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不敢担此重任!”
颜晟眯起双眸,半晌,满意地点了点头,“起来吧。近日宫中流言四起,没个安静,都当朕是老糊涂了吗?那些人白长了舌头,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如此便不必留了。来人!”内监应声而至,“传朕口谕,宫中再有妄议皇储之人,一律割了舌头打发到暴室去!”
内监领命退下,颜淇大气也不敢出,垂首立在一旁。颜晟倚在龙椅上,抚摸着扶手上的金龙,“这皇位不是谁都能坐的,儿性子太燥,汜儿不够聪明,澈儿又是个性子懦弱,不敢带兵的。淇儿,你是朕的四子,文韬武略样样上佳,唯一一点就是太过心善。不施刑狱则民为祸,如何睥睨天下啊?”
颜淇猜不透颜晟话中之意,也不敢妄言,“儿臣愚钝,只求能辅弼父皇,别无他想。”
“你的谦逊,是你几个哥哥没有的。”颜晟笑道,“入夜了,今儿不必出宫了去你的裁云阁住着吧。”
“儿臣告退。”颜淇叩拜,退几步后方转身离去。夜已深了,颜晟望着快要燃尽的灯烛,冷笑道:“再亮的灯烛也有燃尽的一天。没有用处,也不必留了。来人,宣齐涵配甲入宫。”卿墨带着琴语和一位兰常在连夜前往云意宫,云意宫四面尽是士兵,所属齐涵手下亲卫,怪不得连紫竹天客都无法混入。守卫总兵见公主等人前来,上前恭敬道:“参见公主,兰小主,影小主已睡下,请公主回去吧。”
“放肆。”卿墨淡淡道,语气中却含有一丝威严,“放眼宫中,还有本宫不能去的地方吗?”
“属下奉命看守,希望公主不要为难属下。”
卿墨斜睨了他一眼。“看守?怎么,本宫父皇的嫔妃要人看守吗?何况本宫不过是来看看罢了,你千方百计阻拦,莫非疑心本宫回放跑了影贵人不成?”
兰常在见守卫仍不肯让,怒斥道:“你们连公主都敢拦,是要我回禀了皇上治你们大不敬之罪吗?”守卫总兵对这位不知是谁的兰常在也不甚在意,左不过是个小小秀女,无宠至今,可她句句凌厉,说不定日后大有前途,还是少招惹的好,“属下失礼,公主、兰小主恕罪,烦请二位莫要在宫中待太久,影小主身子不适。”
“退下。”卿墨理都不理,带着琴语、兰常在径自入内。花弄影本已歇下,宫门处的喧哗吵醒了她,知是青墨来了,心中一喜,忙披衣起身,点了灯烛。卿墨挥退众人,上前握住她的手,“弄影,委屈你了。”
花弄影摇头,感激道:“若不是你,恐怕我早就委身那狗;”‘狗皇帝’刚欲脱口,心想着毕竟是青墨的父亲,生生顿住。
卿墨无奈,“我劝不了父皇,只能先想法子把你弄出去。”回首望了一眼兰常在,“兰儿,对不住了。”
兰常在跪在卿墨面前,“属下承蒙主上救命大恩,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何来‘对不住’之说?主上切莫自责,属下以秀女身份入宫,早就准备着为主上牺牲一切。”
“兰儿,起来说话。”卿墨扶起她,“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我断不会舍了你们。”说罢从袖中拿出两张面具,一张递给弄影,一张递给兰儿,“事不宜迟,你们快对调身份,我带你出去。”
花弄影接过,与兰常在道了谢,二人便去内堂换衣;再出来时,兰儿已是花弄影的模样,连嗓音也学得真假难辨。卿墨一笑,拉过化成兰常在的弄影,“你可没人家那本事,可别说话,免得露了馅儿。”
花弄影失了笑,“那是自然地,只是我出了宫能去哪?我父母那儿;”
“你别担心,伯父、伯母那儿我已让笙婔她们打点妥当,只是你不能回来,速去青河找楚风和落明。”卿墨又放在她手上一张面具和一个药瓶,“我知道你的功力被封,这是解药;另外,出了宫便将这张面具换上,凡是低调些,”
花弄影赢了,跟在卿墨身后默不作声,卿墨走过守卫士兵时故意大声道:“兰常在无端的在风口吹什么风啊,这下可着了寒了,嗓子火烧似的,凭你;伶牙俐齿的也没辙。”有吩咐道,“琴语,好生送常在回去。”
守卫总兵有些起疑,“不若属下送兰常在回去,夜深露重,公主身边不能没人侍奉。”
“你?”卿墨轻哂,“本宫可是怕你这总兵太尽职,竟连影贵人是否睡着了都知道;夜深人静的,莫不是要见兰常在的的确确解衣睡下才来复命吧!”
“这”总兵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弄影听得她的话。掩唇轻笑,卿墨笑骂道:“你还真是个没记性的,说不了话了,还知道笑!”
