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所求。
就算我不能冒险将您带走,我至少可以让您少受点苦,哪怕就要以自己的鲜血为代价,哪怕,要承着你的怒气和不解,小寒,也甘之如饴。
浅秋急急忙忙的收好东西,飞奔下山来。沿着雪地上如歌的足迹步步跟从,直到脚步繁杂的再辨认不了,白茫的雪地上一滩红刺痛了浅秋的眼。
小姐从不离身的匕首堪堪的扔在一侧,弯腰捡起,血迹早已在刀刃上凝成了鲜红色的冰。小姐,受伤了。。只这一个念头,就让浅秋稳不住身形。
这次的自己,岂止是失职这么简单?
从遇见小姐开始,自己就一直在犯错。影守的责任,他一条都没有做好。若是在噬魂阁内,这样的错误,怕是值得自己将那生不如死的刑罚经历上好几遍了。
自责,像长了触角一般袭向浅秋的四肢百骸。眯了眼,将匕首狠狠的抵压在左臂之上,划开衣物,侧了首就要刺破肌肤。
小姐,还等着我去救,这样的肌腱之伤不能带。浅秋眯了眼,将匕首带离自己的肌肤,反手在衣襟内掏出小指大的纸管,打碎,淡黄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不多时,三,四条修长的身影鬼魅般的集在浅秋面前,单膝着地。
浅秋弯身,抽出其中一个暗影腰间的软鞭。地上单膝而跪的人利落的落膝,垂首,似是在等着浅秋的惩责一般。
垂了首暗等疼痛的人却不见自己的主上动作,却仍旧不敢抬头,只见自己的软鞭被扔在面前的地上,浅秋的声音响起“影守大意,致使少主受伤,念于任务在身,先行小惩,以便后戒,鞭四十。”
地上的身影一惊,抬头看向浅秋,修长的身影已褪去外袍,在他三步之遥跪于雪地。他迟疑的开口“主上,责罚事小,万不能耽搁营救少主,您不能带伤,请允属下代您领责。”
“十三,动手。”浅秋的声音坚定,是命令。
被唤做十三的男子只得咬咬唇,立起身子,捡起地上的软鞭。这鞭子不若普通的刑鞭,而是他从不离身的,绞了银丝的武器。
十三知道,主上此刻的自责似乎只有疼痛才能消除一点,他只得抖着手举起,斟酌着力道抽下。
“阁里平时都是这么罚人的?”浅秋显然感到了身后人的放水,声音都冷下几分。
第49章 意怯情卑
暮寒不敢使力,只轻轻地用手拿捏如歌被紧缚了整整一天的腕臂。绳索太紧,忽的畅通了的血脉麻痛的让如歌紧咬了唇,暮寒轻轻的按压此刻更像是一种折磨。
渐渐加重力道,手上却不敢稍停,直到暮寒隽秀的面容上都涟上层层薄汗,不知是久抬的双手酸痛,还是因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如歌不说话,也不叫停,只半眯着眼睛看着立在四周看守着她的身影。暮寒似是支撑不住,抬起右手压住嘴角,浅浅一咳。
如歌像是没听见一般,安然的打了个哈欠,敛了眼。翻身躲开暮寒的双手,慢慢蜷了个舒服的姿势,似是要睡去。
暮寒轻缓缓的舒了口气,修长的身体向后,靠在了床尾,看着昏黄灯火下安然自若的如歌,恍然生出了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第一次见小姐,也是这样昏黄的灯光下吧。那是你下山后在外留宿的第一夜,也是这样蜷缩着。而我在房顶,就那样偷偷的看你。
所有人都知道我暮寒该和小姐势不两立,该与小姐以命相敌,却没有人真正知道,我在你身边偷偷守了八年的时间。
八年,从你稚嫩柔然守到你冷静果决。
八年,从你一名不文守到你名震天下。
八年,我从凤落尘,守到浅秋。
抓起堆在床脚的棉被,死死堵住就快冲出口的惨叫,握着被角的手指生生的都犯了白。
右臂钻心的痛让暮寒的身体禁不住的颤抖起来,怕是扰到如歌安眠一般,怯怯的紧紧缩成一团,死命的用仅有的力气抑制着自己轻颤的身体。
白天失血过多,疼痛又如此剧烈。暮寒蜷在一处,脑袋一阵阵的眩晕,只觉得自己像是不着寸缕一般的被置在冰天雪地里,终于眼前发黑,意识渐渐的涣散开来。
暮寒觉得自己的身体没有重量似地飘在空气里。。夜晚。。漫天的白雪。。不远处是扎寨的军队,火把映的四周血红。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不远处雪地上传来。一个身形健硕的女子衣带未解,动作粗鲁的侵犯着被她压在雪地上,身形单薄的身体。
“唔。”满溢了痛苦的呻吟,更激发了女子亟待发泄的欲望。撕咬,拧掐,仿佛自己手下的身体是个没有感触的玩具一般。
地上的人,身体紧绷,侧了头承受这非人的折磨,疼痛的连耻辱都已顾及不得。皮肤是不正常的青白,又附带了一身斑驳的痕迹。脖腕,颈肩,胸口,腰侧,再向下。。处处,都控诉着这副身体一直以来都在遭受着怎样的对待。
