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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故人来 佚名 5006 字 4个月前

。每个大夫都说她活不了多久,但我从不放弃。我知道我爱她,我不能让她年纪轻轻就死掉,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离开我的世界。我爱她,无论这个世上有什么人,有什么药物能治好她的病,我都要找到,即使让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的泪水却一滴滴从眼中流出来,划过俊秀的脸庞,打到朱雀鬓发里。他的声调是前所未有的哀伤,仿佛坍塌的世界最后的留恋声。朱雀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不明所以地低声唤道:“公子……”

如烟身处青楼,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始乱终弃,忽听闻男人对久病的妻子如此情深意厚,不禁感动得泣涕零如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公子一定能找到办法救你娘子的。”

沈过哀道:“如烟姑娘,我求求你,如果你知道有关翡翠芙蓉石的任何消息,请务必要告诉我,也算是救我夫妇二人的性命了。”

拿帕子抹了半天眼泪,如烟哽咽道:“之前我不知道公子是因为娘子的病情才来打探翡翠芙蓉石的下落,所以我言语多有冒犯,请公子多多原谅。”

“不知者不罪。我只希望姑娘能怜我娘子深受那病痛之苦,告之以详情。”

如烟亭亭起身欠了一礼:“非是我不肯告诉公子,我实在是不知道有关翡翠芙蓉石的事。别人都只道黄公子常来我这,一定会对我透露一二。但是,他每次来这里,不是吟诗就是作画,从来都不会多说什么。”

沈过叹道:“姑娘还是不肯说出来吗?”

如烟自嘲道:“公子觉得我像是在撒谎吗?如果我刚才所说有半句虚言,定叫天打五雷轰。”

天打五雷轰是很重的誓言,不是万不得已没有人会发这样的毒誓。她这么一说,说明她真的不知情。看来只有黄家父子才知道真正的答案了。

奇怪的是,听到这个令人失望的消息,沈过并没有多少的感情波动。

如烟淡淡道:“我唯一知道的只是,他本来不是个好赌的人。”

沈过奇道:“那为什么外面的人都在传他……”

如烟缓缓摇头:“他不是那样的人。大约半年多前,有一天,他喝得烂醉来到我这里,翻来覆去说他感到好痛苦。我当时觉得奇怪,他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从来不会喝得人事不知。”

沈过微微沉吟:“姑娘知道原因吗?”

“我当时也有问过他,但他喝太多了,连我说什么他都不知道。我本想等他酒醒后再问,可到了第二天,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性情大变,而且沉默寡言,无论我问什么,他都不回答一句半句。我还知道,自那天起,他就开始沉迷于赌坊。”

“当天一定发生过什么事,以至于他靠赌博来麻痹自己。”

如烟双眼迷蒙,似沉浸在往事中。“我当时也是这么想,于是多方面打听,然毫无头绪。只隐约得知,他父亲和他叔叔吵了一架。”

沈过道:“我知道,他父亲和叔叔性情不同,一向多有口角。”

如烟点点头:“没错,公子事前的确做足了功夫。”

沈过道:“不知姑娘可知道他们因何而争吵?”

如烟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是觉得,黄公子他性情大变,一定跟此事有关。”

沈过道:“这是为什么?”

如烟站起身来,“公子大概不知,黄公子和他叔叔黄维关系非比寻常。他的父亲醉心于名利,很少关心他。一直以来,都是黄维在照顾他。世人只知,黄公子善书画,但很少人知道,他的书画,是黄维教给他的。可以说,这个叔叔对于他来说,亦师、亦友、亦父。”

听如烟姑娘说到这里,朱雀有些不耐烦了。本来是想来打听翡翠芙蓉石的下落的,谁知现在变成听八卦了。她本想开口转移话题,沈过却微微握紧她的手,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

只见如烟又说道:“大概是两个月前,黄公子忽然在深夜来到这里,发丝凌乱,浑身发抖。我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连连追问,他却始终不肯透露半句。现在想来,应该是他趁人不备将翡翠芙蓉石偷龙转凤,并卖与别人吧。”

沈过急道:“不知他有没有透露,买者为何方人士,身体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还未说完,如烟烦燥地打断:“没有,没有,他什么都没有透露。我只知道,他当时只留下一幅画。”

画?什么样的画?

