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措。暮寒虽不适应,但却一点也不诧异,似乎还有那么点沾沾自喜,偷偷跟了自己主子这么久,知道这是她跟人熟络的方式。
又掰下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嚼咽“奴下十七岁的时候,被师父扔进了雾谷。小姐该是知道那个地方,虫蛇毒瘴,好进不能出。奴下是被师父一脚踢进去的,除了一把不离身的软剑,其余的什么都没带.。”
如歌抓着半个猪蹄,边啃边听,兴致勃勃“够狠的啊,你怎么惹着他了?”
“因为那次过招,我没掌握好尺度,伤了他。”暮寒把馒头放下,端起茶碗小啜了一口,像极了说评书的艺人“就报复似的把我踢了进去,说我欺师灭祖,让我自生自灭。”
“你逃出来了?”如歌塞得满嘴,口齿不清。凌彻在一旁歪着头,尽量控制着快要在马背上被颠散臂膀,端起一碗清粥“看样子应该是逃出来了吧。”
“嗯。”暮寒说着,又抓起馒头,掰的更加细碎“我在那里找了五天的路,没有食物,又不能乱吃,就饿了五天。命是保住了,就是这胃似乎是坏掉了。不能吃不好消化的东西,吃东西也要特别注意,不然就痛的要死。”
如歌放下啃了大半的猪蹄,拿起绢子擦了擦油腻的手“骗人,胃病可不是一次就能饿的出来的。”
是啊,不是一次就饿出来的。偷偷跟了小姐八年的时间,隐藏行踪,塞外苦寒,您当您的军粮那么好偷么?斜了嘴角笑笑,心里计较,是不是也可以趁此博点小姐的怜惜之心“您的影,哪能那么容易就练的出来?都是血肉之躯,出点意外本是无可厚非的。”
都是血肉之躯,是啊,痛,都是切切实实的在身,他们,究竟是怎样长起来的,究竟要经过怎样的磨砺才能变成现在这样凌厉,安稳,聪慧,忠诚。温柔驯顺的就像已服侍自己多年的贴心之人,需要的时候,眨眼之间就会陪我一起化身修罗。
浅秋和暮寒像,却又有太多的不像。暮寒是媚在表面上,浅秋是媚在骨子里;浅秋看似温婉,实则凌厉,暮寒是看似凌厉,实则温婉,二人仿佛是同一炉火中打造的一对双剑,看似雷同,却千差万别。
自己一心念念的要回家见落尘,却仍不可抑制的总是想到浅秋,不可抑制的将眼前的暮寒与之比较。自作孽,不可活,当初怎么就舍得把浅秋放走的?
“那个。”如歌也忘了追问暮寒馒头的事,转了话题“反正也要路过,不如我们去看看浅秋?”
“这才离了几日,小姐就想成这样了。”暮寒敛下眼“小寒自知做的不好,不能让小姐。。不,不能让主人满意。”
如歌记得,记得云骨峰顶自己毫无情意的一巴掌,将暮寒嘴里的小姐,生生打成了主人。
暮寒的一份深情,如歌不是不懂,感动是一回事,相守又是另外一回事。不似浅秋,浅秋走进心里的时候,是她秦如歌心里最伤痛的时候,如今暮寒这份情谊,她又该以什么理由接受?
第58章 岁月婉媚
路过醉心阁的时候,如歌挣扎了良久,想去看看浅秋的想法最终在暮寒被遗弃似的可怜样儿下缴械投降。自己也知道,该给浅秋一些空间,让他看清自己的心,不然早晚都是个解不开的结。
浅秋坦白的所有事情,她并不是都不介怀。看着落尘和暮寒不救,就这一点足以让如歌心里犯寒,她不想让秋儿变成这个样子,也不想拥有这样的浅秋。
她围着这丝竹声声的阁子转到了半夜,才依依不舍的离开,暮寒就安静的跟随在侧,看着自家小姐眼神里那浓得化不开的难以割舍。
“想请您喝壶酒,不知小姐可否赏脸?”回去的路上,暮寒鼓起勇气对着如歌说。天气渐渐转暖了,风里都带了柔和的味道。
“酒,不是个好东西啊,尤其是这洛城的酒。”如歌微眯着眼“就是一壶酒,把你家小姐都喝的失了身。”略略笑着,想到那夜浅秋一身大红的魅惑人心。
“不喝梅花酒。”暮寒也了然的笑笑“小寒可没有浅秋那个本事。”
二人各自提了坛上好的杜康,踏进客栈里如歌的房间。
暮寒一拍,将自己手中一坛的封泥拍掉,递给如歌,又转手接过如歌手里的一坛拍开。也不做作,凝脂般纤长的手指扣住坛口,仰着头就向口中倒去。
乌黑的发丝由着暮寒微扬起的头向后飘去,暮寒狭长的双眼微眯,眼角下的泪痣更加明显,依旧玄色的衣袍袖口滚缀了几朵大红的木芙蓉,映衬着暮寒精致的下巴,此刻的暮寒,清俊的动人心魄。
如歌也抬手,满满的灌下一大口。这酒虽是香醇,却也够烈,如歌用眼光丈量了一下坛子的大小,坚定的觉得今夜自己是肯定要醉倒的了。
暮寒走近床沿,在一侧曲腿坐了,转头看向如歌“小寒的情意,小姐不用挂心。”
