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经验,一时间竟语无伦次“不是。”
“不是?不是什么呀?”小七歪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此刻罕见的不知所措的如歌“看看人家眼睛就知道了,都是艳羡咧。”
暮寒心里一绞,低了眼,对着凤落尘掀袍而跪“夜影暮寒,见过主君。”
“你就是暮寒?噬魂阁的夜影?”小七看着跪伏在凤落尘面前的端正身影,夸张的将手里的葵花子一扬,提高音量“打了凤落尘一掌的暮寒?”
“天呐,小歌。”小七趁着落尘发愣,又一把夺过包袱“你倒是真不怕后院起火,什么人都敢往屋里领。”
“说了不是!”如歌翻翻白眼,无可奈何的冲着小七吼道“锦芯呢?告诉他我把他哥给绑回来了。”
“呃?”小七顾不及如歌暗自将话题移开,脑子就转到了锦莲身上,声音也不复嚣张,木讷讷的答了句“被我,呃,禁了足。”
“禁了足?”如歌似乎也被小七这句吓着了一样“怎么就,你不是?”不是对那个锦莲一往情深的么,护着他那劲儿连我都要吃进肚子里似的。
“你走之后,他就跟我说了一切。”小七低头拍掉手上的残屑“包括自己的身世,来凤朝的目的,还有很多。”
“本来他说了我就该这样做的,可是小歌,你知道我对他。。”小七收起了所有笑闹“所以才等到落尘醒了,我才。。”小七的话,说的吞吞吐吐,终是低头,道了一句“对不起。”
第60章 字字血泪(一)
“没什么对不起,不是你的错。”如歌伸手揽过小七“谢谢你替我守着落尘,辛苦了。”
“你一路奔波劳顿,都到家了,先好好歇歇再想这些烦心事。”小七的眼光飘到安安静静站在一侧,面无血色的男子身上“先和主君好好诉诉衷肠才是正经。”
一行人说笑着进了府,管家红叶看到如歌归来激动的抱着她好一顿亲“这样的将军才是我家将军。”如歌无奈的躲开过分热情的她,直呼饿死,才从这魔爪下捡了条命。
如歌坐在饭桌前,看着这丰盛的有些过分的午饭发呆。
“府里的人都备了好几天,就等你回来。”落尘一手擎着袖口,一手替如歌摆放碗筷“撑不死你,她们怕是不会罢休了。”落尘微敛着眼,说的轻快。
我给你的误解和伤害,你就这样轻易忘掉了吗?不然,怎么会这般淡然。凤落尘示意了暮寒和凌彻,捡了和如歌隔了一个位子的地方坐了。
如歌暗自低了头,招手叫暮寒“叫锦莲和凌沫来吧,一顿饭而已,也不差这些时间了。”
“哦。”小七闷闷的答,不过一会,三人就前后进了门。凌彻站在桌边,定了神的凝视,期待,恐惧和不安,清晰的映在他毫不遮掩的情绪上。
如歌用手摩挲了落尘摆在自己面前的碗筷,不知在想些什么。其实不用细想,就该知道这一切是怎样的因果,只是这种事情牵扯的不光是她自己,所以当所有人的面说清楚,最是应该。
小七带着二人进门,没说话,就老老实实的站到一边去。如歌心里暗叹,现在她是不知道我的态度,若是我要对着锦莲下手,小七怕是该找我拼命了。
凌沫糯糯的一声哥,总算是唤回了某人的意识。凌彻白着一张脸站着,却是不敢向前。
“现在你们也没什么顾忌的了。”如歌微抬了头,看见逆光而站的锦莲和凌沫“说吧。”
“我。。”凌沫开口,却被锦莲打断。
“沫儿,到公子那去。”开口的锦莲,声音暖暖却是坚定,看凌沫迟疑,略带清冷的补了一句“听话。”
锦莲上前两步,屈膝跪了,如歌皱皱眉,却并不作声,只听得锦莲开口缓诉.
