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最伟大的力天使普菲科特,”克劳狄乌丝环抱双臂,语气如同介绍一位久未谋面的老友,“他抛弃了天界,因为天界已经变了,那里不再是你们人类所幻想的天堂,那里和人间一样盛开着阴谋、争斗、手足相残。普菲科特牺牲了身为天使的一切荣誉和尊严,却依旧无法拯救天界——可是,它也必须得到拯救啊!”
“这就是你的目的么,克劳狄乌丝。”
“放松时间可不多了,”克劳狄乌丝捏碎了一只鲁莽冲前的魔物的头颅,而其余的也由于里·普菲科特的到临有了撕碎眼前这两个难缠的人类的信心,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恐怖姿态,“还是谈谈我和你的交易,严苛而又残忍的尼禄大人——看来你的恩师、赋予你重生的贤者也没能达到你的标准而只能在地狱里诅咒于你了。”
“既然你有信心能从堕落了的天界最伟大的力天使手中保全我的性命,那为何却无法杀了一个恶魔?”
“呵呵,你不明白,有些事情只有人类才能完成。”
……
“你在这做什么,猫儿。”子夜守轻抚着他回到原来世界后所遇见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生灵——而它倒也似乎有种让人情绪渐趋平缓的魔力。
屋外魔物与人类的身影相互交织,天空中像是下着一场腥红色的小雨,可是这里却只有断裂粉碎的墙体,扬起的尘埃沾满了一切——一切,都像是慢了整整一个拍次。
“对啊,猫是很好奇的生物,你也对这里发生的变化感到奇怪吗?”子夜守盘腿靠在还算完好的墙角处,折耳猫乖巧地趴进他的怀里,任由吟游诗人温柔抚摸。
子夜守凝视远方,又陷入一种被层层包裹了的回忆之中。在那个神秘男子侵入他的记忆后,男子的力量对子夜守的内在造成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影响,就像是不小心打翻了一杯酸液,牢不可破的锁链被这些液体腐蚀,缓缓地、目不可测地,他终于可以记起一些什么——在忍受长达二十几年空白过去对自己负荆一般的煎熬之后,即使那只是一个期限,一个迫在眉睫、标志着他的躯体将自此步入终焉的最后时刻。
“猫儿,如果你一下子找不到答案,也许可以听听我的看法。那个把我拖进他的位面的奇怪男人估计也是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他对于我的兴趣促使他将橄榄树庭院旅店的餐厅隔离、从时空上孤立于依鲁萨洛,避免我与危险的交集。因此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不同的。当我侥幸脱离回到这里,那被拖延了的时间,那些本该发生但还未发生的事情会慢慢回归原位,或许不久这里也会和外面一样——我并不能完全确定,毕竟我没有能够创造一个全新位面的能力,我……也只能希望那些原来在这里的人们能够安全吧……”
“喜欢扮成教徒的家伙原来还有对猫说话这样的怪癖!”从另一堵墙的断裂处传出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看似霸气地踢碎一段砖墙走了进来——他大概根本没有考虑其他,一下子被扬起的灰尘呛得正着,手忙脚乱不停咳嗽起来。
折耳猫依旧安心偎在子夜守怀里,置身事外地淡定。
“呵呵,虽然是个笨蛋但也算人高马大,猫儿你一点都不害怕吗?真是勇敢的小家伙。”子夜守轻轻拍了拍折耳猫,接着说道,“真是幸会,库尼斯。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快就可以活动了。”
“呸、呸、”库尼斯连连吐出嘴里的灰尘,他似乎刚刚有过惨烈的经历,身上沾满不知是不是他自己的鲜血,手臂上还残留着一道血肉模糊的抓痕,手中的一把厚背砍刀也碎开了缺口,“在我的左脸差点被头魔物咬掉的时候我就他妈的能动了!现在别跟我废话——这里很安静,跟外面不同,虽然我猜也安静不了多久了,不过至少这里不会有什么烦人的小鸟来替你解围。来啊,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血是什么颜色的!”
“这样啊……奉陪,奉陪。”子夜守把折耳猫放到一旁,从容地站起身。
可是他的背后却传来松动的声响!
几息之间子夜守别无他择,只能抱起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折耳猫向一旁扑倒。
他身后的墙体完全塌陷了,厚重的残骸全部倾倒下来,那些原先堆积着的破碎砖瓦随之滚落,大块的碎块压住了子夜守的双腿,不过那只折耳猫却是幸免于难。
尘埃落定后,库尼斯的神情因这幅景象变得欣喜而狰狞:“呀,让我看看发生了什么。我不得不趁着尼禄大人不在说一句‘感谢上帝’,”他一步一步走近子夜守,似乎每一步都是享受,“让我好好回想一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你是不是也记不太清了?那我就好心地用你的身体帮你亲身回忆一下吧!”
