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锦莲微微抬手,似乎是想要抚慰一下这令他错愕的痛,却终是什么都没做,低头俯下眼去。
你,可能永远都不懂,连自尊都握在别人手里的人,谈什么光明正大?说我锦莲喜欢她秦如歌,任谁听到都会笑的吧。
“将军。”这次开口的,却是凌沫,如歌记忆里那一直被锦莲护着的半大男孩子。
“哥带着我漂泊在凤朝这么多年,什么苦,都吃了。”轻缓缓的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如歌,眼神澄澈的一如那风雪交加的早晨,他也是这样求着她救锦莲。
绝望,还是无助,在那样的眼神里似乎都分不清楚。如歌只记得当时的锦莲和他,都悲凉的让人心疼。
“不怕您瞧不起,好多次,哥为了给我换块饼,被几个人。。欺负。。”凌沫的语气开始发颤,眼里也开始雾蒙蒙“哥怕饼凉了,就一直藏在怀里,回来却笑笑的递给我。我问他哪来的,他就说是好心人给的。”
“可是我知道不是,因为那饼上沾的,是哥你的血啊。”凌沫冲着同样跪在不远处的锦莲,说的掏心掏肺“军妓营是个什么地方,哥却将我完好无损的护了三年,哥你自己,受了多少伤害?”
“沫儿从来没有说,但哥对我的好,我每时每刻都记在心里。”凌沫深深的看着低头敛着眼的锦莲,说的不停“就像现在,您还想着用你的命来换我们的,哥,你怎么能对自己这么残忍?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
日日夜夜,你忍着一身的疼痛不说,只将我保护的好好的。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压抑着的喘息和啜泣,每每都像根根刺一样扎在我的心里。
你,不坚强,你,只是逼的你自己来伪装而已。
“奴说了这些,您只会更唾弃哥了吧?”凌沫抬眼跪正,朝着如歌,问的小心翼翼“有这样的过往还敢对您心存幻想?”
凌沫弯了腰,额头触底“奴儿不求您饶恕,只求您可怜。我什么都不能帮哥做,只帮他求您,看在他这对弟弟的维护之情上,看在他对你的满心仰慕上,饶过他。凌沫任您处置。”
如歌不知道凌沫嘴里这些日子,到底有多难熬。
她却想到了锦莲刚到将军府里,跪的那整整一夜,只记得他惨白着脸抬起头来的样子。门外的朝阳迎的他面色几乎透明,他,却冲着我笑了,笑的那样美好,云开雪落。
这件事,堂下这争着讨罚的三人也是受害者,如歌虽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倒是还不至于真的让这三人来承担所有罪责。罪魁祸首是紫容芊,这一点,她记得很清楚。
况且,不,可是,她还要顾及着小七。
“没有想责怪你们的意思,都是受害人,我还不至于那么心狠手辣。”如歌瞟了一眼小七,开口说道“这笔账改算在哪,我心里有分寸。今天叫你们来,是觉得落尘应该有知道这事本末的权利,不是非想跟你们讨个说法。”
“不然,也不会选在这饭前说事了。”如歌随手换了一双完好的乌箸摆在自己面前。
“说是不计较,但诸位心里也清楚,我这将军府,你们呢怕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不计较,我已经尽力了,但总不能光明正大的将紫赯的奸细养在这里,总会有人多心。”
锦莲的事,如歌只字不提。
“不过你们就这么出去,怕是凤朝和紫赯的人都不会放过你们。”如歌抿了抿唇,看着齐刷刷抬头看向自己的三双眼睛“你们遭遇的事情也够多了,我没有雪上加霜这种嗜好。”
“至于怎么做,我不用帮你们想,小七不会看着你们不管。”剜了一眼站的安静的幕寒,又轻轻的递了一句“该老实的时候老实点。”
“小寒不敢。”低了头,幕寒答的心虚。
如歌看的出来,落尘对这个幕寒是有点成见的,这本也难免。幕寒打了落尘一掌,我却维护他,如今又不见浅秋,再联系到噬魂阁那个好死不死的规定,落尘防备更是正常。
所以在这个“间接”动了落尘和我孩子的人身上,你还是少插手一点的好。
“怎,我怎么帮?”小七一时没恍回神来,磕磕巴巴的问出口。如歌装作没听见,从落尘手里接过刚添好的一碗米饭,拿起筷子。凤落尘拿起自己面前的碗,盛的专心致志。
“他们三人紫赯不会不找人盯,假死就行了。”幕寒见没人理小七,只得怯怯懦懦的斟酌了开口。
还没等小七问具体细节,那断掉的筷子夹着内力从如歌手里飞出,直奔幕寒。幕寒不敢躲,堪堪的在其左手上划出一道血痕。
知道如歌是动了气,幕寒也不敢怠慢,随即屈膝跪了。如歌抓起另外一段,声音也是轻轻“小寒不敢?”说着又要朝幕寒扔去。
落尘皱皱眉,压住了如歌就要抬起的右手,开口问到“这饭还吃不吃了?”