“如您所知,奴本是凌凡国人。锦芯是凌凡国的三皇子,真名叫凌沫,您从紫赯带回的这位公子,是奴的主子,凌凡国的大皇子,名唤凌彻。”
十一年前,紫容芊刚登基不久,气焰嚣张,亲自率兵连续剿了南疆几个小国,其中就有凌凡。那时的紫容芊正直年少,从战争中得到的征服快感让她几乎发狂。
锦莲永远都记得那时亲自带兵杀进凌凡宫殿的紫容芊,邪魅的如同鬼魇一般。那时的他也刚刚十二三岁,是大皇子的伴读兼护卫。一宫殿的人匆忙逃窜,根本没人顾及紧紧将凌沫守在怀里的大皇子的命运何从。
紫容芊弯着嘴角看着拉着只有八岁的凌沫拼命奔跑的大皇子,笑的玩味又狠毒,那眼神像是看了垂死挣扎的猎物一般,那个笑,就这样开启了三人地狱一般的生活。
那时的凌彻和凌沫,只是孩子而已,而他,也只是个孩子。。如果他知道三人以后会经历这样的不堪,是不是早该在那时就结束掉自己和主子的生命。
闭了眼,那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紫容芊血染双手,让大皇子眼睁睁的看着她亲手杀掉每一个他熟识的人,那时的凌彻护着凌沫在怀里,抖得不成样子。
“要是不想让你的沫儿死的这么惨。”紫容芊把血毫无顾忌的擦在袖口“就陪我好好玩玩。”
除了点头,凌彻还能做些什么?十三岁的凌彻,被紫容芊手里的匕首在肌肤上划开道道伤口,他却倔强的仰起脸死盯着紫容芊,不肯求饶。
玩味的看着一身几乎被血染尽却依旧死撑的凌彻,紫容芊的眼里,似乎闪出了异样的光芒,像是在享受着自己的玩具无望挣扎的快乐一般。
拖过在一旁吓得快要傻掉的凌沫,作势就要割开他的皮肉,凌彻终是一声哀求,让紫容芊笑着又转了眼。
将凌沫送到凤朝;而凌彻,就这样被威胁着在紫容芊身边隐忍了十一年。
凌彻无数次的想到死,可每每想到那个黄黄碎发的沫儿,又只得忍了下来。以紫容芊的个性,若是自己敢寻思,她该怎么对待凌沫?
沫儿,也是这样想的吧。若不听从紫容芊的话到凤朝做眼线,她该怎么对哥哥?生不如死,怕都是奢望。
凌沫和凌彻,十一年一眼未见,却都为了对方而生生忍受着地狱一般的生活。一声浅浅的哥哥,一声轻轻的沫儿,足以抵得了所有折磨。
“我和沫儿,是紫赯的眼线没错。”锦莲诉了过往,从回忆中慢慢走出“但是沫儿,什么都没有做过。”
“我们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是我经手发出去的,沫儿他什么都不知道。”锦莲抬头,看着如歌“到您军营,也是为了窃取情报,您失策的那几场仗,是因为我从您手下的几位将领处偷听来的。”
“还有,还有。”锦莲瞟了瞟脸色暗下来的如歌,低了眼“还有您怀孕的事情,那时我和沫儿在,在伶人馆,听您府里的厨子说您的反应。。紫容芊才着人给您,下了蛊。”
如歌在手里一直把玩的乌箸,猛地断成了两截,尖利的一头将如歌的手掌都划出了血。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锦莲做的。沫儿和主子都是苦命的人,锦莲求您别为难他们,您想要惩罚也好,报复也好,您放过主子好不好?”开口的依旧是锦莲的声音,却多了些绝望的意味。
“我们过的什么样子的日子,你又是过的什么样子的日子,我很清楚。”凌彻终于开口,他欠眼前这个一心要揽下罪责的男子又何止太多。
“你说你叫锦莲,那我便称呼你为锦莲。锦莲,你替我护了沫儿十一年,我已是感激不尽,如何又能让你替我们再受此责难?”凌彻说着,弯了腰。
第61章 字字血泪(二)
“奴做过的事,奴认。”锦莲依旧跪在地上,未等凌彻将话说完就开口打断。
“怎么这么傻?”凌彻回头,看着声音都发颤的锦莲“这十一年,你把沫儿照看的毫发未损,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这次,就让我为沫儿做些什么吧。”
如歌拿着落尘递来的绢子,按在还微微甚血的伤口上“你们的事,说清楚了,先不用急着讨罚。还有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清楚这一切,眼巴巴的把你送到我府里来。”如歌微微笑着,看了暮寒“一起说明白吧。”
怎么说?暮寒心里慌乱,说跪在地上给敌军通风报信的人对你一往情深么?说在我默默跟在你身边的时候发现了这份可怜的感情么?
不能啊,就算是说了,您也不会相信的吧。若是不说,锦莲至少还可以拥有这一点点只属于自己的感情,不用眼睁睁的看着它被毫不怜惜的打碎。到现在这样一步,该也是我害了你。
“暮寒不知道实情。”暮寒未跪,只向如歌方向略低了头“只是觉得他二人可怜罢了,不知道这么多事情。”
“公子不觉得这话说得太轻巧了么?”凤落尘站起身来,和暮寒对面而立,声音平稳“是公子不知道,还是特意不说?”