沈过和朱雀两人的视线跟着如烟移动,只见她慢慢地走到房间悬着的画卷前,看着那幅画道:“你瞧,这是他留在这里的画。以前每隔几个月就会留下一幅,可是最近几个月,他忽然灵感大发,绘画手法也进步了许多,所以留下的画作也越来越多。”

“江水流春去欲尽,寒潭落月复西斜。果然是好画。”朱雀忽然幽幽道。

如烟转过头,望着朱雀,“夫人也是懂画之人?”

朱雀轻轻嗯了一声,挣扎着从公子怀里站起来。沈过扶住她,缓步踱到画卷前。

“泼墨成峰,淡墨成林,浓淡得宜,没有十年的功力不会作出这样的画。”

果然是见解独特,朱雀看向那幅画,眼光中的喜爱略有流露。

如烟叹道:“夫人果然是知音,只可惜黄公子他今天不在这,否则一定会以夫人为知己。”

朱雀笑道:“万两黄金容易得,知音一个也难求。黄公子既有如烟姑娘如此聪慧的知已,已经是他莫大的福气了。”

如烟笑道:“夫人真是太客气了。”

朱雀站了一会儿,已是体不可支,又倒在沈过怀中喘着气。

“夫人,你怎么样了?”沈过急道。

“水……咳咳,我要……喝水……”朱雀咳得满脸通红,沈过又要照顾她,实在腾不出多余的手来。趁着如烟善解人意去倒水的功夫,朱雀轻轻在沈过耳边低声道:“公子,想办法把黄公子的画全都买下来。”

☆、第 24 章

朱雀想办法支开如烟,低声告诉沈过要将黄公子的画作买下来。虽然不知她是什么用意,但公子还是想办法按她说的去做。

如烟将茶水递给沈过,朱雀就着沈过手中的杯子喝完后,总算是缓和下来。

如烟正着急地望着朱雀,朱雀忽然握往她的手,“如烟姑娘,我想求你一件事。”

如烟发现她的手冰冷异于常人,又见她唇色像纸片般苍白,更加证实了她将不久于人间的预言。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无论她有什么样的要求,她都不忍心拒绝,于是点了点头。

“黄公子的画,无论是画风还是着墨手法,我都很喜欢,我希望你能将它们全部卖给我。”

“全部?”如烟迟疑着。

朱雀泪光点点地望着她,“求你了。我真的真的很喜欢。”

如烟道:“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一两幅给你。”

“我……咳,咳,咳……”剧烈咳嗽,“……咳咳……”

沈过见她咳得满面通红,什么都顾不得了,着急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眼睛恳求地望着如烟:“如烟姑娘,如果不能找到翡翠芙蓉石,这个要求就是我娘子在世上的最后一个要求了。无论有多困难,请你务必成全她好吗?”

如烟为难道:“这——”

“难道你真的要看着一个将死之人带着遗憾而去吗?你不希望有一天你爱的人遇到困难,也能遇到一个能解救他于困境的人吗?就当是为了你爱的人,你也应该这么做。”

虽然面有难色,但如烟还是答应了他们。她坚持不肯收银两,只说是赠送他俩。

如烟招呼侍女帮忙拿画,满满当当的一个大箩框,经过楼下打斗闹剧之后桌倾椅倒一片狼藉的前堂,一直将他们俩送至马车前。

朱雀依旧是弱不禁风的病态样,拉着如烟的手千恩万谢,一钻进马车后就恢复生龙活虎的样子。

马车在如烟潋滟如水的目光中缓缓远去。

马车里的朱雀再一次展开刚刚看到的画卷,笑眯眯地不住点头。

沈过凑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这些画里面会透露翡翠芙蓉石的下落?”

朱雀拿着画想了想:“我不知道。”

沈过叹气:“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些画又不是出自大家手笔,何必巴巴儿骗过来呢?”

朱雀在他面前摊开那幅画,指着画卷说:“你看这幅画画的是什么?”

沈过早就看过不知多少次了,因此不再瞄一眼,只闲闲地说:“不就是很平常的一幅人物山水画吗?”

“是很平常的一幅画,不过我叫你看的不是画平不平常,而是作画人要表达的意思。”

沈过不屑道:“一千个人里,这幅画就有一千种不同的意思。你怎么能知道作画人要表达的是什么?”

朱雀气噎:“我就是知道!”

不跟他生气,不跟他生气!