“吃,吃。”如歌作势,将断筷向地上一丢,不偏不倚的落在幕寒膝前,抬头向落尘笑笑“路上就饿了呢。”
落尘扫了眼跪了一地的人“他们跪着我们吃,这是上坟呢么?”
落尘大部分都是落落大方,只有很少时候尖酸刻薄,嗯,很偶尔。如歌竟抑制不住的巍巍笑了,只觉得亲切,这才是真正的他,在外人面前风度潇洒,在我面前口无遮拦。
遣了小七,带走了锦莲三人,却还余幕寒跪的规规矩矩。
幕寒估计不知道,他的小姐最喜欢看他被罚的样子,大抵是因为最初接触就是给了他一顿教训的原因。如歌没叫起,他又哪里敢动,只得安安静静的眼观鼻,鼻观心。被划破的手背流下的血,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地上都滴成了一小滩。
落尘暗自叹了口气,没和如歌打招呼,就放下碗筷去屋内取来药和纱布,默不作声的蹲下身来,将幕寒还在滴血的伤裹了。
幕寒看看如歌,本想抽回手,想说这点小伤没关系,但终是没有动作,只婉婉的说了句“谢主君。”
“他也陪你赶了大半月的路了,也是折腾的够呛,别罚了。”落尘将药收回到盒子里,转回身来开口为幕寒求情。
“不用管他。”如歌往嘴里扒拉了一口,却意外的口齿清晰“省得都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
落尘笑笑,没有执意,只坐下来安静的吃自己的饭。
第63章 旧爱新欢
吃过了饭,如歌摸了摸圆起来的肚子咂咂嘴,侧了头问一直跪在地的幕寒“饿么?”
幕寒不敢抬头,小声的答了句不饿。
“既然不饿那就不用起来了,我不介意你好好在这想想自己到底是谁。”如歌站起身来,拉了凤落尘的手“也是你,在这间屋子里,差点要了落尘和我的命。”
“是,下奴遵命。”以额触地,幕寒极尽恭敬的答了。如歌再不多言,带着落尘返回他的屋子里。
如歌坐在桌边,看着她的主君优雅的提着袖子将自己面前的茶盏注满,细嫩的茶叶在杯子里打了个漩,翻出一片热气腾腾。
如歌将手伸到怀里,掏出了那半块碎玉,抬起头来看着落尘,眼里带了浓浓的歉意“这几年苦了你了。”
“苦什么。”落尘说着,又将自己的水杯注满,双手小心翼翼的端了,坐在如歌身侧“从来没有一刻后悔过,哪怕是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端起杯来,抿了抿还烫着的茶水“就是你走之后,没人愿意起早帮我收集露水了呢。”
如歌一瞬不瞬的看着低了头专心看自己鞋尖的凤落尘,我走之后,岂是没有人帮你收集露水这么简单?可你什么都不提,一句抱怨,都不曾有过。
你想忘记,那就忘了吧。
我记得就好,为我默默忍受了三年多的煎熬和思念的你,为了我可以义无反顾的赴死的你,即便我对你是那样的残忍和不近人情。
放下茶盏,再一次吻上落尘。仿若要不够一般,这两颗心,离别的太久太久。吻,越来越热烈,仿佛是诉不尽的想念一般,只想再多一点。
如歌抽掉落尘手里的杯,随手放在桌上,作势就将凤落尘往床上压。
胡七八糟的扯开落尘的腰带,如歌叫着落尘的名字,一声一声,都是满满的心疼。落尘反手,轻环着如歌,拼命的将眼泪往心里压。
不会委屈么?不是。不会难过么?也不是。我只想给你最美好的生活,让你自在的在我面前只做你自己,没有压力,也没有愧疚。
所以我可以,可以不委屈,也可以不难过。
落尘这一不留神的瞬间,自己的衣服已阵亡了大半,被如歌胡乱的扔在地上。刚想开口,背上猛的一个酥麻,出口的,竟是让自己都脸红的呻吟。
落尘的身体,如歌再熟悉不过,右手带着魔力一般游走在落尘的脊骨,带出了身下之人一串动听的呻吟。落尘羞红了脸,扯过被角,匆忙的含在嘴里,却不料被如歌轻而易举的扯了出去。
“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如歌吻着落尘如玉般的身体,肆无忌惮的在落尘身上点火,声音也因为动情而略带微哑“真美。。”
凤落尘这几年孤苦,岂抵挡的了如歌这般挑逗?他终是不再挣扎,闭了眼,将自己完全的交付出去,任自己沉浸在她的怀里。
肌肤相亲,或是鸳鸯交颈,倒都不如一句饱暖思淫欲来的厚道。只有那一屋子狼籍的衣服和如歌诱人的喘息,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被汗水打湿了的发,锲而不舍的黏在对方身上,如同这两人一般,舍不得分离。
“尘儿的身体,是该好好补补了。”怜爱的看着一眼此刻慵懒至极的落尘,替他清理了不适的地方“两次,就不行了?”