他举起手中的厚背砍刀,刀身咆哮般发出极强的光!
血沫横飞
库尼斯的胸口破出一段迸发着银白色光芒的剑尖,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而更难以置信的画面成为了他在人间最后的记忆。
胸口涌出的血液又攀沿着回到剑尖之上,凝成暗红色的衣壳。
“嘿,那个,你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在专心找东西的时候是不能同时顾及剑放在哪里,但你也不需要用如此轰轰烈烈的方式提醒我这样很容易伤到无辜。你的母亲一定跟你说过在外面要时刻注意周围的环境从而避免各种意外,我想,你下次一定会铭记在心。”
剑从库尼斯胸膛抽出,他的躯体失去支撑摔倒在地;而在他背后之人,是一位子夜守从未见过的身着红褐色风衣的青年。
一位,有着似乎能刺痛人心的鲜红瞳色的青年。
“找到你了,脊椎动物。看到你安然无恙活蹦乱跳的真是让我痛苦,大概我的一生都沾满了不幸……我说,那边那个人类舍命救了你,你好歹也该过去扒拉两片碎片意思意思救救他吧……不,别过来!我这里很危险!你待在那儿别动!不!不要!……混蛋……”
折耳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窜上青年的头顶,小无赖似地霸占了这块高地。
“好吧好吧,虽然像这样的动乱之地发生什么意外也在情理之中,不过看在小希亚会为你的平安感到高兴、说不定我还能因此得到一个香吻的份上,我暂且饶过你。”青年无奈状挥动手上已变成暗红色的长剑,强大的剑气将碎块化为齑粉而子夜守却毫发无伤。
“咳,多谢。”
“人类,你还能走动吗?”青年耸耸肩,折耳猫惬意地在他头顶上梳理着自己的毛发,“唉,你想笑就笑吧,不过最好别耽搁太久,否则……”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传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砖瓦“漱漱”地下落。紧接着,整个屋顶连同二楼都被掀了起来!一些月光径直落在青年和子夜守身上,而大部分都被那像是橄榄山一般大小的黑影所遮挡!
青年抬手指了指黑影:“这就是‘否则’之后省略的部分。好了,安全帽,抓紧哦。”
“喵?……喵!!!”
青年迎着黑影高高跃起,手中的长剑绽放出银白色的光芒——这黑夜里唯一无畏的光芒。
黑影睁开眼,它全身的眼,万千视线无法从这光芒挪开,它看得是如此清晰、它的唇吻迫不及待地张开,一个、十个、百个、全身的唇吻,交汇出名为愤怒的声音
“拉——!!!!!”
这是堕落的力天使、信仰的悲鸣。
第十二章 愚者
更新时间2012-11-14 11:32:19 字数:4115
在那似乎静止了的一瞬之间,圣剑洞穿了里·普菲科特——胸膛。
圣剑的力量不容怀疑,而且至少从表面来看,它是一切邪恶的绝对决裁者,里·普菲科特的躯体被剑的宣判侵蚀着,灰色的泪大滴大滴地从伤口周遭那些或完整、或残损的眼眸中流下,混合着伤口涌出的黑色液体,已不知包裹了怎样的情绪。
里·普菲科特庞大的躯体轰然跪倒,将身前的建筑压垮。但它只是伸手抚过胸口,像是迟钝地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受伤。它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急剧膨胀,迅速地填满所有的唇吻、又爆发出来。
笑声
它全身在发笑,好像都合不拢了一般。
于是它跟着笑了,那属于力天使普菲科特的声音混杂在一堆各异的声调中,很快便被淹没——这是真实的,它终于得到一个救赎的机会、向天界证明的机会。一切都会由它亲手终结,在这个开始了一切的地方。
里·普菲科特沾满自身体液的双手垂在身旁,掌心中有几丝鲜红格外醒目。
拉平稳地落在另一端的一座建筑顶上,圣剑的光芒越发耀眼,电弧般的亮白色不停划过剑身,像是快要炸裂般嗞嗞作响。
“呀,脊椎动物,你说如果圣乔治将恶龙的胸口破开了一个大窟窿后,那龙居然在那边哈哈大笑得好像看见国王在加冕仪式上左脚踩到右脚被绊倒了一般、该会是多尴尬的场景……公主肯定也会笑场的……”拉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右肩攀沿着两道纵贯的裂痕,“略失颜面呐,我可不能干着主角的差事却得到小丑的定位。不过看来这个丑陋的大家伙是完全没有意识自己所犯下的罪有多重,独处的时间对于互相爱慕的伴侣来说是多么宝贵,它为什么非得在我正要做点什么进一步的事情的时候出现——就像你为什么非得要趴在我的头上?你该感到庆幸,你有晨曦天使的特赦;而它呢,我会狠狠踩烂它的脸。”
他抬起脚猛地一跺,将一头刚刚爬上来的魔物的脸踩塌了进去。
“比这样狠一百倍。”
曦诺拨开拉前额的头发,偷偷向底下望去。不知何时,整个依鲁萨洛的魔物全都朝他们脚下聚拢、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建筑的外墙,连那些身负肉翅的头领也放弃飞翔,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方式向上攀爬。
成千上万双血红色的眼睛堆叠簇拥,如同一盏盏直通深渊的灯引,如同昏暗森林里无处不在的窥探,叫人胆颤心惊。
所以曦诺又偷偷地把小脑袋缩了回来,像个什么都没有看到的乖孩子。
不过地上的人们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一些人慌不择路选择了逃窜,另一些则依旧绷紧神经,仰望那位正承担着一切的神秘青年——他是被派来赐予宽恕的使者吗?他坚持得住吗?或者……这些原本便只是他理应得到的惩罚?
