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衣大骇!这是她绝对想象不到的。她待在将军府中,只是听说过顾三爷和顾四爷的名号,却并没有见过这两人,想不到顾三爷城府也极深!
“顾四爷与其妻情深意重,其妻母家也并不是什么地方豪族,只是一寒门小户。坊间传言,顾老将军不喜顾三爷屋里乌烟瘴气,也不喜顾四爷不尊父母妄结姻缘,因此将这二人都给赶了出去。但实际的情况是,顾三爷以‘纨绔’之面,顾四爷以‘情深’之面,蒙骗了世人,顾三爷暗自刺探州牧**,而顾四爷——”
渊离声音略略低沉,罗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渊离说些让她震惊不已的消息出来。
“顾四爷是文人,不喜舞刀弄枪,他门下聚集了不少门客,每日畅聊古今,早已形成一个论言圈子,其中不乏一些大儒。他打入这些人之中,与各个关卡人物都相交甚重。”
渊离点到即止,罗衣却已骇得有些颤抖起来。
如此说来,加上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嫁出去的世家,还有五小姐的入宫,六小姐与凌家的婚事——
顾家分别从获得世家支持、进行财富积敛、暗中对州牧刺探、以及润物无声地对文人进行拉拢,乃至最根本的军队建设,全部都考虑到了,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顾老将军至少从十几年前就开始谋划这些事情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顾老将军这个人该是多么可怕!
等等,罗衣暗自告诫自己不要慌。不是还有个被顾二爷害死的顾大爷吗?这笔账要怎么算?
顾大爷,顾二爷……
只觉得眼前豁然明亮。
对外是斗,对内也是斗。顾家大爷自来便正统耿直,为人刚武不屈,不然也不会被她娘念叨这么多年。他这样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自己的父母兄弟竟然是打着这样的算盘,肯定会出来劝阻,甚至是鼎力反对。在他之后,嫡出的便是顾二爷……
如果顾老将军真的成功地谋朝篡位当了皇帝,那么他百年以后,继承他这份基业的理所当然的该是他的大儿子。可若是大儿子不在了,兄终弟及,顾二爷便可名正言顺地取而代之。
而在他之下,没有人能威胁他的地位。
“顾家五小姐入宫后获宠甚重,最新得到的消息——她已有两月身孕,且宫中太医力保其腹内为男胎,是龙子,圣上大悦,越级晋封五小姐为妃,只位列皇后、皇贵妃和四妃之下。”渊离顿了顿,“四妃中,首席的贵妃之位空悬。”
顾佩佩有孕了,顾家的砝码,岂不是更多了一层?皇族正仰仗着他们,待得孩子出生,焉知不能母凭子贵,得获贵妃封号?
别的罗衣不想再多问,玩心计玩谋略她岂是这些古人的对手?她唯一关心的是——
“六小姐如何了?”
“已嫁入凌府月余。”渊离说道,见罗衣还睁大着眼望着他,无奈道:“我只知道这些。”微顿了顿,“倒是顾将军府的七小姐,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七小姐?那个心术不正的顾瑶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134章蘅芜香
“七小姐顾瑶瑶,与大皇子……有染。”
罗衣似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惊愕在原地,然后蓦地大声笑起来。渊离静默地看着她,只让她的笑声越老越低,越来越低,直到再不可闻。她轻摇了摇头,近乎呢喃道:“她一向心高气傲,就算是真的想要攀龙附凤,也不该是明目张胆地与皇族有染才对。顾家的人会允许她这样做?”
渊离似是叹了一声说道:“她的行为似乎并没有与顾家其他人打过招呼。婉妃——也就是顾家五小姐有孕后,顾老夫人带了未出阁的七小姐入宫,不知这位七小姐是如何做的,竟然和大皇子有了瓜葛。顾老将军震怒,将七小姐关在了顾府之中。”
他顿了顿,渀佛有些难以启齿,“顾家七小姐逃了出来,夜奔大皇子府,正好被大皇子妃撞见,一怒之下,上告天颜。圣上无法裁夺,皇后娘娘一则因婉妃受宠有孕而对顾家耿耿于怀,二则大皇子妃乃皇后娘娘近亲侄女,自然偏袒于大皇子妃,以‘后宫之事应由皇后度之’为由,令顾老夫人入宫,严加训斥,并将七小姐还与顾家,让顾家多多教导七小姐闺仪。可……七小姐后又失踪了。”
罗衣简直以为自己在听了一出戏。顾瑶瑶一直算得上是谨小慎微地生活在顾府之中,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七小姐失踪是假吧?按照顾家人的心理,这样的关键时候绝对是不允许七小姐出来给他们抹黑的。
她一时之间又觉得有些寒。一个庶女,顾家会看得很重吗?绝对不会,那么顾瑶瑶的后果会有多么惨烈?
