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应旧友云飞的邀,想不到一见面竟遇上她的好友小筠。从小筠口中得知她从事的工作,还依然坚持着摄影这项爱好,更想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见到了
她。
这世界,兜兜转转,谁都变了,就是她没怎么变,还是那副简单清透的样子。
他经历过颜色各异的人群在身边来了又去,各怀目的,各取所需,再次见到她时心里莫名多出这样的触动。
“我来找她,以为她日子不好过,原来是遇到你了。”平定一下心绪,菁菁心头倒是没什么感叹,感觉也就像遇见旧友。许青和她混在一起时,和隔壁学校
经常过来找她的小筠也熟络,难怪小筠愿意下水。
菁菁记得和许青留学前见过一面,他略略跟她说在办出国的手续,过几天出发,接着就没什么表示。
大四即将离校,每天都在经历和同窗分别的酸楚,昔日好友分赴天涯各方,她不想再对他说离别伤感话。她始终相信俩人只要想联系,就一定还能有来往。
她说不清那时对许青是怎样一种感觉。他是一个很聊得来的,很体贴而有些调皮搞怪的朋友。牵手时,嘴唇轻轻擦过她的嘴唇时,迟钝的她除了觉得尴尬还
没来及体会其他味道,他就要离开了。
她享受被他照顾的感觉。出国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他能够有这样好的机会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她应当高兴才对。忍住失落,她只想告诉他:没事儿,
来日方长。
许青消失没几天,校内沸沸扬扬传出哪个系的某女生为了许青打过孩子,隔壁的校花和他分手闹得要死要活,哪个高中小女生为了他不参加高考等等令人咋
舌的新闻。
许青在校内bbs上被热议过一阵子,更有好事者晒出许青开跑车接送某女生的照片。末尾还附上她和许青演话剧的合照,说许青追过剧组里的某个女孩子,不
过那女孩子和他走得不是很近,下场没其他人那么惨云云。
那时候,她奔波于面试公司和学校之间,累得没个人形,看到这样劲爆的新闻时吓出一身冷汗,最后说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就是指她?
她纳闷:是我识人不深,还是这根本就是别有用心者捏造?无从求证,找工作安定下来才是大事,找工作时丢过手机,换号码后就没想起联系远在美国的许
青。
后来回想起和他相处的种种,她宁愿相信许青的好。最终把许青定义为初恋,第一次被男生牵手,还有淡淡擦过唇边的吻,即使再怎么乌龙,每个女生应该
都不会忘记。
“还傻站着干嘛,一起下来,我也教教你。”许青不由分说拉着她往池边走,真是完全不把唇线已然经往下抿的云伟当回事。
许青当然看见了云伟,和她站得近,眼神一开始就不怎么友善。他许青可曾怕过谁?拉起她就走。
“啊……”菁菁想不到许青模样变得成熟深沉不少,但自来熟的本性还真是没长进,身体被他不容分说推着往前。
“她会游泳,不用学。”云伟冷不丁冒出一句,伸手扯住她的手臂。手臂被攥在他手里,第一次感觉他手的温度挺高,回头茫然看着他,不知如何应答。
“菁儿,男朋友啊,怎么不早点介绍?”这许青够嚣张,手还搭在她肩上,只是停下脚步打量云伟。
“啊……不是,同事,我们办公室的同事。”菁菁赶紧补话,这人怎么总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被人看见成何体统。她脱开云伟的手,说:“我会
游,就是没带衣服,下次,下次再游。”
云伟脸色骤然阴沉,和云飞拧眉恐吓她时的样子有几分相似。认识他这么久,每次除了在办公室装正经和在她面前不正经,还没见过他这样。
同事,我只是她的同事。云伟心里念着她毫不犹豫抛出的话,好像巴不得和他撇清关系似的。哪有人敢这样不待见他,越过她走向老绉和云飞,头都不回。
许青撇撇嘴,低头对她笑。
发什么少爷脾气,生理周期还是怎么地?刚刚还好好的,忽然发作,脾气还真大,谁爱伺候他了!菁菁心里暗骂。
菁菁没好气地瞪一眼就差得意扮鬼脸的许青,拨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
正要开口问:许公子,您老人家光荣归国多久啦?便听到有人忽然喊了一声:“救命……”
“救……”小筠想喊救命,谁快点救救我。却都没能说出口,口鼻中全是水,和小时候那次跌入湖中的情景一模一样。眼睛睁不开,耳朵轰轰鸣响,鼻子使
不上呼吸,不由控制地大口喝水,身体往下沉,深深的恐惧再次将她包围,就像无数次梦里那样的痛苦。这究竟是不是梦?快醒醒……
许青起身后,留小筠一人在旁搭着扶手和游泳圈在池子里玩。她想试一试刚刚许青交给她的几招:吸气,闭眼睛,拍手,再拍脚,身体就会浮上来。
可是这一试,忘了口鼻应屏住呼吸,而不是吸了气又吸气,水猛灌进来,喉咙和鼻腔呛痛。手顾不上旁边的扶手,脚下的阶梯滑开,手拍着水,感觉自己真
的就快要被淹死了。
菁菁一听到这声音,猛然一惊:小筠!