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在这残忍的画面中显得异常清晰,女子低低咒骂了一句,慌乱的提好裤子,恶狠狠的盯了地上的男子一眼,眼里尽是威胁。
顾不得许多,女子一脚深一脚浅的向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跑去。看不真切,只是见跑去的女子矮了身形,盈晃晃的现出了一身戎装的如歌的面庞,女子起身,引领着如歌向营帐走去。
若有似无的啜泣,隐隐的从地上男子的口中传来。暮寒低头,看向这受尽凌,辱的男子。
刚刚仰面而躺的他已翻身匍匐在地,甚至顾不得将那碎布一般的衣物披挂在身。他一手掩着唇,一手竟用手肘支撑着向前。暮寒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如歌,寸许位移。
那样的目光,他太熟悉,那样的情感,他亦太熟悉。浓重的快将自己的心脏压碎一般,却永远也没资格表达的满腔爱恋,连看你一眼,都是奢求。
我本以为,我这样的身份恋上她,是苦不堪言。那你呢?
你苦不苦呢?锦莲……
暮寒来不及多想,眼前的一切就开始扭曲,那难以抵御的彻骨之寒伴随右臂钻心的疼痛顷刻全回到了身体里,直把他从虚无般的感觉中生生拉离了出来。
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锦莲的情景,怎么会在这时想起,是不是那时的锦莲和自己一样的冷痛。
用尽全身力气睁开双眼,迷蒙之间看见如歌弯伏在自己右侧,面容凝静的将一把不大的利刃压进自己的右臂。
不,不要。暮寒想开口制止,但他连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就再次痛的眼前发黑。暗叹口气,就算现在努力保持清醒,能阻止小姐吗?
黯然,内疚,这一刻让暮寒不想再支撑下去,他终于不再抵御,任凭自己的意识跌到黑暗中去。小姐,是小寒大意了,没想到这一屋子人都看不住你。
我,不过是想解了您身上的蛊毒,我,也不过是你的影守而已啊。
不知为何瘫软在地,被命令看守如歌的女子从茫然中醒来。慌乱的爬起身,在目光触及床上安在的如歌和暮寒,才强行的冷静了下来,进而手忙脚乱的叫醒四散倒在屋内的姐妹。
明明不正常,但却是不敢声张,不然被上头知道了自己这一干人等玩忽职守,搞不好命都不保,幸好要看守的人还在,并且睡得还挺老实。稳了稳被吓的七上八下的小心脏,一眨不眨的看着床上侧卧的人影。
天还未大亮,如歌就被地下的人生拖了起来,看了看立在一旁动作规矩,却不见一丝情绪的暮寒,不动声色,只用细微的动作向暮寒示意床里侧的栏杆。
一条通体晶莹指节大小的蛊虫,被一根折断筷子的锋利一头残忍洞穿,钉在栏杆上。“往后你再敢自作主张,别怪你家小姐不近人情。”看着眼前摇摇欲坠般的暮寒,如歌说的缓慢清楚。
“主子放心。”低眉顺目的暮寒,语调却带了浓浓的落寞“小寒记下了。”
不辩解,不反驳,明明为我做了这么多,甚至连命都不要了,却只换来了右臂层叠的伤口和云骨峰顶的一夜折磨。
这样的你,我还怎么苛责,这就是你和浅秋,永远都知道以怎样的姿态能让我心疼到骨子里去。
伸出手,缓缓覆上暮寒的发,将他略显凌乱的发丝理顺,声音轻柔的开口“委屈你了。”
第50章 一壶浊酒
“小寒不委屈。”顺势向如歌手上贴了贴,猫儿撒娇样的暮寒,敛了眼。如歌只看到他如扇般的睫毛忽闪,柔弱的姿态令人动容。
“都是些妖精。”如歌作势向暮寒头上一拍,轻声笑骂。
紫赯一行人带着如歌拼命的赶路,直让她产生了一种要被颠死在马背上的错觉。可如歌不得不承认,暮寒的随行让自己少吃的苦何止一点半点。
奔波的时候,暮寒总会将自己拦在怀里,用大麾尽量围得严实;冷硬的馒头,暮寒总会默默的放在胸口处捂暖,再掰开的恰到好处;自己僵掉的血脉,暮寒总会顾不得自己冻裂的双手,细细为自己按摩到裂口都渗出血丝。
不是不心疼,不是没制止,暮寒低低的一句“小寒逾矩,自会领责。”就将如歌就要出口的命令和威胁都压回到肚子里去,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出了口,暮寒真的会去。
数日行程,让惯于急行的如歌也有点吃不消。
“喂。”被暮寒抱下马,如歌提声叫住身负长剑的健壮女子,扬高声音“听闻贵国所酿梨酒名闻天下,最属红梨艳冠群芳。不知在下可否向大人讨碗酒喝?”