她的失踪……是不是代表着,这个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沉黯的声音响在耳边,她回望过去,渊离正关切地看着她。见她视线望过来,轻声说道:“顾七小姐的确是失踪了,夜晚守夜小厮和门房被她打晕后,顾七小姐夺门而出。她临走前,还留了书信在房中,所以,绝对不会是顾家提前把她锁起来了。”
“她竟然敢这样做……”
罗衣有些不敢置信。要真的是这样,那她的行为真的可以称得上是渊离所说的“匪夷所思”了。顾瑶瑶一向喜欢荣华富贵。喜欢彰显地位和身份。在罗衣的眼里,她是一个有几分心计和算计,却算不得多么聪明的人。在顾府之中,她生活地小心翼翼,装巧卖乖,讨好卖弄。与顾佩佩的关系很好,还能不得顾娇娇的讨厌,算是能衬得上“八面玲珑”这四个字。
这样的女子。竟然也敢夜奔出府,敢与顾家对抗?
她心内疑惑很深,却也止住话头。叹了一句,“我知道她总会为自己争取,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走上这样的路。”
渊离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转过头道:“她信上内容我并不知晓,这个人也不知到底去了哪儿,顾家似是也并不在意。不过……她似乎对你,积怨日久,从她房中,找出了以你的样貌做成的针扎小人,后面附着你的生辰八字。”
“什么!”
罗衣猛地抬起头,呆愣半晌后才苦笑道:“幸好她扎小人并没多少用处,我一点都不觉得身上痛。”
她说完话便朝前走了两步,看着面前这处小树林道:“渊离,我要回去。”
“不行,你既然出来了,就不可回去。”
“我一个人出来有何用?他们终是要找我,找不到我,总会查到我娘的身上,我又能怎么办?如果因我而使我娘受到伤害,我万死难辞其咎。”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更何况,我并不需要东躲西藏。如你所说,我可以任选一方,将族宝双手奉上。有任一方的庇护,相信我也不会有太多危险绕身。”
渊离苦笑着说道:“我知道,一旦告诉你这些,你对顾家越厌恶,对皇族越厌恶,自然对我,也就更厌恶。”
罗衣想要说什么,渊离却先道:“罗衣一直对自己人很好,对旁的人却不加一顾。记得第一次见你,你放声大哭,当时我就想,你一定是性情中人,爱憎分明。后来我慢慢知道了你的身世,更感到你活得坚毅而坦荡。如今,逼你做选择的确是我强人所难了,可是怎么办呢,我不希望你选战字营,我不希望跟你站在对立面,我也不希望你受到伤害,而这一切的伤害都源自于我。”
他蓦地出手,快得罗衣连眼睛都来不及眨,只能是僵硬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渐渐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无视她眼中的谴责和愤怒,低声地笑了笑说道:“因为你,是头一个对我说,‘我们是朋友’的人。为了你这句‘朋友’,我又放纵一回又如何?”
说完便见他轻柔地揽住她的腰和膝弯,伸手一搂将她横抱了起来。
她整个人无法动弹,使尽力气也只是微微转了头望过去,双眼只看得到他的鬓边。
她忽然整个人都委顿了,她看到他鬓角处,掩盖在浓浓黑丝之下,竟然有零星的白色。那种白,不像纯白一般白得亮人,却是暗沉的,带了点儿不健康的颜色,却也不是银丝,是介乎银与白之间,看上去分外瘆人。
她想开口说什么,动了动嘴却发不了声。可是她的意识清楚,思维仍旧活跃,便好像是被半身麻醉了一样,想要用力,却用不上力。
朝前走着的男子忽然腾空而起,在树间几个跳跃,她能感到那种凌空的飘忽,还有骤然落下的失重感。起起落落间,她的心跳却慢慢地得到了缓冲,整个人宁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并没有多久,她被渊离抱上了一辆马车,疾驰而去,能听到马儿嘶鸣的声音。
车外有人在说:“公子,去哪?”