“本王送公主回去,总兵恪尽职责,理该嘉奖”一直隐在暗处的颜淇前来解围,“琴语,安心去吧,我送公主回去。”琴语应诺,与弄影疾步离去。
卿墨再见颜淇竟有些不自在,只与她并肩走着,并不多言。颜淇尚未察觉,笑道:“你与他们置什么气啊,不过你这般伶俐劲儿倒是没变。”见她低头不语,“哎,墨儿,你怎么了?”
“啊?”卿墨本在走神,听他叫她,一时没及反应过来,“啊,没事,没事;你今儿怎么入宫了,我竟不知道。”
“父皇急召,也没什么要紧的。”颜淇见她穿的单薄,解下披风披在她肩上,“夜里凉,也不知多穿些。”
卿墨越发觉得别扭,动了动唇方要说什么,忽见前方冲起火光,在黑暗的夜里格外刺目。“那是……;玉芙堂!”卿墨一惊,推了推颜淇,“去看看!”
玉芙堂已隐没在火光之中,隐隐传来打斗之声,忽然陌才人踉踉跄跄冲了出来,手执一柄短剑,与一人边打边退。那人金甲披身,手持一柄长剑,金柄上镶着一块鸽蛋大的黑曜石。卿墨呆住,那柄剑……不就是梦中插在母妃心口的那柄剑吗?
齐涵,竟是齐涵……;陌才人体力不支,冷不丁被齐涵一剑穿胸,蓦地一声惨叫,便颓然倾倒。卿墨双腿已软,若不是颜淇扶住,怕是早已跌坐在地……;陌才人身上月白的寝衣浸染殷红的鲜血,仿佛盛开了一朵红莲;触目惊心,脑中已乱成一片,她的眼中又仿佛见到母妃凄美的笑容,依依唤着她
“卿墨,报仇——卿墨,报仇——”
她忽然很累,想阖目睡去,身子一歪便倒了下去;冥冥中又看见了母妃,被人用那柄剑穿过胸膛,那人的脸是模糊的额,只是她已知,不由恨得咬牙切齿,齐涵,我要杀了你——
颜淇见卿墨不省人事,慌忙抱起她,往太医署跑去。寂寥的夜中,只留下烧得面目全非的玉芙堂,齐涵拭干净剑上的血渍,命人吧陌才人的尸体扔进火中去,方才回宸明殿复命。
☆、【第四十四章】珠胎暗结理,杀心渐起成
宫女入了卿颜宫换下暗了的宫灯时,颜淇仍半倚在榻边,支着昏昏欲睡的头,紫玉冠已有些偏,几丝碎发散下来垂在耳后。卿墨悠悠转醒,头有些昏,额角隐隐作痛;口干舌燥,便作势起身,想喝些水,奈何手臂无力,怎么也起不来。
她这一动,颜淇倒醒了,“墨儿,你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要喝水吗?我去拿给你。”说罢起身,怎料双腿酥麻,踉跄了一下。卿墨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扶,却被颜淇稳稳扶住,“别动,好好躺着。”
略缓了一会,他自去紫檀桌前,方拿起茶壶,却又顿住,转而换人端进来一碗温水,亲自递给她。卿墨接过,一饮而尽,又道:“怎么不是茶水?偏要费这番周章?”
颜淇说不出是喜是悲,半晌方道:“墨儿,你有了,不能饮茶。”
“什么有了?”卿墨没反应过来,忽然明白,手不由自主的按着小腹,“有了?”
“唐太医是我知交,放心,他不会说的。”颜淇心中苦涩,却还是温和一笑,“父皇来瞧过你两次,近日战事颇繁,他一时顾不上后宫,因而尚能瞒过。”犹觉嘱咐不够,又道:“我明日要回兵营,不能陪着你。凡事自己警醒些,唐太医那边我会交代好的,琴语、紫陌都是你的心腹,她们照顾你我也可安心。”
卿墨鼻子有些酸,竟生出愧意,仿佛负了他一般,“知道了。哥哥忧心忧神,早些安歇才是,莫要因我误了家国大事。”
颜淇颔首,理了理衣袍;窗外传来鸡人报筹之声,已是三更天了,星疏月胧,烟云飞绕,夜色恍如一幅绝美的画卷,裁月镂云,摘星剪水,让人不忍移目。“你再睡会,我走了。”他叮嘱道,掀袍迈出宫门。卿墨命人关了窗子,瞧着那映在花屏上的竹影,双手轻拢小腹,嘴角溢出一丝甜蜜的笑意,“落明,我们有孩子了。”她轻喃道,“你远在青河,恁的自在逍遥;我在宫中步步惊心,还要护着孩子。”不觉已是笑嗔着逗弄腹中细小的生命,“宝宝,你爹爹不在这儿陪娘亲,等你生下来之后帮娘亲好好教训他好不好?缠着他陪你玩,让他为你洗衣做饭,晚上还哭闹着烦他,好不好?”说罢便笑起来,这个小生命是她与落明的正果,初为人母的喜悦让她心中充盈幸福与满足,暂且忘却了忧伤。“主子,您好歹吃一些啊。”紫陌望着未动的饭菜,皱了皱眉,“您还有着身子……;”
卿墨端起了一盏燕窝,才打开便觉一阵恶心。忙掩住口鼻,“算了,我吃不下。你们拿去吃了,别叫人发觉出异样来。”话音才落,便见着琴语捧了个茶盘挑帘而入,“紫陌,别烦着主上了。”紫陌满面忧色,“奴婢只是着急,这么下去别说瞒得住瞒不住,身子怕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
琴语轻放下茶盘,摆开四色糕点,“主上,箜呓她们都惦念着你呢,这都是她们亲手做的,好歹吃些吧!”