前行的女子顿住身形,紧皱着眉回头嘲讽“是该说将军兴致好,还是该忠告你别耍花招呢?”女子说完,转身要走。
“别,别。”如歌此刻的声音急促,倒是真像是害怕女子走掉一样“这好歹也算是个大城,打发人去买壶酒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再说,我只是想喝了而已,我这个阶下之囚哪里敢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再过几日我们就到都城了,到那,将军自可喝个尽兴。”女子转过身,咬牙“将军真是心狠,杀了我们紫赯的将士,再向将士的家乡父老讨酒喝?不怕入口的红梨酒都是紫赯人的血泪么?”
女子的话,说的极重。仿佛击中了如歌心里某处一般,让她连带着整个身体都略一摇晃,但嘴上却毫不放松,甚至带上了嘲讽的意味“是在下考虑不周,得罪了。但喝不喝的下是在下的事情,你倒不如直说,是怕你这一队人马,看不住我秦如歌。”
“哼。”女子一声冷笑“不过为了讨壶酒,将军可是软硬兼施啊。好,那便乘了将军的请,我倒不信你能翻起什么浪来。”话音落,女子便拂袖而去。
是夜,一壶淡红色的液体稳稳摆在了如歌面前,虽是小小一壶,但四散的香气仿佛浸在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一屋子人冷眸立看,端是要看看这壶酒,她秦如歌入不入的了口一般。
“小寒猜猜,你家小姐有没有这么厚的颜面端起这壶酒?”如歌抬眼看上立在一侧的暮寒,轻声调笑。
“我家小姐什么都好,就是自尊心太强。”暮寒说着,执起酒壶,淡红色液体打上瓷杯,叮咚作响,煞是好听“可若犯了馋酒的瘾,颜面,都是下酒菜。”
一句话说完,酒杯也满。如歌端起杯来,放在唇侧细细的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何故我秦如歌偏偏爱酒,不爱人?”端起杯向前一送,示意暮寒,随即送入口中。
“馋酒就是馋酒,美人何曾见您少抱过?”暮寒侧头,字句行间都是吃醋的意味。
“迷酒纵色,想我紫赯众数英灵,怎会葬于这样的人手下,简直就是耻辱。”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出言侮辱。
“要我说,我们现在手刃她,帮我们姐妹报仇就算了。”有的人已经开始咬牙,恨不得将如歌千刀万剐的架势。
“谁不想,可上头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了,哼。”抱怨,咒骂,诋毁,清清楚楚的落在如歌和暮寒耳中。
“我原来是这么个大恶人啊。”如歌用手将面前的酒壶推到一侧“弄的我都想以死谢罪了。”依旧是调笑的声音,但暮寒听出了淡淡的哀伤。
信手,将如歌拦在怀里,用手轻轻婆娑如歌的发“不出所料的话,送药的人该是已到将军府了。”暮寒知道,安慰的话只会更激怒这些人,只得岔开话题。
如歌的身体一僵,闷闷的点头“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从来都没能陪在他身边。”
“对不起。”你的落尘,说到底也是我伤的。如果没有我打他的那一掌,你也无须来紫赯涉险,也就没有这脱离了自己预计的一切。我不但没有还你一个孩子,现在,连你都快保护不了了呢。
如歌听得暮寒的道歉,摇摇头,又向他怀里钻了钻,于是,很不凑巧的抵上了暮寒下腹的伤口。
“唔。”不自在的一声,暮寒伸手将如歌搬离自己的身体。对上自家小姐迷惑的眼,用手指了指又开始疼痛的伤口。
“流血了?”如歌一脸抱歉,暮寒不答,只笑的婉然。
此刻的将军府内,灯火通明,主君的院子里人影绰绰,安静且忙碌。
小七白着一张脸,忐忑的在落尘屋外等候。今天白天,一女子带着药来求见,说是如歌让带回的,自己问她如歌的消息,她只是不答,放下药就走。
不是没怀疑过这药的可靠性,只是现在的落尘和自己,都已经到了极限,小七都一度以为落尘撑不过今晚。请来了太医,鉴了药,再顾不得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