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起来,林夜辰的呼吸变得很重,他猛地站起身,抱着朱语清朝前院大门走去,一路上,冷风呼呼,耳畔边充斥着惨淡的呼啸,二人一路无话,各怀心事。
到得大门,林夜辰转过身去,望着这栋别院,就是这个别院,带来的事情或许他一生也难以忘记了,他两眼依然红得滴血,他似乎恨不得一把火将这院子烧了干净。可是,烧了又如何,林夜辰心里长叹,无论再怎么去报复心中的不停,无论如何去杀人还是放火,他都难以去除朱语清今晚的记忆了吧。
他冷冷的看着这一切,闭上双眼,转身便走,怀中的朱语清一时也变得很是失落和痛苦。
林夜辰抱着朱语清,毫无方向的走在扬州的郊外,此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路上再也没有任何行人,放眼望去,城墙中的琼楼玉宇都没有了灯光,或许人们都早已歇息了。
郊外一条清澈的溪水汩汩而流,流淌声不断传来,给这个沉闷的夜晚带来些许灵动,生动不少。
“我想到那小溪洗出我身上的污秽。”朱语清生生的说道。
林夜辰身子一震,抱着朱语清的双手都有些颤抖,他停下脚步,有些茫然的看着朱语清。
却听朱语清牙齿磕碰得有些作响,她一字一顿的说道:“那畜生摸过我,必须洗掉。”朱语清强烈要求着。
林夜辰心中又是一阵苦痛,他双眼红了起来,这次的红并不是由于发怒而变的红,而是因为心痛。
林夜辰跨步前去,走近小溪,抱着朱语清蹲在溪边,他解下朱语清身上裹着的外衫,轻轻丢在一旁,雪白的兜肚映入眼帘,林夜辰别过头去,显得有些笨拙。朱语清一怔,看着林夜辰的举动,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却见林夜辰伸手触到小溪中,淡淡的说了一句,“水有些凉。”
朱语清却坚定的说道,“再冷我也得洗。”
林夜辰迟疑了一番,抱着朱语清轻轻跳进溪水之中,温柔的溪水轻轻触碰着二人的身体,朱语清还在惊讶之中时,林夜辰却兀自将朱语清擦拭起来。
“都是我,这一切都怪我。”林夜辰话音倏然变得哽咽,他胸口再次起伏不定,压抑已久的难受和痛楚似乎突然释放了出来,他一边轻轻帮朱语清洗着身子,一边哽咽的说道:“若不是我之前那般让你离开花月小居,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了。”
朱语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怔怔的看着林夜辰,他发红的双眼变得湿润起来,虽然她身上渐渐适应了溪水的温度,但却感到有一水滴悄无声息的打在自己的脸上,那温度,很冰凉。
那是泪水么?
朱语清有些慌了,但是她却没有勇气去和眼前的这个男子说话,林夜辰抱着朱语清,动作轻柔的用清水抹掉了朱语清嘴唇上沾着的鲜血。朱语清迟迟不说话,林夜辰内心的愧疚和懊悔自然而然变得更加深重了,他一脸痛楚,不再似之前在院子里杀人不眨眼的冷漠。
朱语清心中大痛,她也在愤恨,她也在愧疚,若不是自己受了严书章的激将法,她又怎么会误入他的别院?
二人都在将事情的因果往自己身上揽,沉闷的心怀久久不能得到释放。
不知何时,林夜辰已经再次将朱语清用外衫包裹好了,他抱着她,不肯放手。似乎他再次放手的话,朱语清会再次受到什么不测一般。
朱语清轻轻的在林夜辰的怀里挣扎一番,林夜辰却是死死不肯放手,“让我踩在地上一会儿吧。”
林夜辰依然不放,朱语清柳眉一蹙,她感到林夜辰并没有松手之意,反而将自己死死抱着。
“若你再发生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林夜辰长叹一声。
朱语清看着林夜辰一脸的自责,她适才反抗的心一时便陷了下去,身子一时软软的靠在林夜辰怀中,她深深吸了一气,说道:“这怪不得你,这些都是我自找的。”
林夜辰见朱语清终于开口,眉宇间露出一丝惊喜,但还是改不了他一脸的惆然,夜色下,他陷入在不尽的阴影之中。
之前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只要一闭上双眼,都会浮现在朱语清和林夜辰的脑海中,就好像一个阴魂不散的恶魔,毫不留情的一直缠着他们二人,似乎不把他们在痛苦中折磨死便不罢休。
第二百零二章 离别之吻
万里无云的夜空,再次飘起绵绵轻雨,小溪潺潺之声不绝于耳,雨声本是轻如蚊语,小溪的声响早已盖过了轻微雨声。
“放我下来吧,眼下我们都需要静一静才好。”
一个女子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给这个显得有些单调的夜晚带了些许人的气息。
朱语清垂下眼帘,眼神流露淡淡的怅然,她又是轻声一叹,“好吗?”