“是真的不知道。”暮寒不知作何解释,只得说出这样一句,却显得如此苍白。
“无心之举,就将紫赯的眼线送进府里来;是不是也是无心之举,就将小歌送到了紫赯去?”凤落尘又坐了下来,语气礼貌却又尖刻“你是小歌带回来的,我不便多说什么,只是公子这几个无心,是不是太巧合了些。”
如歌心里咯噔一声。落尘看到的,只是暮寒将二人送进府里和打了他一掌,将我逼去紫赯的事实,这样想,本事理所应当。可是期间那些过程,落尘是并不知道的。
“我相信他没有恶意。”如歌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得拉过落尘的手安抚“他并没有真害过我,反而倒是一路相互。”
“没有。。一路相互么?”落尘略略低头,声音都带了隐隐的委屈“我可以不计较他那一掌,但我不能不计较这一掌让你紫赯涉险啊。”
感激的看了一旁紧抿着唇,侧头而立的暮寒,锦莲感激的笑了“公子不用这样维护锦莲,没什么不能说,这本也算不得什么。”
“我说吧。”小七淡漠的开口“你们都没法说,我来说。”
落尘伤重的那一夜,锦莲跪在跳脱的烛光下诉说,字字句句都像针刺一般扎在小七心上。
将军,我不值得你将感情和呵护浪费在我身上。我这样一个身份,这样一个残破的身体,谈什么情爱和未来?
将军,我心底有个人,有段永远都无法说出口的爱恋。若是我答应你,在您身边,也不是因为您,而是因为这个人。
将军,别唾弃我,别唾弃我说在我这样伤害过如歌之后还敢对她存有这样的幻想,您知道的,只是幻想而已。
将军,我知道我会有一个怎样的结局,若是可以,求您帮我照看沫儿。锦莲的这份感情,请您当成秘密,永远都不要对人提起。
“将军,谢谢您,我来说吧。”锦莲抬起头,看着小七,就让我亲手把自己这一点点幻想打破,也好。
锦莲的心,恍然间痛的不成样子,就让他亲手揭开他一直试图忽略的伤口,就让自己,万劫不复。
这,本也是我应得。
“我爱您。”锦莲跪在地上,努力扯起一抹笑,他比谁都爱的卑微,但他却比谁,都承认的坦荡。如歌,和锦莲料想的一样,愣在当场。
“可能是爱,也可能不是。”一瞬而已,眼泪就这样濡湿了面颊“站在泥泞里的我仰望着你,总觉得太美好,所以不像是爱,更像是一场梦。”锦莲原来也可以这样笑,笑的绝世一般,出口的却是自嘲“更像是白日梦。”
“我和暮寒公子偶遇过几次,都是我藏在角落里偷偷看你的时候。”锦莲不抬手,任着滑落的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他是真的可怜我,觉得我这样的爱太可悲,所以才愿意帮我,他是真的不知道实情。”
“我本该拒绝,可是想看到您的想法太过强烈,而这里,既可以减轻紫赯的疑心,又可以保护沫儿。所以您别为难暮寒公子,他真的只是好心。”
依旧带着泪,依旧努力的控制着自己轻微颤抖的声音“您不屑也好,唾弃也罢。”仰起脸,依旧无助的姿态“锦莲怎么敢的呢?是怎么敢用这样的身份和身体来亵渎你?”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承认自己的这份感情,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所有的仓皇,害怕和抵触,挣扎过,绝望过,但这所有努力,却都抵不过你转身的一个背影。
“怎么会,这样?”如歌茫然似的看了看小七,又晃回到锦莲身上“我。。”
“有什么关系呢?”锦莲的话不停,仿佛就这样要狠心摔破自己所有希望一样“锦莲心里怎样想,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您该如何处理,处理便是,您说过,锦莲最会博得同情。”
终是抬手,擦掉不停滴下的泪滴“您就当做这次也是锦莲逃脱责罚的手段便是,只是您要相信暮寒公子真的是好心。”
啪的一声脆响,震断了大家紧绷的神经一般。小七抖着手,怒视着侧着头脸上带了明显掌印的锦莲“你爱谁,老娘管不着。我说过,但你再敢这样作践自己,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你的身世,身份,不是你能选择的。就算是做错了事,大方的承认啊。”看着锦莲,小七眼里明明灭灭的闪着泪光“就站在这里大声的说,说秦如歌我爱你,就算是所有人都看不起你的这份感情,又有什么关系?”
“委屈自己,就能得来你想要的吗?”小七低了声音,诱哄一般“你这样,只能让我更心疼啊。”
第62章 字字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