暮寒的眼里晶晶莹莹的亮“小寒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曾经的求而不得,在紫赯河边,您脱下自己的外袍罩在小寒身上的时候,小寒早就已经满足了”
您的情意,小寒不会求取,因为我不会让您因为我的存在而感到一丝一毫的不快。
以一个影守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在您身边,这对小寒来说已经是恩赐了。小姐心善,不忍看见一心只装了自己的人因为自己而难过,今夜小寒想告诉您,只要小寒在您身边,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都不会有任何的不满。
所以不用愧疚,也不用努力将小寒记在心上,过您最舒适的日子,拥抱您最想拥抱的人。小寒不会开口,只会祝福,只会一直一直的在您身边,用自己来守护您的一切美好。
“小姐不用为难。”将自己手里的酒坛轻轻碰上如歌的“小姐幸福,小寒就幸福。”
一句话虽是轻轻,暮寒却说的诚心诚意。
如歌笑笑,虽说和眼前这个男子交流不是很多,但他这一路相伴,舍生忘死的劲儿,他对她带着怎样的深情,如歌又怎会不懂。
不由自主的将眼前这个傻到可怜的男子拦进怀里去,一只手举起酒坛,肆然的将酒咽下,也不顾洒出的酒湿了发梢。
顺其自然吧,暮寒。这天下地之间,有哪个人能逃脱的掉这般柔情?落尘,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真的是我们的劫啊。
如歌醉了,衣衫未解的躺在床上,脸色潮红,手里却还抓着个酒坛。不知是一直以来的担忧终于可解,还是她心里厚重的对浅秋和落尘的思念。
暮寒惨白着一张脸,在外院的角落里吐了个天翻地覆。
摸了唇角,胸膛里都是酸涩的味道,低头黯然。
有人说情爱最是让人迷茫的东西,自己从记事以来,生命中就只有小姐,那个时而清冷时而孩子样俏皮的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占据的他的心?
是在看她温柔的给人一次次无私帮助的时候,还是她在军营里对着地图彻夜不眠的时候,抑或,只是在大街上两人正式相识的第一眼。
云骨峰顶,如歌下手毫不容情,他就知道,他的小姐对于眼前的这个我怕是没有一点点的情义,现下想想如歌那时的眼神,都觉得通体犯寒。
小心翼翼的掩了门,怕钻进来的夜风吹病了床上酣睡的人,轻手轻脚的来到如歌的榻前,扬了嘴角凝视。
屈了腿在如歌身边,手指流连的滑过如歌微烫的面颊,眼神里幻化出的温柔让人几近沉溺一般,仿佛这手指所及就是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小姐,多想你能爱我,一点点就够。
如果小寒没有云骨峰顶求您半年姻缘的贪婪,您就不能发现小寒养蛊的事情,小寒在心里口口声声说爱你,说愿意为了你忍受夜夜的食髓之痛,可就是因为自己的自私情谊,我连你都救不了。
暮寒抓着如歌的手,低头一寸寸吻的仔细。轻轻握着,探放在自己胸口,小寒的这份感情,压抑的太久。
八年,就这样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暗暗深爱了你八年时间。你不知道,不知道这八年时间,小寒是怎样冷痛苦寒;你也不知道这暗暗相守的岁月,是多么煎熬,又是多么美好。
这样不能言说,没有回应的爱,怕是要伴着小寒一生了。
小寒不苦,小寒也不痛,只是眼泪怎么就止不住一般。多少个孤寂的日夜,多少次黯然的相守,可是小姐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我。 曾经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酒精在自己千疮百孔的胃里叫嚣着疼痛,让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是哪里,痛的让人这般难以忍受。暮寒轻轻抖着,终是泣不成声。
如歌的手,被暮寒的泪点点染湿,火焰一般着自己心里发痛。自己清醒的时候,这温婉的男子只笑着说要小姐幸福,而今,才敢在熟睡的她面前留露出这般的伤痛。
