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这辈子,我的心也已经和妻子埋在了一起。
当初你怎么知道我妻子和他在一起的?事情虽然过去了,但是必须弄清楚真相。
上次在医院我就看见他们俩在争着什么,而且很激烈,我那时就怀疑了,不过当时你生病,所以我就没好意思告诉你。她说的很简略,想一笔带过。
但我听得字字刺耳,句句掏心。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当事人,就是当死人,什么都不知道。
你见过他吗,最近?我盯着她,语气冷漠。
没有,我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他也没来找过我。她语气充满幽怨。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妻子墓碑上的头像,这是她选的。
一米阳光照在照片上,很美。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以后不要伤害自己,不要干傻事。
好的。
你发誓,跪在你妻子坟前发誓。
我跪在了我妻子的墓前,跪的很重,这辈子能还她的也只能是这了。
她笑了,这次笑的最灿烂,真的像十年前的她。
但是我已经学不会笑了,连哭也忘了。
我跪在妻子的墓前静静想了很久很久,把我和她的故事重播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跪了多久,只感觉光线不一样了,抬头,太阳已经变成了月亮。
周围只有我一个人了,一转身,她已经不在了。
生命中,不断地有人得到和失落。
于是,看不见的,看见了。
遗忘的,想起了。
生命中,不断地有人离开或进入。
于是,看见的,看不见了。
想起的,遗忘了。
☆、第二十一章 迷雾 (3176字)
有些人死了,他的故事就这样的结束了。
有些人死了,她的故事也许才刚刚开始。
我接到了他的电话,那个杀人凶手,他语气平淡,我也反应平淡。
人总是在遭遇一次重创之后,才能重新认识自己的坚强和坚忍。
我去了那家咖啡厅,因为他约我在那里见面,我没问,他也没说原因。
店员很诧异我又去了,我笑笑,我的故事他永远不懂。
还是在放那首歌,我的那个位置还是空的,一切没变。
我坐到了那个位置,店员熟练的给我端上爱尔兰咖啡。
我抿了一口,太苦了,放下去,看着窗外。
车来车去,人来人往。
心是苦的,喝蜂蜜也觉得是苦,心是甜的,喝水也会觉得甜。
只有孤独的我才能领悟出这个位置的哀愁。
他打来电话,让我看窗外,我说我正看着。
他挥舞着手吸引住了我的目光,他弯曲这身体,还是那张惨白的脸,只是连眉毛头发也跟着白了。
刹那之间的年华,一切都已泛白。
我惊慌的说你怎么了?
他只是让我待里面别动,听他说。
他叫我兄弟,我没有回应,也真的没有动。
他说这辈子,很高兴认识我,三生有幸曾经当过我兄弟。
到底怎么回事。我心急如焚。
他只是说他欠我的。
我问他为什么让我的妻子死,你这个凶手?我把“凶手”这两个字说的特别重。
他身子一怔,差点摔倒在地,无力的说他没想让我妻子死,只是想着让她离开我。结果我没同意,所以只能让她死,才能离开我。
我不明白,问道你们俩不是相爱吗?
他犹豫了一会,说妻子不爱他,爱的是我;他也不爱妻子,爱的是她;而她爱的却是我。
我一惊,不知道怎么回答,脑子更乱了,因为这打乱了我之前根深蒂固的想法。
我问他怎么让她自杀的?
