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小筠眼睛
溜来溜去,实在没什么可看,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墙角绿色大盆景,文件柜,单调枯燥。唯一能定住她眼睛的是,他身后摆着的一个变形金刚模型,算是这个屋
内唯一有色彩的东西。
两人之间只剩下他文件翻页发出的沙沙声,她又转回眼看他,心里疑惑:跟他真的可以一笔勾销,像老板和员工一样相安无事地相处下去?低着脸,直挺的
鼻梁,嘴唇弧度饱满和两道英气的浓眉拼凑在一起,还算符合门外那些花痴的想象。
她自顾神游,百无聊赖开始发挥专业的想象研究他到底是因为哪些因素造成了变态的人格,会不会是电影里那种白天很正常生活,晚上出没杀人吃肉……
忽然他抬起眼,看她一眼,狭长的眼光深沉魅惑,下巴微微抬起向着她,靠上椅背,似是发现她打量他一样。吓一跳,那双黑沉的眸子,让她又想起某个晚
上,也是这双眼睛看着她,恐吓她。
“可以了。”云飞对她脸上变幻的表情颇满意,把文件合上,等她说,谢谢董事长之类结束语。
小筠收拾桌上的文件夹,松口气,终于可以脱离这处黑暗冰冷的地窖了。收拾起文件夹,就要走。
云飞愕然,她怎么能这样,连基本礼貌都不懂,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这样就放她走太便宜她了。他轻咳一声,“酒展会场布置得怎样?”
“呃……”安静的室内,听到这句顿住了收拾的动作。汇报工作这档子事她完全没准备,“按和鸿森酒业协商好的设计方案布置了八成,相关媒体都已经联
系好了。”这一个多月来酒展的会场布置她全程参与,难不倒她。
“和天意那边合作怎么样?”云飞继续发问。
她缓缓坐回座位,很是镇定。“天意派过来协助的人员,都比较熟悉,沟通也不费力。”的确,她的老东家,老同事,都惊讶于她这么快进了赵氏,而且还
能在一起工作,和以前没差别。
“公司允许剪这么短的头发吗?”云飞话锋一转,和工作内容已风牛马不相及。
小筠一愣,准备好和他正经地汇报工作,忽然来这一句让她猝不及防。她从阴冷的眸光里读出了点戏谑的笑意,她漠然如实回答:“不清楚。”不把他放眼
里是对这种人最好的抵抗。
“哦……”她挑衅的样子,让他很是想笑。
“酒展多留些心,和鸿森酒业的展示区域划分清楚,以免到时候有不愉快。”云飞又谈回工作。
“好。”小筠应道。
“下去忙吧。”云飞转头看回桌面的屏幕。
小筠如释负重起身。
“晚上会和鸿森酒业、天意负责这次酒展的人员吃顿饭,叫老绉准备下。”小筠走到门口,准备要伸手去开门时,又听到他说。
他就不能一次把话讲完吗?怪毛病还真多。小筠心里在帮他统计。
“好。”小筠应完,迅速走向门口,开门,关门,走了出去。
解放战争完胜。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之后第一次更,小小记录一下吧。
☆、怎么办(2)
第一次这么正常和他们坐在一桌上吃饭,鸿森酒业和天意策划参与筹备酒展的主要人员都被请来了。她、老绉、品牌策划部的俩个主管,和赵云飞坐在一边
;对面坐着天意策划的总经理、张彻和一个嫩生生的女孩子;另一批人马是鸿森酒业的代表人员。
桌上她一言未发只顾埋头吃,鸿森酒业那边的人估计来头也不小,和赵云飞寒暄说客套话敬酒。接着是天意的人马,那肥头大耳的总经理极尽全力地拍马屁
,不断热情起身敬酒。
这些和她都无关。偶尔和张彻在桌上目光相碰,微微笑,清淡的目光好像就只是以前的同事,倒是他和身旁的那个女孩子举止甚是亲密。这家伙已经让她失
望透顶。嘴边的菜品还真不错,用力吃够本才是正经。肥头大耳的总经理笑眯眯讨好地注视她,她冷冷瞟一眼鄙视地回应。
老绉和赵云飞配合得天衣无缝,敲锣打鼓,双簧加二人转,她见多不怪。赵云飞脸上的几分笑,始终保持着。小筠认为他这全是虚伪到吃人骨肉的笑。老绉
