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那位女客户身上的,她喷的香水整间房都是。
“呵呵,你没撒谎?”
“撒谎了。”
佳音做嫌弃状:“不理你了。”
“那你还想理谁?”
“谁都不理。”
过了一会儿佳音轻轻说:“哥,后天就是清明了,我想去看叔叔。”
凌子谦一顿:“好。”
清明那天下了很小的雨,去祭拜的人很多,凌志鹏的墓在公墓的一个很僻静的角落,佳音和凌子谦打同一把黑色的大伞,他揽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去。
照片上的凌志鹏笑容慈祥,佳音把水果和鲜花放在祭拜台上,顺势蹲下去,叫了一声:“叔叔。”
凌子谦撑着伞,脸上一片冷冷的寂。
佳音想单独和他说会儿话,于是让凌子谦先下去等一等。
冰凉的雨丝缠缠绵绵落在她身上,这是佳音第七个来看凌志鹏的清明:“叔叔,佳音又来看你了,还有哥哥,今年我们一起来了,你很高兴吧,我们好久没有一起来给你扫墓啦。”
“佳音想你了。你也想我和哥哥了吧。下面冷吗?你见到妈妈了吗?见到了的话,记得替我问个好。”
她顿了顿又说:“可能等不了多久,你就会见到我了。”
“是和妈妈同一种病……叔叔,我想留久一点,再留久一点……很贪心对不对,生生死死的事,又怎么会是人力能够回天的呢?以前你总是跟我说,人生短暂,当珍惜的东西要及时珍惜,不要哭,再怎么难过也不要哭。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你知道的,佳音本来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我快撑不下去了。”
“好辛苦,真的好辛苦。”
“可是我舍不得他,我们都离开了,留他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如果你在的话,告诉我怎么办该多好。”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的话,结束的时候她快要忍不住摇摇欲坠的泪,还是用尽力气对着墓碑绽放了一个璀璨的笑:“你最爱瞧佳音笑了,看,我笑得漂亮吗?”
“爸爸,对不起。”
“这声爸爸,我迟了这么久,你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这世上最好的爸爸。”
佳音费力站起来,遥遥的,对着凌子谦望她的目光微笑。
那笑容剔透又苍白,仿佛她整个人都会飘飘而去。
凌子谦生出这样的惶恐,几个快步上前,将她紧紧抱住:“佳音,不要这样笑。”
不要让他觉得,下一刻,他就会失去她。
回去的时候他们沿着下山的路慢慢地走,雨下得大了一些,飘摇的雨丝打湿了凌子谦的肩膀,佳音道:“不要只光顾着我啊。”
“嗯。”他嘴上说着,撑伞的手纹丝未动。
佳音无奈,只得挨得他更近一些,天地都拘在这一方小小的伞下,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佳音只想落泪:“子谦,我有没有对你说过那一句话?”
“……”凌子谦不答。
我爱你。
佳音轻轻在对他心里说。
但这辈子,她都不会说出来。
她不会说那句话,到死,她都不会说那样一个字,那样一句话。
因为她不可以,因为她不能够。
可是她知道,他一定会懂。
她不说出来,但他一定会懂。
懂她从来没有后悔,一直深深深深的爱着他的心。
回去的下午凌子谦进书房待了一会儿,出来时手上拿了一个陈旧的铁木盒子,上面的漆掉得差不多了,看得出来有很多个年头。
“这是你妈妈的东西,一直忘了交给你。”
“我妈妈?”
“嗯,当年的那些事,你应该知道的……这个盒子是六年前你舅舅交给爸爸的。”
佳音心情复杂,这是困扰了她很多年的问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母亲宋巧欣为什么会嫁给沈幕,又为什么会生下了她,这一切的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她想知道,可是当真相摆在她的面前时,她突然又害怕打开了。
铁木盒子上有一把长满铜锈的小锁,看样子曾经被人撬开过,佳音取下锁,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本浅灰色封皮的日记本,边缘已经泛黄。
扉页上写着“宋巧欣”几个字,字体娟秀清雅。
佳音拿在手上,接着翻到第二页,刚欲看,从日记本里飘出一张掌心大小的黑白照片。
她捡起来,照片上是一男一女依偎在一起的场景,因为年深日久,已经看不太清晰两人脸上的表情,但通过大致轮廓依稀可以看出来,是年轻时的宋巧欣和凌志鹏。
佳音接着把注意力放在日记本上。
“1984年7月29日,晴,微风
今天去医院检查,原来我真的怀孕了,已经有1个多月大了。
那一瞬间我就决定,我要他,我要这个孩子。
虽然他没有爸爸,但是他会有母亲给他的爱是不是?我和志鹏的孩子,志鹏,你要是知道了,该有多高兴呢?
