及婚事也不似一般的闺中女子羞涩,但是,被人偷看到夫妻之事还是很……哪怕看到这个的仅仅是个小孩子。
“臭小子!你怎么看到我欺负你小姨姨了?”离落明终于反应过来,佯作恶狠狠的问道。
桦歌往青墨的怀里一缩,才愤愤道:“你没关窗窗!再说了,那四个姊姊带我进来的,她们都看见了!”
青墨尖叫一声,太……太丢人了,竟然让竹仙四妹看到了。离落明心中暗恨,自己怎么就疏忽忘记关窗户了呢?结果让这个臭小子钻了进来。
这一番折腾,自是把其他人都惊醒了。檀翊钟站在门外,忍住笑,轻咳了两声,才道:“两位,孩子抱出来给我吧,我带他去吃早点,不打扰两位了。”
不一会,就见离落明愤愤的抱着一脸不甘的桦歌出来,塞在檀翊钟的手中,摆了摆手。这时风晚晴也转着轮椅出来,见此情景,有些奇怪,“宝宝怎么了,惹祸了吗?”
“娘,小姨夫欺负小姨姨,还不让我说!”桦歌急急开口,小拳头挥舞着。
檀翊钟再也忍不住了,将桦歌放到晚晴的怀里,然后大笑出声。
晚晴似乎也猜到了什么,有些忍俊不禁。
“小姨夫坏!”桦歌马上给离落明下了一个定义,然后把自己看到全都说了出来,无视离落明铁青的脸。
臭小子,在那里看了这么久!离落明心中暗怒。从他们两人一起的时候这个小子就在,而自己竟然没有发现!这个臭小子定力倒是不错,在那里看的时候一声不吱。
檀翊钟早已经笑得不行,风晚晴也用袖子捂着嘴上的笑容,脸上有些发红。躲在角落里听八卦的竹仙四妹更是没有形象的笑瘫于地,刚收拾好衣衫的青墨才出了房门,听闻孩子童趣的话语,羞得又躲进屋里不敢出来了。
“哈哈……兄弟……良宵不够你二人挥霍,这白日也这般不足啊……真真是新婚如胶似漆啊……”檀翊钟不忘打趣道。心里暗道,小桦歌,平时没有白疼你,关键时刻总是能带来惊喜啊。
离落明无奈一笑,“檀兄,你取笑我也就罢了,一会拙荆出来,可莫要再笑,她脸皮薄,刚才让桦歌这一弄,都不愿意见我了。”
“兄弟,你还是回屋子里好好安慰一下你的小妻子吧,刚才出来又给羞回去了……”檀翊钟提醒道。
离落明几近狼狈的回了屋子,徒留门外的阵阵大笑声。
青墨本来打算悄悄离去的想法,也就演变成为大家送别的场景。
“晚晴,谢谢你。”青墨打点好行装,向众人道别。
“说这些干什么,你我本是有缘人,要照顾好自己,宫中不比他处,事事小心,时时小心才是。”晚晴淡淡的说道,只是眼底流露出关心的神色。
“两位,我和青墨就此告辞,有缘自会相见。”离落明道,抑住心中的苦涩。檀翊钟和离落明两人相互抱拳,檀翊钟道:“我送送你们。”
青墨连忙拦道:“不必了,我是去见父皇,你若是暴露了反而不美。”
檀翊钟微微一笑:“不必担心,我这边自有接应,出不了事的,要不然早在你们拜堂之时就会有人捣乱了。”
离落明和青墨便不再坚持,和檀翊钟一起出门去了。
见此情景,风晚晴有些黯然,这般别离,有情人便天隔一方,难以相见。况两边皆是如履薄冰,更是那上加难。
忽然,几道金钱镖直奔晚晴面门而来,晚晴右手天蚕丝飞出,将其堪堪击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大鹏一般从空中略下,落在晚晴面前。手中墨池剑挽了一个剑花,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风晚晴瞳孔微微收缩,眼前的女子显然来着不善。自己的这点招式恐怕对付不了她,不知这人是谁,谁派来的?
“你就是风晚晴?”吴莫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晚晴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女人,掌心的天蚕丝握得更紧了。
“瓷圣流霜,原来就是一个残破之身的女子,经过了这一晚,我倒是知道了很多秘密呢。”
晚晴心中一紧,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看来今天就算拼死也要把这个女人抹杀掉,要不然他们的生命安全都会拿捏在别人手中。
念及此,天蚕丝飞速向吴莫袭去,吴莫轻轻一转,长袖飞出,欲卷落长丝,却不料蚕丝极为坚韧,竟生生划破了她的衣袖。
吴莫脑中迅速判断,瓷圣流霜不良于行,若是近身她必无任何机会。想到这里,吴莫不再顾及灵动的丝线,纵起轻功直直向晚晴飞去,手中墨池直指她的喉咙。
晚晴身形微仰,轮椅向后倒退几步,晚晴左手一拍把手,几把泛着寒光的利刃从轮椅周身飞去,笼罩了吴莫的前方。吴莫只好收剑抱守归一,堪堪躲过了这番进攻,只不过身上多了几道伤痕。
吴莫惊怒,这个没有一丝内力的女子竟能伤的了她,攻势更为凌狠。
一声长啸从门外传来,生生打断了吴莫的攻势,功力反噬使得吴莫嘴角微微渗血。
檀翊钟刚刚送了两人离开,回到这里便见令人心惊的一幕,连忙逼退黑衣女子,纵声来到晚晴面前,见她还安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吴莫恨恨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知道今天的行动恐怕不成了,便凄惨的低笑道:“呵呵,负心人,负心人啊……”
檀翊钟心中巨震,漠芜,是漠芜吗?掌心的攻势瞬间瓦解,吴莫见此,不再犹豫,纵身离去。
晚晴手中天蚕丝欲出,无奈吴莫逃得太快,蚕丝无法触及。心中有些恼怒,“那女子得知了青墨的身份,还知道离大哥的去向,不可留她!”
檀翊钟只是怔怔的看着黑衣女子远去的身影,心中乱糟糟一片。
晚晴见他的神态,沉思一番,一下子联想到了什么。无奈叹息一声,转着轮椅回到内室中去了。
是夜,晚风凄凄。
晚晴坐在窗前,屋子里两个孩子早已睡去。自己看着手中的坛经,竟是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门外,同样立着一个人。看着房间内的烛火,眼中流露出了挣扎,狠狠的闭上了眼睛,掩住眸中的痛苦,将信件放在房间门口,便纵身离去了。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门便开了,纤弱的女子费力的弯腰,拾起地上的信笺。默默读完,便将其撕碎了。眼中有些晶莹,低低的开口,仿佛是说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