抱着朱语清的林夜辰双肩轻轻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去,脸上复杂的神色难以读懂,他迟疑了一番之后,轻手轻脚的将朱语清放在草地上。但他的双手还在搂着朱语清,他在害怕,他还在担忧着,似乎生怕朱语清一脱离他的手中,就会发生什么事。
朱语清咬着双唇,忽然在林夜辰猝不及防的时候在他大穴处点了几下,林夜辰身子一震,随即他立马被朱语清点了穴道,僵直的立在原处,他有些惊愕的看着朱语清,心中奇异不已,他自然不知道这下朱语清下一步要做什么。
“佳儿?”林夜辰声音干涩,带着少许的嘶哑,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她茫然的脸上,柳眉轻轻舒展,双目立马倒映了他的身影。
“我现下一闭上眼就想起之前发生的那件事。”朱语清缓缓的说着,她的脸上充满着羞辱、悔恨和无奈,“我能一个人静一静吗?”
“静一静?”林夜辰心中问道,“她还是不希望我在她的身边么?”林夜辰内心似乎被什么重重击中,他又想到了那个夜晚,朱语清刚离开花月小居的那个黑夜,她靠在一个白衣男子的怀中,轻声抽泣,嘴上说着:“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林夜辰脸上露出一丝苦楚,他哑着嗓音无奈的说道:“果然,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朱语清低下头去,双手攥着宽大外衫的衣角,此时此刻,她却不知道如何回答林夜辰的话语。
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让她变得如此徘徊不定?
念及那日在花月小居,她得不到任何人的信任,她孤独的从花月小居走了出来,当时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埋怨与愤恨,只不过过了这么多时日,她每每想起此事,心里的疙瘩却也没有当初那般的大了。
或许,她眼下对林夜辰无言以对的原因还有今夜发生的那件事,那件事对她来说是多么的羞辱,虽然她安然无恙,虽然严书章没有得逞,但是面对着林夜辰,她的内心是说不出的羞愧,她感觉没脸见他一般。
此时朱语清心中的感受,宛如波涛毫无调理的胡乱汹涌,她的胸口仿佛被巨大的石头重重压着,令她难以喘气。
“给我一点时间,好么?”朱语清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她缓缓伸出手去,抚上林夜辰坚毅的俊脸。
柔和玉手的轻柔抚摸,林夜辰又是一怔,片刻,他眼眶有些微红,闭上双眼,胸口再次起伏不定,他的心情也没比朱语清好到哪里去吧!
“你要去哪里?”林夜辰细细品味着朱语清适才说的那句话,突然一惊,当下急忙问道。
朱语清淡淡一笑,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搂住了林夜辰的脖子,她踮起双脚,刹那之间,在林夜辰还在诧异的时候,她的唇封住了林夜辰的唇。
林夜辰大惊不已,他感受着朱语清的吻,除了她的吻,他还感觉到了一滴清泪滴在了自己的脸上,有一种灼烧的感觉,他心中大痛,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朱语清轻轻咬住了下唇,只听她含糊的说道:“不要问为什么好么,我需要一些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
一吻终了,被封住穴道的林夜辰呆呆的站在原处,朱语清放下双手,深深看了林夜辰几眼,不舍的转过身,她却迈不出一步,徘徊、犹豫,她迟疑了许久之后,最终才狠下心离林夜辰走得越来越远。
看着渐去渐远的朱语清,林夜辰双唇有些颤抖起来,他看着她离去,他也不再说什么,她需要一些时间,他也不想去阻拦,那样的话,反而对双方都不好。
这世间,心中横亘的伤疤,还得需要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时间来消除,时间是治愈伤口最好的良药,此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天空还飘着小雨,孤零零的打落在孤零零的林夜辰身上,他双眼紧闭,万般无奈和痛楚涌上心头。他倒真希望自己死了算了,现下他突然觉得这般活着比死还难受,他再一次动也动不了,看着离去的朱语清,他在心中问着自己,这茫茫无际的黑夜,她一孤身女子,又会去往何处?