推开许青,撒腿朝不远处挣扎着往下沉的人影跑。望见着急挣扎的小筠,又是着急又是慌。跑近,小筠已全沉没进水里的,明显看到水下手脚还在挣扎。情
急之下,她哪还管得了那么多,扑通往池里跳,钻到水里游到小筠所在的位置,伸手要去拉。
就在她伸手去拉小筠的手脚时,感到水下忽然晃动得厉害,伸手抓不住小筠,她欲再游近一点,却被人从水里一把拉了起来,回头看是赵云伟,焦急对他喊
:“小筠,小筠……”
云伟把她朝自己拢近些,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水:“她上来了。”
他刚走去和云飞几个人说着话,忽然就见她奔向这边,还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池里跳,他猜到肯定是小筠出事。没想到在她跃身跳下去时,云飞眼疾动作快
也跟着往里跳,游去一把拉住往沉下的小筠。他也就跟着跳下来,扯出还钻在水里搜寻的她。
她望向岸上,小筠的确被云飞捞起,正抱着往地上放。小筠则是不断咳嗽吐水,十足痛苦。
喘息着扶住云伟的肩膀,一心想知道小筠情况如何了,往池边游去,这下才感觉到脚上还穿着鞋子,身上是牛仔裤和t恤。许青蹲在岸边,伸手一把拉她上来
,拿毛巾给她擦头。
刚刚许青站在她身旁都没晃过神,就看见她狂奔着往池里跳,而后就看到那俩个男的也跟着往池里跳,弄得他一头雾水。
老绉看得清楚,不敢相信正和人谈事的云飞是哪只眼睛看到了这突发状况,动作如此迅速地跳进水里拉出小筠,好在有惊无险。
“小筠,小筠……”菁菁握着小筠的手,晃动她的肩膀,只见她躺在那里软绵绵双眼紧逼不断咳着水,没应答,她更是害怕。
“她没死都被你摇死了。”菁菁的一只手被人抓住,抬头一看,是跪在旁边用毛巾擦着小筠脸的赵云飞。
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他?还不是因为他的阴魂不散和卑劣,想到这她气不打一处来。小筠痛苦没应答,既着急又不知所措。
“现在,你总该满足了吧?你到底要怎么折腾她才够?!她从小见水就怕,因为这个还得过肺炎,你现在满意了没有,到底哪里得罪你,要这样对她,要是
她有……”声音颤抖,不知是太过生气,还是过度害怕。
要是小筠有三场俩端,她跟他这辈子都没完。
没等她说完,他打横抱起小筠要走。
“你要干嘛?你要干嘛……”菁菁拉住云飞的手喊,真不知道他要干嘛。
“菁菁……”云伟过来拉住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她,“要找医生,别着急,先别着急。”
“就是,别着急,找医生。”旁边有人附和。
拍着她后背,又是替她着急,又觉心疼。
她这才想到还在咳水的小筠要找医生,而不是跟这烂人吵。
小筠觉得胸腔都快被呛爆了,喝下不少水后肚子胀得难受。刚刚那手大力一拉,她才知道有救了,放下心,但水没停止侵略,似在她周身各处狠狠踢打,既
痛苦又无助。等她呼吸到了真实的空气,而不是一口口水,真切地听到了菁菁的声音,她想说话,可辣疼的喉咙根本不听使唤。
睁开眼,对上的是某人拧着眉的阴冷脸庞,吓得她一激灵:“菁菁……”终于喊出声来。
“小筠,我在,在……”菁菁听到这喊声,眼泪都下来了,跟着云飞身后跑。
“菁菁……”小筠断断续续才说:“放,放我下来。”对着那张只看到青黑色下巴,垂眼盯着她的沉冷眸子,越是觉得可怖,这会不会是噩梦的后续?