凤落尘微微的喘息,眯了眼,全身红晕未退,看的如歌又开始心猿意马,故作色狼样的又想扑上前去,却不料被撅着嘴的他一把推开,却是吃醋的意味“不过瘾?不过瘾去找你的浅秋幕寒啊?我可没那么好的身体经得起你玩。”
如歌微微笑了笑,也不知如何作答,只偷偷的看了看落尘,悄悄的说了句“我和幕寒没有。”
“是暂时没有吧。”落尘挑挑眉毛,扯过被子,盖了上来“真当我是傻的啊,扔的那半根断筷,可能是一时气急,但罚他跪在堂下,却是你故意罚给我看的吧,端看我对他是什么态度。”
如歌转了眼,局促的挠了挠头,下床给落尘端了杯凉了的水,受气样儿的双手递了过来,也不说话,只看着落尘不好意思的笑。
“你对他倒是有心,帮着他来演苦肉计。”落尘接过来,也低了头“我哪有那么不近人情,你看好的,我不会过问。”
“你不用担心我给他小鞋儿穿。”落尘用手摩挲着杯沿,继续说道“都说正室是最不得宠的,我可不敢。”
伸手,宠溺的摸上落尘的发轻抚,像是安慰又像是誓言“你啊,总是我心尖儿上的那个。谁敢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不收拾的他们找不到北,我就不姓秦。”
落尘剜了如歌一眼,将如歌递过来的水喝尽,又把空杯子递还到她手心“你的心,我知道了。乏了,睡一下,你去看看幕寒吧,省的心疼。”
接过来,握在手里,将落尘的被角掖了个严实,又俯身轻轻的吻上落尘的额头,俯在他的耳侧“睡吧,晚饭的时候再叫你。”
转到厅堂,不出所料的看见幕寒一动不动的身影“你胆子还真是大啊,特意嘱咐你别管闲事,你还光明正大的跟我对着干。”
“幕寒不敢。”依旧低着头,阳光将他跪在地上的身影拉得修长“再不敢了。”
“你呀。”如歌伸手将地上的幕寒拉起,接力撑着他因为膝盖麻痛而站立不稳的身体“就是不知好歹,锦莲的事你不知道实情,一时兴起也就罢了,都知道了,还凑什么热闹?两个奸细再加一个在紫容芊身边混了那么多年的凌彻,这点招儿还想不出来?”
“枉费我还特意提醒你。”如歌待幕寒站稳,放开扶着他的手,皱着眉“就是打轻了。”
“别,小姐。”幕寒伸手扯着如歌的衣袖,并不敢使力,低着头,睫毛一颤一颤“小寒怕疼。”
如歌伸手打掉幕寒的手,嗤笑出声“你怕疼?这一路不要命的劲儿,血流了有一车了吧,怎么不见你说怕疼?”
“为了小姐,倒是可以什么都不怕。”这句话,幕寒的认真,没有方才一点儿取巧的意思,倒让如歌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抬眼瞅了这一身干净利落的男子。
“我叫厨房做碗粥送来。”如歌说着就抬脚往外走,跨过门槛的时候微微回了下头“你胃不好。”
第64章 满目苍凉(一)
如歌到家鸵鸟般的赖了两天之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在一个阴沉的午后进宫见了凤翎天。
二人的谈话虽称不得愉快,但也绝对好过如歌所料想,毕竟也是自己没理,冤枉了人家孩子,更冤枉了这一代明君,她说几句重话也是应该。但也仅仅限于几句话而已,对如歌此次一月之久的“翘班”行为倒是只字不提。
如歌表示很满意,在看过了紫容芊那一副嘴脸过后,真真觉得自家的君主贤明的日月可鉴。
天气渐渐的转暖了,春天的脚步虽是蹒跚,但总是带着他那易变的脸越走越近。这不,晚上还是月朗星稀的,大早一推门,竟下起了雨夹雪。
如歌撑了把油纸伞,无奈的启程去参加那个风雨无阻的早朝。天气不好,如歌走的本就比平时早些,谢过了红叶为她准备的马车,一手撑着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