可惜你永远不会知道了。
志鹏,你还怨着我吗?怨我不声不响就离开了你?
从今天开始,我要把宝宝成长的每一天都记下。”
“1984年7月30日,晴,无风
怀孕的第二天,早上起来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一想到有一个小生命在自己身体里静静成长着,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
去楼下买了菜,回来的时候对着每一个遇见的人微笑。我要好好地养好身体。
医生说我怀孕的风险很大,可是我不怕。”
……
“1984年8月15日,雨,无风
路上遇见许久不见的沈幕,他找了女朋友,过得不错。
志鹏,你呢?
你过得好吗?”
……
“1984年9月3日,阴,大风
肚子有一点点微凸了,干呕得厉害。
沈幕再次来找我,问我有没有可能和他在一起。
他明明知道的,我这样的病,还拿什么和他在一起,况且我还有了志鹏的孩子。
可是他说,他不介意。
我知道他一直喜欢我,可是我不想耽误他。
他站在楼下不肯走,我下楼劝了好久,他还是不肯离开。
宝宝,这真是一个固执的叔叔。”
“1984年9月4日,阴,大风
洗碗洗着洗着突然肚子好痛,一摸全是血。
我害怕极了,打了沈幕的电话,到医院检查了,还好没什么要紧。
宝宝,你吓死我了。”
……
“1984年10月13日,晴,无风
我答应了和沈幕在一起,宝宝,你不会怪妈妈吧,沈叔叔虽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但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呢。
妈妈太自私了。
我只想哪天我不在了,能有人照顾你。
不想你像我一样,从小就没有人关心。
长大了你会不会怪我呢?
明知道我们有这样的家族遗传的脑癌,还生下了你。
你动了一下,是说不会怪我吗?
宝宝,妈妈爱你,也爱你的父亲。
可是这样对叔叔太不公平了,妈妈应该少想一点他了。
从今往后,沈叔叔就是宝宝的父亲。”
……
“1985年3月24日
宝宝,今天是你出生的第一天,看着你的小脸,我忍不住哭了。”
日记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但是足够佳音勾画出当年所发生的事。
母亲宋巧欣因为家族遗传的脑癌离开了凌志鹏,然后怀了她,嫁给了沈幕。凌志鹏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佳音是他的孩子,结果事情超出了宋巧欣的预想,沈幕死了,凌志鹏把她带回了凌家,有了后来这些事。
原来,这个脑癌就像个诅咒一样,是家族遗传吗?