“难得她们有这份心。”卿墨笑道,拈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竹叶清香溢在唇齿之间,只是还有些难受,勉强咽下一块后便摆了摆手,“好吃的很,只是如今我没这口福了。”
正说着,宫人便报唐太医前来请脉,紫陌一喜,心想着此来主子定能好转,便亲自请进,引入腹中。卿墨执起团扇障了稍显苍白的面色,“有劳唐太医了,本宫尚未梳妆,不宜面见。失礼之处,唐太医莫怪。”
唐钰见了礼,颔首道:“微臣来为公主请脉,顺便替四殿下来探望公主。”卿墨不语,示意琴语撩下帷幔,露出皓腕来;唐钰取出丝帕覆在她腕上,细细诊过,“公主放心,胎儿稳固;微臣为公主开几剂调理胃口的方子即可。”
“那就多谢太医了。”卿墨微笑,“紫陌,留太医喝茶。”
唐钰谢过,命人端上一盏红豆莲子羹来,“这是四殿下吩咐人送来的,微臣还有事,便先行告退。
卿墨命琴语接来搁在小几上,紫陌亲自送了他出去。琴语见卿墨有些怔忡,便捧来递给她,笑道:”主上快趁热喝了吧,红豆莲子,很香呢!“
紫陌送走太医后便回来复命,恰巧听见琴语的话,疑道:”这莲子、红豆再寻常不过了,咱们宫中不缺,四殿下何苦再巴巴送来?“
卿墨执起银匙舀了一勺,莲香四溢,她并未喝下,手腕一翻又倒了回去,”红豆是‘此物最相思’,莲子是‘怜子清如水’…。;“
”啊?这……;“紫陌嘴快,”难不成宫女说嘴竟是真的?“
”真也好,假也罢,如今是不得不处置妥当了。“卿墨轻叹,”紫陌,吩咐御膳房加些莲心进去,再由你亲自给哥哥送回吧……;但愿是我多心才好。“
紫陌应了一声,匆匆吩咐去了;琴语扶她靠在榻上,劝慰道:”主上切勿再忧心了,就算四殿下真真有意,终究也不会越了礼。“
”哥哥的为人我自清楚,只是他如此,我也不能安心。“卿墨放心不下,”如今又能怎么样呢?且随他去吧。对了,今日兰儿,弄影那边都怎么样了?“
”皇上忙于战事,甚少踏足后宫,兰儿那边暂且相安;笙婔一路护送花女侠到了青河,并无半点差池。“
”如此甚好。“卿墨稍稍安慰,蓦然想到齐涵,额角突地一跳,”琴语,齐涵留不得了。“
”主上之意,属下明白。只是……;“琴语犹豫一下,”齐太尉是皇上心腹,身居要职,我们贸然动手,会否关乎金楚之战?“
”如若一刀解决了他,反倒便宜了他。“卿墨的眼光骤然阴冷,”前儿师父不是抓住一条蝮蛇吗?那人还曾用‘入骨青’伤我,指不定还有多少厉害的毒药。“
”那蝮蛇是檀王爷的人,会不会是檀承嗣来谋害主上?“琴语一想起几日,宫中平白无故的多了几条蛇来就后怕,幸而紫竹天客赶到才了结了此事。
”檀承嗣?“卿墨冷哼一声,”他有没有这个胆子还难说。不过檀家我只认母后和檀翊钟,他是生是死,与我何干?暂且不必理他。“
”是,属下马上去办。“琴语应诺,方要退下便被卿墨叫住,”齐涵跟父皇多年,定不会是等闲之辈,万事小心些;还有,齐夫人和婧昕都与此事无干,莫要牵连她们。“是夜,残月似一枚玉钩,孤零零的隐在轻纱般的云雾中。卿墨一袭夜行衣,绕开宫中夜巡守卫,悄悄来到晴暖宫外——她从未踏足,可却如此熟悉,一如梦境的景象。方要跳下樯檐,冷不了被人揽住纤腰,稳稳落在地上;她回眸一看,却是颜淇,他长吁一口气,低叱道:”自己有着身子不知道吗?还这么飞檐走壁的,也不怕摔下来。“
卿墨不自在拨开他揽在腰间的手,后退几步,冷冷道:”哥哥不该来这,况且这是我私人仇怨,别人是管不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