朱雀深呼吸,将闷气缓缓吐出,这才道:“你看这幅画:乌云蔽天,高林密树,青衫人独站寒潭前,望着水中一轮圆月。如果我没猜错,乌云蔽天,高林密树,代表的是作画人对于看不清前路的怅惘。而圆月代表的是幸福美满,现在却将圆月画于水中,那么指的就是作画人心中的幸福美满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变得可遇不可求。”

沈过接过画卷仔细一看,果然如朱雀所言,“难道真的是画由心生?黄公子将自己的心事都绘在画卷上?”

朱雀道:“很有可能。现在我们拿到了他留在如烟姑娘那里的画,回去应该好好研究看看其它的画卷还有没有对我们有用的信息。”

在如烟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沈过还以为毫无办法了。经朱雀这么一分析,顿觉豁然开朗,如同拨开云雾见天日。以前总认为她只是一个会耍点小阴谋的姑娘,这样的姑娘在京城的贵族名媛中比比皆是,丝毫不值得一题,没想到她也会有如此聪慧的一面。她独到的见解令他欣佩不已。怪不得潘老板说她不是一个寻常人。

沈过忽然发现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已经有了翡翠芙蓉石的线索,为什么他的心里并没有感到开心?

朱雀在离开嫣红楼时没有看到潘瑶瑶,也不知道她和徐幼安在那里大闹一场后怎么样了,心里也有点担心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回到家里。看到在嫣红楼大闹的那架势,她和徐幼安之间的恩恩怨怨,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解决的。

想到潘瑶瑶,就不由想到她的暗恋者——也就是朱雀的秀才徒弟,也不知他的围棋死活题学得怎么样了,不过围棋这东西,看上去简单,其实里面的弯弯道道复杂得很,不是光学个一两天就能达到一流棋手的境地。路漫漫其休远兮,还需要上下而求索,知识的东西还得靠时间的慢慢积累。他的棋艺是指望不上,只有靠她的小聪明来帮忙取胜了。这也是重功夫,得好好地布局好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唉,她为什么既要取胜于棋赛又要寻找翡翠芙蓉石呢?这样两头兼顾很累人啊!

瞄了一眼公子,他没有离开芙蓉园,也是怕翡翠芙蓉石最终会回归吧。人总是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说到这个,朱雀又想起一事,“公子,你刚刚在嫣红楼那里的表演好逼真啊!如果不是事先知情,连我都会被你骗得稀里哗啦。你对如烟姑娘说的话,不会是真的吧。”

沈过看了她一眼,挑眉道:“你说呢?”

又把问题推回来?朱雀皱眉:“我说不清,好像是真的又好像是假的。”

沈过将画卷收起来,“如烟姑娘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女子,如果不能用真情打动她,她根本不可能将实情告诉我们。”

他还是没有说出答案,朱雀欲待再问,外面的一阵马叫嘶鸣声,与之同时,马车像走进一条颠簸之路,上下颠倒跳动。

怎么回事?马疯了吗?

朱雀猝不及防,头重重地往车梁上磕去。

以马车颠簸的架势和她撞往车梁的速度,她的头不碰个头破血流才怪。

“啊!”自然发出的尖叫声中,闭上眼睛等待那片刻就来的疼痛。

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她的头也没有撞到车梁,而是磕在不知名的柔软物体上。

感谢佛祖,感谢菩萨,感谢玉皇大帝,感谢上苍……

将想到的无数神佛感谢一通,她这才敢紧闭的眼睛,看看那救了她小命的不知名物体是什么东西。

“你没事吧?”沈过柔声问道。

看来她应该感谢的不是满天神佛,而是面前的男子。

是他及时抱住了她,才让她幸免于难。

她整个身子都被紧紧地抱住,和公子的强壮的身体没有缝隙地贴合在一起,鼻子还可以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清香。

“我没事。”朱雀惊魂甫定之后挣扎着要离开,谁知马车的颠簸还没止住,她身子一晃,重新倒下来。

这一倒下来,再一次和沈过来个亲密接触。

鼻子贴着鼻子,嘴巴对着嘴巴。

四目相对。

啊!啊!啊!啊!

我竟然亲了他!虽然感觉很好,但是公子会怎么想她,觉得她是个色女?

天啊!我竟然给他这样的印象!

我宁愿让他以为我是个爱耍阴谋的坏蛋,也不愿意让他觉得我是好色的登徒女。

实在太丢人了!

这还不是最尴尬的事,更尴尬的还在后头。

因为就在这时,车夫忽然掀开车帘关心地问:“沈公子、朱姑娘,你们没事吧。”

接着他就看到面前的这一幕:朱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