“蘅芜山。”
驾车的是四宛,她记得这个声音,但她的视线无法转到他那儿去。
她躺在车内,身边是直挺着坐着的渊离。
一记轻点,渊离低低说道:“罗衣,委屈你一阵,暂时你不要说话,也不要挣扎,我们去蘅芜山。”
她愤怒地“啊”了一声,惊奇地感到自己能出声了,立马向他吼道:“你放我回去!”
“罗衣,我不会害你。”
他只轻飘飘的那么一句,却让她的怒火瞬间点燃,直直射向他道:“不会害我?你让我和我娘分离,让我把我辛辛苦苦做成的事业抛在一边,让我这么莫名其妙地跟你去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你还不会害我!你要我说多明白?我要回家!”
“回去,顾长清便会抓了你走的。”渊离轻声叹息,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像是祈求又像是宣告般地说:“跟我在一起,至少,我能保证你的安全,保证你,不被任何一方所用。”
罗衣渐渐平静下来。私心里,她确实是偏向楚战那边的。但是她并不想如顾长清所说暗地里前往南方去,她所能做到的极致便是将还魂石和阴阳符双手奉上给顾长清,让他派人将东西送给楚战,其余的,她并不太关心。
人心易变,从前她千方百计地要摆脱楚战这层关系,后来巧娘死了,她恨顾府恨到了心底,暗自发誓要依附着楚战找出害人元凶。再后来,她阴差阳错地到了战云城,却爱上了这经济繁华而文化交融的多民族聚居地,开门做起了生意,沉浸于那种平静安详而略有坎坷的生活。
这些都是她体会的人生,她的心境变了,她只想这样生活下去,如果可以,能知道害死巧娘的凶手,报个仇,便是上天厚待她。
可人心易变,天数也易变,命运的齿轮在某一刻错过了一个缺口,便将引向另一种复杂而瑰丽的人生。
她如今是一枚双方可用的棋,若是用不了,会不会便被毁掉?
她不知道,可此时有人跟她说——
“跟我在一起,至少,我能保证你的安全,保证你,不被任何一方所用。”
缘何不心动?
她默默闭上眼睛,轻轻地,像是呢喃一般地说:“渊离,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为什么要在做这些事情以后,又反悔了呢?”
身旁静坐的男子忽然强烈地咳嗽起来,迅疾地从胸口处掏出一枚小小的丸状物,将它吞了进去,使劲搓了搓胸口后勉强地笑着说道:“我?你不是断定,我是朝廷的爪牙吗?”
“你不是。”她自嘲地一笑,“你若真的是爪牙,又何必撰写《警世言》。你若是爪牙,又何苦将自己辛勤经营所得的钱财那么大方豪爽地奉给缺钱缺粮的大楚皇族?冷凝霜的儿子,应该是一个不屑于依附他人生存的人。这样的你,又怎么会是爪牙呢?”
渊离怔住,幽幽的目光锁定她,在她浅笑的梨涡之下却陡然红了脸,撇开头轻咳了咳,说道:“罗衣这是自己推翻自己的论断吗?”
“嗯,我发现,我还是不怎么了解你。”她叹息一声,忽然使劲闻了闻空中的味道,轻轻笑起来说道:“渊离,你身上有一股好闻的蘅芜香的味道,蘅芜山上是否也盛产这种香草?”
她话题转得太快,竟然让他有些转不过弯来。半晌后他才低低说道:“嗯,蘅芜山盛产蘅芜,等到了那儿,你会看见大片大片的蘅芜长满山坡,香气馥郁,沁人心脾。”他轻柔地看向她,“罗衣,你会喜欢那儿,一定会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135章帝陵魂
他带着她走了许久,天亮又天黑,整整走了一个多月。
从冷凝的冻风渐渐看到了雪白的地面,她身上的衣物也渐渐增多增厚,躺在车内不觉得寒冷。
而似乎,渊离鬓边的白更多了些。
夜晚借宿客栈或农家时,她甚至能听到渊离日渐沉重的咳嗽和叹息声。
他生病了吗?她很想开口问,却总觉得自己这样表达出关心是个很可笑的行为。
他把她从战云城中掳了出来,她对于这个“劫匪”还能报以关心?这样的组合真的很可笑。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没有生出要暗自逃掉的意念。有很多时候她都可以借机逃走,比如如厕时,沐浴时,甚至是夜深人静渊离和四宛都陷入睡梦中时,她都可以逃走。但她真的没有这么做。
是不敢,还是不忍,她理不清。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对那个看起来日渐衰弱的渊离有了一种心疼的感觉。
这是不对的,她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