他慌了起来,他已经容不得她再受到一丝伤害了,可是无奈朱语清封住穴道的手法却是这么的无懈可击,林夜辰如何强行运行内力试图冲破穴道都无济于事,到底是个精通医术的女子,连封住人的穴道的技术都是这么的一流。
他什么都不能做了,眼下,他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的看着朱语清慢慢消失在前方的夜色之中,消失在他的视线。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黎明渐渐到来,林夜辰穴道也自然的被解开,看着天际露出晨曦的雪白,林夜辰就好像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无力的倒在地上。他的脸埋在泥土里,身子有些颤抖着。
他的心,好似在剧烈的抽痛,一阵阵窒息的感觉。
※※※
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早晨的阳光很不情愿的从云层中透了出来,照耀着整个慕泽门。华丽的琉璃瓦泛着淡淡的金光,雪白的围墙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也发着不俗的光芒。
这个清晨,慕泽门里的人来来回回走个不停,似乎在忙着什么大事。
时不时会听见几个人互相催促,时不时还会听见木器轻微的磕磕碰碰。
只见慕泽门一时间被装饰得格外喜庆,红色的绸缎修饰着大门,楼宇圆柱也被人擦得格外干净,随着光线的照耀,还泛着些许白光。慕泽门大殿的门口,十来个人正在给大门挂上红色锦缎,他们扶着天梯,很是小心翼翼的给这个大门做着装饰。
“这可是大殿,你们休要给我懒懒散散,必须给我好好完成才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这个清晨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的苛刻和生冷。
“是!萧总管!此事我们定当鞠躬尽瘁,不会有一丝马虎!”那几个正在忙着装饰慕泽门大殿的人们大声的回应。
那几个人口中的“萧总管”正是慕泽门门主慕容泽的得力助手,慕泽门管理一切内务的总管——萧不情。他虽然已过而立之年,接近四十,但却不显一丝的老态。
萧不情背负双手,慢慢的在慕泽门的前院走着,也不知道这慕泽门最近要办什么大事,竟然将慕泽门装饰得如此喜庆。
微风袭来,清爽中带着几丝凉意,毕竟已然进入了冬天的时候了,此时的风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寒冷。萧不情轻微的蹙了蹙眉,他又不放心的看了这群还在埋头苦做的人们,看了好几眼之后,才肯放心向门主休息的院子走去。
慕泽门大殿隔壁的院子便是门主休息之地,踏上石桥,桥下的池水变得浅了不少,低头看去,能清楚的看着池底漂浮的浮萍,还有三两条小鱼时不时会往四周窜几下。
踏过石桥,假山盆景映入眼帘,这日天气极好,这院子的凉亭处正有两人在对弈。萧不情远远的看着对弈的两人,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走了上去。
待得萧不情走进凉亭,正在对弈的两人却也没有转过头去,依然拿着手中的棋子,只听其中一个男人轻笑了几声,问道:“不情,布置得如何了?”这询问萧不情的人不是别人,正在慕泽门门主慕容泽,而与他对弈的另一个男人,自然是裂天谷谷主沐云天了。
这日,他们似乎心情大好,才会出来坐在凉飕飕的亭中对弈。
萧不情见慕容泽询问自己,当下连忙拱手一拜,有礼的回道:“布置得差不多了,沐少主成亲,我们自然不敢怠慢。”
沐云天双眼盯着棋盘,看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棋子,他忽然眉开眼笑,在棋盘上的某一处放下自己手中拿着的黑子,“慕容兄,你输了。”
慕容泽眉毛一蹙,不怎么相信的端详着棋盘,半晌后哈哈大笑道:“哈哈,沐老弟,是我输了,都怪我分心,一看不情走了过来,我就忍不住要问下休儿婚礼的现场布置的景况,唉,我还是难得有像沐老弟这般平静如水的心境啊。”
沐云天又是一阵大笑,“说来惭愧,慕容兄这般关心我家休儿,我这当爹的还真是不称职啊。”
“沐老弟真会说笑,你疼爱休儿你以为我不知道?又哪来什么不称职之理?”慕容泽老气横秋的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继续道:“这些年,你我兄弟相待,休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和我亲生儿子也没什么区别。”
沐云天颔首,得意的笑了笑,“休儿有你这样的伯伯,还真是他的福气啊。”
两人又是一阵谈笑,笑声荡漾着整个院子。
看来,沐云休与水沫成亲的日子不远了。
第二百零三章 通缉令下
沂州城内,往来人不断,繁华不绝。
“你们听说没,三日之后,裂天谷少主沐云休可要大婚了!”
“我也听说了!”
“什么?新娘子是谁?”
三五个男子的对话从一家酒楼传来,夹杂着几阵哄笑,酒楼靠窗户的一张桌子上,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低头饮茶,他一身灰衣,修长雪白的手指端着茶碗,细细聆听着身后的人们在谈话。
“听说是慕泽门惜香堂堂主继承人,生得那可叫是一个绝色啊!”
“嘿嘿,那真可谓是郎才女貌哇。”
“慕泽门又热闹了,各路的江湖人也会汇聚在那,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