云飞没停下脚步,而是抱住她越走越快。
“放……我下来啊,放……”小筠开始挣扎。
“你再动,我就把你扔回去。”云飞见她瞪大双眼恐惧地看着自己,身体不配合地乱动,终于出声。
菁菁赶上来听到这句,这还得了。
“你放开她。”菁菁伸手拉都拉不住,怎么可能喊得住,她刹住脚步大声喊:“许青!许青,你给我拦住他。”
在后头的许青当真跑了上来,拦住云飞的去路,笑着说:“哥们儿,我也是奉命行事。”
云飞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张口要说你少来,滚一边去。“小太阳,哥哥我来救你了。”许青的不正经不容得云飞有半句话,拿着条浴巾裹住小筠,从云飞手
里硬是“抢”了过来。
“许青,放我下来。”小筠的身体还处在微微发抖的状态,裹着浴巾真像一只刚被打捞起来的小猫。
“小太阳,没事,没事了。”许青真的放下她,把她拢在跟前,“真的没事儿了,我保证,你呛过这一次就什么都会了,下次再来。”笑嘻嘻用毛巾擦她的
头和手。
小筠上前一把紧紧抱住菁菁:“菁菁……”眼前那一池蓝幽幽的水,像一张要吞没她的无边大口,“菁菁,以后我再也不游了,呜呜……”哭得菁菁也跟着
掉泪。
“不游了,以后都不游了……”菁菁拍着她背抚慰,自己也被吓得不轻。真不敢想象她忽然不见,再也不能嘻嘻哈哈打闹,那会是怎样的残忍。
云飞站在那里,愣了一下,而后转脸无声向出口走去。
云伟真想上前拥住抽泣不止的她,告诉她没事,别担心。谁知,站在她们身旁的那个臭小子,一把揽过俩个,脸上依然是那副欠揍的笑:“没事了,别哭,
快都别哭了。”许青看到她怒骂云飞的架势,倒是和当年不一样了,说哭就哭,又跟三岁小孩似的。
“菁菁,还是带小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云伟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提议,恼怒地剜一眼许青。
“不劳烦你!”未平复的菁菁哪里想见到和赵云飞相关的任何人,都是因为他,小筠才这样,此刻恨得咬牙切齿,不跟他们说“滚”算是客气了。
云伟被这一声喝止气得不轻,那小子拢着她们往门口走,就这样留下同样全身湿透的他。
转头瞪一眼身后抱手斜睨着眼的老绉,也恨恨跟着走了。
从头至尾,老绉看这一幕幕接连发生,未曾有机会出一声。
“有惊无险,没事儿……”同来游水的几位朋友看人都散了,又坐回凉椅,对下水顿时没了兴致。
“晓宁,没事了,招呼各位老板去花月吃饭去。”他提醒呆愣着的秘书别忘了招呼几位同来生意伙伴。云飞走了,剩下来只有他掌控场面。
这不相当于老房子要着火了么?!
要着火啦!
老绉心里在奔走相告。
☆、邀约
张扬如许青,让她哭笑不得。
第一日,菁菁收到一大束香水百合和白玫瑰,引来同事的围观兼打听她的终身大事。第二日,一大捧红玫瑰又喊她去签收。卡片上专属的“菁儿”称谓,龙
飞凤舞的署名,只有许青干得出这种事。
抱着娇艳的红玫瑰走回座位,她预想这肯定又会立刻让早晨昏昏欲睡的办公室沸腾一番,八卦闲聊无处无在,尤其是女同事占多数的办公室。
连续送花不露面的行为的确可以大大地满足女人的虚荣心,错在错在送花人是许青。对方若是某位有好感,或热恋中的男士,她肯定坦然地接受被八卦和羡
慕。
许青样子变得更俊朗,性子倒是越长越回去了。开着一辆闪亮的黑色兰博基尼满街跑,那天载她和小筠去医院,引得路人频频回头打量他们——浑身湿透三
人组。她从未受过此等关注,除了感觉浑身不自在,剩下的就是无地自容的尴尬。
她得跟众多好奇宝宝解释:送花的人是一个普通朋友,刚刚回国,送花问候老朋友,兴这套西洋人的手法。
女同胞纷纷不满反驳: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