这就是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来龙去脉,这么简单,却又这么让人无奈。
佳音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母亲和她一样的傻,以为远远的离开,就是对爱人最好的事情。
她们都错了。
这几个月来,她相通了一件事,真正的爱,就是和他一起,不管时间是长是短,共同走到生命的尽头,才会让彼此都不再有遗憾。
第三十二章:致最美的你(一)
更新时间2012-11-26 13:22:27 字数:2257
“有一个传说,说的是有那么一只鸟儿,它一生只唱一次,那歌声比世上所有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草坪里,佳音坐在铺了厚厚一层绒毯的椅子上,听凌子谦在旁边念《荆棘鸟》里的句子。
安静的午后,他的声音低柔,仿佛一支催眠曲。
佳音一直对着他坐的方向勾唇微笑,细看却能察觉到她的眼瞳里似乎蒙了一层纱,看不真切。
她的眼睛因为脑肿瘤的压迫,已经看不太清楚周围的一切了,所有的东西都是模糊的,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来。
“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刻起,它就在寻找着荆棘树,直到如愿以偿,才歇息下来。然后,它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荆棘上,便在那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了歌喉。在奄奄一息的时刻,它超脱了自身的痛苦,而那歌声竟然使云雀和夜莺都黯然失色。这是一曲无比美好的歌,曲终而命竭。然而,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着,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最深痛的巨创来换取……这就是荆棘鸟的传说。”
起风了,佳音的发一荡一荡,秋天的风有一丝丝冷意。
凌子谦站起身,把书放在自己坐的椅子上,触了触佳音的手,有一股冰凉,于是说:“我去给你拿件披风。”
“我不冷。”
“听话。”
他走到一半,周嫂从别墅里出来走向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男人,深蓝色的高领毛衣,远远的就和他的目光相撞。
周嫂走得近了一些,对凌子谦说:“顾先生来见见佳音。”
凌子谦点点头,周嫂便先回屋里去做事了,剩下顾琛站在那里。
凌子谦回身看佳音一眼,她已经听到说话声回过头来看见了顾琛,他说:“你们聊吧。”
径直向屋里走去。
佳音缓慢地站起来,笑道:“公司这么闲么?老两头跑。”
“是啊,不来我怕你隔几天就忘了我这个人了。”
“怎么会。”
佳音站得有些不稳,顾琛要扶她坐下,她摆摆手,然后自己慢慢坐下来。
顾琛心里一酸。
佳音招呼他坐,然后才说:“师兄,你再给我讲个笑话吧。好久没听你讲笑话了。”
“好。”顾琛想了想说道,“一位记者要去北极访问100只企鹅。
他就问第一只企鹅他平时的兴趣是什么?第一只企鹅说:吃饭.睡觉.打咚咚.
记者疑惑的问说什么是打咚咚啊?那只企鹅没说什么就走了.那位记者想说好吧不讲就不讲.他又访问第二只企鹅它平时的兴趣是什么?第二只企鹅说:吃饭.睡觉.打咚咚.怎么又是打咚咚?记者在心理嘀咕着.接二连三的从访问第一只企鹅到第99只企鹅它们平时的兴趣都是‘‘吃饭.睡觉.打咚咚。
直到第100只企鹅。
记者问他说你平时的兴趣是什么?
第100只企鹅:吃饭.睡觉。
记者觉得很奇怪,便问它说:你怎么不打咚咚呢?
第100只企鹅:‘‘因为我就是咚咚啊。”
佳音笑得眼泪都差点掉出来,捂着肚子矮在椅上过了很久才止住。
顾琛也跟着笑起来。
她太虚弱了,即便是这样高兴的神色,脸色也看起来同样苍白,没有一丝生气。笑完了就开始喘气,呼气急促。
顾琛紧张起来,问她:“不要紧吧?”
“没事。”佳音摇摇头。
顾琛没呆多久,离开的时候,佳音对着他模糊的脸笑笑:“下次见。”
“下次见。”
他们都不知道,其实这是最后一次相见了。
没有下次。
很多人,可能就是一个转身的时间,就再也不能再见。
这成了顾琛最大的遗憾。
顾琛一走,佳音独自坐在那里不知在发什么呆。
凌子谦从屋里出来,把找到的风衣给她披上。眼看到了吃药时间,又把药拿来让她服了,说道:“这里风大,再坐一会儿就进去吧。”
“好。”
过一会儿她却不想动:“再等一会儿。”
凌子谦刚要拒绝,见她把目光放到远方的地方,眯眼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那远处是成片的梧桐,叶子已经凋敝,枯黄衰败。
佳音这才恍然:“原来已经到秋天了吗?”
“是啊。”
已经到秋天了。
“咱们进去吧。”佳音说。
凌子谦抱起她,动作放得很小心翼翼。
她太瘦了,轻得就像一片羽毛,在他怀里几乎感觉不出重量。
佳音的情况糟糕到极点。她已经不能正常进食,所有的能量都靠每天注射营养素来维持,并且还伴有时不时的呕血。昏睡的时间也越发多了起来,一天里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不能认人。
有时候她又会突然发起脾气,暴躁极了,没有力气歇斯底里,就冷着一张脸默默的也不说话。过后自己又会后悔,将他们赶出房间,自己一个人呆着不肯见人。
他怎么劝也不肯开,逼急了就撞门进去,好几次见她晕倒在房间里。
凌子谦黏佳音黏得极紧,一步也不敢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