他没回话。
我吼道,快说。
原来那晚他知道我不同意离婚后,就把几月前我喝醉后,她和我上床的视频给妻子看了。他说他在她家里偷偷的安了摄像头的,我不知道我和她发生的事,她也不知道他知道我们发生的事。
他接着说只有我妻子死了,她才能幸福,因为只有我妻子死了,我才能接受她。
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怒道为什么让我接受她。
他说因为他活不了多久了,不能照顾她了,还有,她需要的一直都是我,不是他。
我惊恐,却又无可奈何。
他笑了笑,说他好几个月前公司体检查出得了血癌,晚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我才想起每次都注意到他苍白的脸,但是从没怀疑过。
生活中的悲剧,都是在你不经意间发生。
对不起,我爱她。他已经在电话的那端喘着粗气。
他说我现在知道对不起你,不求你能原谅,只希望你能答应我,好好照顾她,毕竟她怀了你的孩子。
我震惊了,原来她所说的前男友,一直指的就是我。
在她的故事里,男主角一直是我,而我以为自己的戏份早完了。
我没有答应她,不敢答应,因为连妻子的债恐怕我这辈子都是还不清了。
永别了,下辈子再做兄弟吧。他叹了口气,他边说边走向马路,我欠你的,现在还给你。
马路上,车来车往,开得飞快。
你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我跑出去,想阻止他,我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得了癌症,这样她会为我替她做的这些事感到愧疚,还不如现在死于意外,这样她就会觉得一切都是顺其自然,不会为我伤心太久了,这样你们也能好好在一起了。记住不要告诉她,不要让她感到愧疚。他一口气说完,我甚至能看到他脸上暴出的青筋,连流出的汗都是雪白雪白的。
别……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别往前走了,求你了。我已经冲出了咖啡店,站在马路对面,车太多了,我过不去。
好,你答应我和她结婚,照顾她一辈子。他看着我,近乎哀求。
好的,我答应你。我不能再让一条生命在我面前消失,他曾经是我的挚友,现在也是。
你发誓。他盯着我,一动不动。
我发誓,我发誓,只要你别往前走了。
我已经看到他的衣角扬起,那是被过往的车俩带出的风刮的,离死亡只有一步的距离。
谢谢,再见。他欣慰的笑了,可是连笑都是惨白的。
在我的拼命呼喊中,他还是走出了那一步,从生到死的一步,永不回头的一步。
碰。那个曾经熟悉的声音。
一辆汽车飞驰而过,他被撞飞,来不及落地又被后面的碾压过去,翻了好几个跟头。
他倒在血泊中,浑身抽搐,我拦下过往的车飞奔过去。
我立即拨打112,虽然知道已经没有用了。
他伸出手,我握住,此时才知道他的手背上已经布满褶皱,崎岖不平。
病魔早已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就像他对她的爱一样,满目疮痍。
照……照顾好她。他的脸已经血肉模糊,无力到发不出声音。
我只是凭着口型猜出来的,我知道,肯定是。
恩,我重重的点了点头,怕他看不见,我想附在他耳边亲口告诉他。
可是他的手已经从我的指间滑落,我没抓住。
眼前只是一滩红色,红的刺眼。
我喜欢红色,鲜艳,浓烈,壮美。
就像他一样,死如夏花之绚烂。
停下的车越来越多,好奇靠拢过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议论纷纷,莫名骚动,异常兴奋。
他们不知道一个灿烂的生命就在这一个时刻凋谢了,就像还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在什么时候凋谢一般。
某年某月某日,花谢花开,人来人往。
一个月内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和女人,而且都是亲眼所见。
如果早知道有一天你们会从我身边默默地走开,不带任何声响。
我宁愿一个人孤独的轻轻走过。
救护车到了,那个声音真的出现了。
不过这次是为了他而来。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不接。
我明白了,她已经不想再打扰我的生活,就像十年前她突然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她知道我会坚强的活下去之后,便选择悄悄离去。
失去的东西,为什么会觉得特别珍贵?
是因为你不知道何时何地会再看到它。
甚至永远都不可能再找得回来了。
也许,永远不会再有第一次机会了。
我发了狂的拨打,还是提示无法接通,我甚至想到了她一个人孤独的挺着大肚子,坐火车离去的身影。
我看到了血泊中他的手机,恍惚之际,我用他的手机拨出号码。
喂?
救护车的声音代表死亡,而此时她的声音对我则意味着生存。
他出事了,你能过来一趟吗?