八面玲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坐在身边的两个经理几乎也不用怎么应酬讲话。
“小筠,来,我敬你一杯。”天意的总经理恬不知耻地,向小筠笑眯眯地端起酒杯,客气地站了起来。
小筠没停下手中的筷子,“我不会喝酒。”看他一眼都懒得,夹起一块葡式烤肉泰然放到嘴里,刚刚浓香诱人的美食即刻变味。这张虚与委蛇的嘴脸,她怎
么能忘记。
顿时,桌上沉入一阵安静。面泛油光的陈经理尴尬定在那里,他风闻这个小姑奶奶现在是赵氏绉副总跟前的红人。以前得罪过她,想借此机会道个歉。现在
倒好,从进门开始到举杯,她都是冷冷的。
老绉见状,举起酒杯救场,“陈经理,这杯酒我就代小筠接了。小姑娘还真不会喝酒,您海涵。”私人恩怨不要让在场的鸿森酒业的人看笑话。
陈经理见有这个大台阶可下,赶紧爬过来顺着说:“现在天意没了小筠,少了个得力的帮手。不过现在她帮集团做事,希望绉总好生照顾。”说得好听,当
初将她扫地出门,现在又似是托孤了。
“一定,一定。”老绉听到这话,心里也感到一阵恶心。小筠对他的厌恶,看来并不完全是个人私怨。这号人物就是一大号蛀虫,等赵氏和天意的并购一谈
成,首先要除掉的就是他。
“来,大家合力办好这次酒展都很辛苦,希望能达成愿望,圆满成功!”云飞端起酒杯,今晚一个个敬了他,现在要结束这个局,还得由他来。
一顿饭吃完,已是晚上十点多。一行人出了酒楼门口,天正着下雨,看样子半会儿停不了。俩位策划部的主管坐老绉的车,她也准备跟着上车。谁知老绉拦
住她说,云飞和你顺路,你坐他的车,省得我绕道送你。话一放下车就开走了,留她在雨里茫然不知所措。
本以为今晚未同她说过一句话的张彻这时候会来说:“我送送你”之类的话。望着他跟那女孩和陈猪头上了车,车经过她身旁时点点头算是说了再见。
无奈之下只好她打算等一辆计程车自己回去,不用搭某人的顺风车。雨越下越大,酒楼门口积了不少水,计程车被挤在门口等待的客人们一下子抢光。某人
脸色难看,两道眉紧拧着,和刚刚在酒桌上的皮笑肉不笑完全是两样,将手里的烟熄掉,走过她身边丢下一句:“你先在这等等。”
不一会儿,他的车开到门口,撑一把伞从车上下来,皱眉望着她:“走吧,快点。”
催什么催,你以为我爱坐你的车,给钱我都不坐。小筠心不甘情不愿,没想到秋雨说来就来,闹别扭一样越下越大,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停。平底鞋踩进
水里,立刻进水全湿,脚底一阵凉。他则是挽着裤腿光着脚。
上了车,她索性把鞋全脱了,抽纸巾擦掉满脸水,随手拿了张放在旁边的报纸包起鞋子。
“快扣好安全带。”她一直擦水,弄鞋子,根本没注意旁边驾驶位上云飞的注视和等待。抬眼看他,竟能看到他额角细细冒着汗珠,脸色难看。
她系上安全带,心头闪过一丝疑虑:难道说雨夜心理变态狂正在隐忍要杀人或者吃人的欲望,而她就是坐在旁乖乖不知情的小羊羔吗?小筠再偷偷撇他一眼
,他专注盯着前方,雨刷快速拨开车窗上的水,雨点很快重新又覆盖上去。耳边雨声哗哗作响,前方灰濛濛一片。他嘴角往下抿,右手握方向盘,左手奇怪地揽
住腹部。
难道他在极力抑制拿出杀人凶器的冲动,还是极力控制另外一只手?车厢内的灯光加上滂沱大雨声,让原本荒谬的想象越来越逼真,她下意识捏紧自己手上
的鞋子。
车缓慢地开过积水的路面,雨越下越起劲,车内只剩下她偶尔捏一下报纸的悉悉索索声和雨声。他忽然有了动作,刚刚捂着腹部的手开始在他们座位中间的
储物箱里找来找去,好像没找到,他失望舒口气,嘴角的弧线明显划向下。
“你……你找什么?”小筠干咽了下口水,再次捏紧手中的鞋子,忍不住问。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路前方。缓缓地,把车停路边,沉声短促地吐出两个字:“下车。”
小筠惊诧地看着这个怪胎,再看看外头的滂沱大雨,透过雨能看到马路对面是灯火辉煌的商场,现在下车拦一辆车回家应该很容易。