猜忌有时比饥饿的野兽更为恐怖。然而这样的箴言此刻并不适用,这些即使在拉的眼中“迟钝而丑陋”的魔物——就像仅仅几只行军蚁根本不够猎豹的随意一踏,可一旦它们上升到了百亿之数,再迅捷的豹子也不消半天便沦为那浩荡黑潮行进过后的尸骨。
圣剑一次次披上暗红色衣壳,又一次次绽放更为夺目的银白。当拉脚边堆积的魔物尸体快要高过肩膀的时候,终于有一只魔物咬住了他的后背。
他不得不挥出半月形的剑华逼退面前的威胁;失去平衡后则顺势用一个背摔将身后的累赘印进地面。曦诺以娴熟的技术牢牢赖在拉的头上,甚至还勇敢地给离它最近的一头魔物留了三道抓痕。
拉抽身离开原地,魔物仍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而这座建筑也开始不堪重负地震颤。
“好像数量有点多啊,这些丑东西,都足以把我淹没了。啧啧,要是找不到主角,观众一定会很苦恼的。安全帽,就像现在这样抓紧,别松爪哦。”
他以极其舒展的姿态向屋顶之外跳开,在刚刚跃起不足一米的时候、却发现至少同时有七只利爪抓住了自己风衣的下摆!
“喂喂,你们的反抗有些激烈过头了,完全没能恰到好处地衬托我的强大,别把我们所正经历的一切变成一出闻者落泪的悲剧,不行么。”
拉用地狱语清晰说道,反手想用圣剑削去风衣的下摆;另一只手同时把头上的小家伙硬扯下来,塞进更为安全的怀中。
蓦地,从角落里蹿出又一头魔物,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碍住了圣剑!
拉毫无悬念地摔回屋顶,那头魔物也毫无悬念地被削去大半身体。
但拉的撞击却是将指针推过临界的最后一克砝码,屋顶断裂成大块的残骸,整栋建筑也不争气地分崩离析。
于是拉继续下落着。他的眼前,是碎裂的砖木与同样下落着的魔物;他的左右,他的身后,是正在碎裂的砖木以及魔物、魔物、魔物!
这所有的魔物都将倾泻在他身上,将他按压在无尽炼狱的最底层。
拉看着眼前那可以让月光洒落的缝隙越来越小,直至摩肩擦踵的魔物将填满他视野中的所有……
“如果是长了羽翼的鸟人,一定可以一下子飞出去。你们,是不是在,讽刺我。”
还未结束
堕落的力天使,里·普菲科特,俯身将双手按压在这像收获后的稻谷般堆积的魔物们上。
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色欲。
灰黑色犹如实质般从它双手所触的、以及这些魔物所触及的同伴身上喷涌——它们都好像死了,却又无比兴奋,陡急的心跳让病态的红晕透过厚质躯壳显现出来。
灰黑色粘连起了所有接触到的魔物,包裹着它们的躯体,包裹着,全部。
里·普菲科特缓缓捧起这由魔物粘补而成的血肉巨球,隐隐有银白色的光芒伴随阵阵撞击从中传出,但受困的勇者似乎一时难以脱出牢笼。
垂拖身后、由万千胶泥般的手臂构成的两根巨大触手竟慢慢缩入了里·普菲科特的脊背。它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