我没有告诉她,他是自杀,也没有说他得了绝症,只说是意外,我只是路过而已。
我答应过他,不能再伤害她,不能让她愧疚的活着。
因为,他很爱她,而且,她很爱我。
我不想让她知道真相,真相会给她希望,而这个希望会让她绝望。
清洁车扫过,毫不留情的把一滩滩血用水冲洗,此刻,血溶于水。
人群散开,她来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消失得没有痕迹,像那天晚上划过天空的流星一般。
只有那首《记忆中遥远的春天》从咖啡厅传出,此刻,是安魂曲。
她看着清洁车,不知所措,恸哭,瘫倒在路旁边,背对着咖啡店,向着他离去的方向。
人们以为这个挺大肚子的女人是死去男人的妻子。
其实他们不知道。
很多人,相爱不能相恋,想恋不能相守。
☆、第二十二章 重生 (3758字)
不管寒冬怎样漫长,春天总会到来。
第二天,便火化了他,来不及一声叹息,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化作灰烬。
因为我不能让她看到他死时满头白发的样子,他九泉之下也不希望让她为自己的无知悔恨一生。
只是她坚持去参加他的葬礼,挺着大肚子,步履艰难。
造化弄人,他和妻子同一块墓地。
我知道,他和妻子一定在看着我和她。
盖馆仪式上,我在旁边给她打着伞。
那天太阳很毒,我第一次发现阳光刺眼。
她一路轻哭着,我知道她尽量忍住了,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禁不起哭。
她泪如雨下,我也只能在心里为她打伞。
在骨灰放入,棺盖合上的那一刻,她再也抑制不住。
她发狂的扑向骨灰盒,我抱住她,不敢用力,因为两条生命。
她呼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便晕倒在了我的怀里。
他没有死在她的手里,却死在了她的心里。
也许,曾经的某一个瞬间,我觉得自己长大了,其实经历过这么多生死相别后,我才知道,长大不仅仅需要爱和勇气,更需要的是责任。
一个男人的成长最重要的便是学会负责。
这句话是妻子以前常告诉我的,不过她已经看不到我长大了。
因为我没法对妻子负责了。
所以我不能再辜负她了,她和孩子是我这辈子的责任,我应得的。
还是那家医院,还是那个房间。
我们又回到了起点,我想要重生,从零开始。
这么多天,我在医院里从没离开过她半步,像她对我一样,我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熬安胎药,学会了打理,学会了照顾她的一切。
只有亲力亲为后才知道家务上的琐事其实比我们男人想象中的难多了。
只是女人爱你,所以她们愿意为你做,她们才不觉得累,所以请不要把这种努力看做一文不值。
她连续几天都没和我说过一句话,连喘气都那么轻微,只是静静的躺着,像我当初那样看着窗外,不知道是不是看那棵枫树。
我知道她没有泪了,因为心已经干了。
我每天陪她聊天,给她讲笑话,我笑的流出泪了,她无却动于衷。
就像当初她对我这样,我却对她那样。
我没有气馁,永远笑脸相迎,我终于明白当初她笑脸下的那颗心是多么的阵痛。
就这样,病友把我当成她的老公,护士成天羡慕的拿我们开玩笑。
我没有逃避,笑着看她,她突然低头,害羞。
微笑让所有晦涩暗淡的悲伤,都像阳光一样涣散在空气里,暖暖的。
出院那天,我帮她穿衣服,帮她打扮。
护士在旁边嬉笑我们,她不好意思,说话了。
我自己来,不用你管。
你是病人。
我又不是你的妻子。
可我已经把你当我的妻子。
她笑了,流出了泪,没有酒窝。
时光倒带,她一出医院便想去墓地。
我担心她受凉,担心肚子里的孩子,毕竟那是我生命的延续。
她坚持,抱着大大的肚子,那是重重的责任。
她想看他了,我也想看妻子了。
痛过了,便坚强了。
哭过了,便勇敢了。
跨过了,便成熟了。
傻过了,便珍惜了。
爱过了,我长大了。
她依偎在我怀里,我用风衣盖住她的肚子,我们站在他和妻子的墓之间。
她向着他的方向,我向着妻子的方向。
我知道妻子在看着我,我看着她的肚子,那就是我余下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