“哦。”我才不爱坐,你放过我下来高兴都来不及。小筠心里横他一句。不过最好别跟这种人发生言语冲突,要是他控制不住,扑过来咬她也是说不定的。
小筠拎包拿伞——他的伞,这么大雨,她没带伞,拿一把伞应他不会介意的,随后打开车门光脚跳下车,路面下的积水没过卷起的裤管,刚刚暖过来的脚又
被一阵沁凉包围,她不禁打了一下冷颤。
天像是要把整个漫长的夏天没来得及下完的雨一股脑倒下来似的,那把伞哪里挡得住随风而来的雨水。偏偏这时候赶她下车,这人还真是恶毒到顶了。
“能不能,帮我下去旁边的药店买瓶药?”车里的云飞胃疼难忍,车里的备用药用完。这时候无缘无故遣她下车,她肯定又对他有很多想法了。疼痛在饭局
开始,他当忍一忍就好,想不到越来越痛,根本没办法继续开车。
“哈?”哗哗的雨声,小筠不确定是不是他在说话。他良心发现不赶她下车了么?即使是这样,她也不要继续坐下去,真是够奇怪的一个人。身体已经站出
车外,她探头进来大声喊:“你说什么?”她还是想确认。
云飞冷冷看她一眼,不耐烦地回一句:“没什么。”她就那么迫不及待要下车么,还是不麻烦她了。
“哦。”原来他根本没有良心发现,还一脸的厌烦。管他呢,这么大雨还是赶紧拦车回去要紧。
她涉水横过马路,走一段距离,到了商场的大门口。许多人挤在门口的雨篷下等车,她站过去排队,全身湿透,一阵风吹来感觉到凉,祈祷快点轮到她。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雨势依旧不减,商场门口的路面积起的水很快没过脚踝。她给菁菁挂了个电话报平安,转头望向刚刚走来的方向,那辆黑色宝马还停
在那,开着灯,在濛濛的雨中看起来像一艘风雨中孤立的小舟。
他刚刚有说话吗?小筠使劲想,应该他要说的是回去小心点,或者把伞放下,又或者真的是什么都没说。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回头看到一个
穿戴看起来像规矩上班族的眼镜男,“小姐,你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拼车?雨太大了,计程车又少。”
小筠犹豫了一下,才答:“不用了,谢谢。”她抱着包包和鞋子缩在伞下面,又踏下积水,往刚刚来的方向走去。
小筠边走边想着还是算了,又想回去看看他赶她下车,为什么还停在那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要是他误会她死皮赖脸着要坐他的车,那就很丢脸。雨点
打在伞上啪啪响,闷雷在头顶轰轰响,偶尔划过几道闪电,挺吓人。犹豫着时已经走近,硬着头皮走过去。车窗上有些模糊,她走得更近,看见他头撑在方向旁
上一动不动。
他不会做傻事了吧?!小筠吓一跳,“赵云飞,赵云飞……”小筠猛敲车窗,用力扯车门。
云飞抬起头,看到车窗外出现她惊慌失措的脸,摇下车窗,“又怎么了?”
“原来,你没事啊?”他的眼睛发红,拧着眉,薄薄的唇说完话又抿回去,还是一副不耐烦。一看到这张脸上的神态,她就莫名来气,扶着车顶,居高临下
地:“我以为你做傻事了,回来看看你,你要不要这幅样子?停车在路边耍酷啊?真是的……”
云飞头撑在方向盘上,在等胃疼过去。这一个多月在外出差,饮食不规律,加上经常要应酬喝酒,本来就不好的胃病更是经常发作。
“能不能帮我去买瓶胃药?”云飞抬起头大声跟她说。他还以为她早就打车走了,想不到又折回来了,还担心他自杀了,这女人的逻辑真是令人费解。
原来他手揽着那里是胃,她这才恍然大悟,“怎么不早说,你长的嘴是用来闭着的吗?”虽然她现在站在大路上,下着大雨让她整个呈落水狗状态,但言语
依然嚣张。
“要买什么类型的?说句话要不要每次分成几次来说,这样显得你特别有水平吗?!”小筠拎着鞋子,抹着脸上的水。胃疼不会说吗,不会早说吗?
云飞手里攥着一个空的胃药瓶子,没说话,抬头看她站在雨中落汤鸡一样却想笑,“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