如歌睁了眼,默默的看着低头微微颤抖的男子,不知不觉,眼里溢满了怜惜。
卷三:画莲开处冠中秋
第59章 梦绕魂牵
如歌抿着唇,抬头看着这熟悉的城墙,停在原地。日夜拼命的赶路,只为早点见到那让自己梦绕魂牵的身影,此刻家就近在眼前,如歌却失了勇气向前。
风并不急,但略带了潮气的微凉更像是有生命一般往人骨缝里钻。正午的日头没心没肺的挂在头顶,只散出懒洋洋的味道。
无数次从这条路上经过,述职,出征,归国,却没有一次向今天这样忐忑。
抓着身边人的衣角,如歌深深浅浅的呼吸。暮寒掩了眸子里渐渐映上的苦涩,低低的安慰“主君对您一定甚是挂念。。”话音未落,只觉身旁的如歌倏地一僵。
顺着如歌的目光看去,城门外不远,立着一挺拔的紫色身影,正翘着首向着这边张望,暮寒敛了眼,咽下要说的话。
如歌也不动,就这么直直的看着那不远处的身影。
离得再远,分别再久,总是这样轻易的一眼就能认出你,落尘,我的落尘,你知不知道,你的轮廓早已被我刻在心里一般深刻。
仿佛穿越了时间,仿佛这一别是几个轮回一般长久,仿佛天地苍茫下只剩了眼前这暗紫色的身影。落尘,我知道,我们分别了太久太久,我让你等了太久太久。
我误会你,报复你,甚至用我的冷漠来折磨你,而你,给我的一直都是爱,弯着腰,用我从未见过的卑微姿态,留在我身边。
翻身下马,向着守望一般的身影步步向前。
我征战回城的那晚,你也是这样,在冰天雪地里等了我一夜。我呢?冷言嘲讽着你的悲伤,你呢?在雪地里对我轻轻的笑。
我留给了你多少疼痛,凤落尘,我将你丢在这冷寂的将军府,一丢就是三年。如歌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似乎是飞了起来,终是在距落尘一步之遥的地方生生的停了下来。
依旧挺拔的你,为我背负了多少伤痛。你守着没有我的家,带着无望的思念度过了多少个寒冷孤寂的夜晚,挺起胸膛,独自忍受了多少噬心腐骨般的自责。
深紫色的衣袍,墨然的梅花,微敛着眼,轻轻颤抖的睫毛,凤落尘压住胸中翻涌的情感,只轻轻的开口,低低的唤了声“将军。”
将军,凤落尘,落尘叫我将军。。。不是小歌,是将军。。。如歌攥紧的拳里,指甲都快扎到手掌里去。
抬手,慢慢描绘这梦绕魂牵的容颜,每一寸,都是我心底最深的难以割舍。凤落尘,你就像我秦如歌的一个魔咒,销不毁,打不破,就像早就融进了我的骨血一般,在我心里刺上了最深最深的眷恋。
如歌伸手将落尘环进怀里,从背后扯了落尘的发,落尘微微仰起脸,不待他反应,如歌就吻了上去。
落尘的唇,和记忆中的一样柔软,而这个吻,两人却是像等了几个世纪一样难得,微凉的气息钻进口腔,却没有减低如歌心里的热度,却更像是像在蛊惑一般,如歌的世界里就只剩了眼前这人。
凤落尘闭了眼,回应的小心翼翼,暮寒在马背上,远远的看。
“主君身子不好,那掌打的太毒,大夫说不能受寒。”如歌正忘情之际,一个聒噪的声音活活的将她从天堂拉到了人间。
小七手里捧了一捧葵花籽,撇着腿站,正儿八经看热闹的姿态,小七将嘴里的瓜子皮吐得四散“怎么说都说不听,站了好几天,气得我呀。。”
如歌终了离了落尘的唇,抬手擦了落尘嘴角自己留下的水渍。
撇撇嘴,不理一旁吊儿郎当样儿的小七,直冲着冲着暮寒的方向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七盯着渐行渐近的身影目不转睛“将军这是拿浅秋跟哪家的夫郎换了?还换了两个回来?小姐,你真是越来越有品位了。”
剜了她一眼,从马背上取了包袱,扔到小七怀里“里面有给你带的酒,自己回府玩儿去。”
“啊?”小七被砸了个满怀,一脸诧异“你和主君不回去?”小七向后躲了躲,仿佛如歌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冰天雪地的要在外面打野战?”
落尘闻言,瞬间就红了脸,不说话,上前一步就抢了小七怀里的包袱“给她带什么酒,还不是浪费我的银子。”
“忘恩负义啊。”小七拿眼角斜了斜落尘,又将目光瞥向暮寒和凌彻“我在你床前为了保你性命累个半死不活,你家妻主倒好,趁着你昏迷不醒到处沾花惹草。你倒还向着她?”
“不,不是的,落尘。”如歌被小七一挤兑,初见落尘的喜悦还没缓回来,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