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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衣香 佚名 5010 字 3个月前

天气日渐冷起来,外面的天空中时常飘着大雪,在这样的环境中说话,总能在脸周围弥漫白雾。罗衣坐在车里,见车帘一掀,渊离便钻了进来,身体都有些发抖的样子。

“你很冷吗?”

她低声问了句,渊离摇了摇头,搓了搓手臂笑道:“风雪太大,身上都沾满了。冷气侵着你了?”

她一向穿得厚重,一点儿冷的感觉都没有。见渊离否认,她也不再问,靠在车壁上把眼光放在车帘子掀起时露出的一角,怔忪间问道:“蘅芜山到底在哪里?走了那么久了,还没走到吗?”

渊离解披风的动作凝滞了下,方才叹息地说道:“快了。”

“渊离。你还瞒着我些什么?”她晶亮的眼睛望着他,“看这地势,竟是越往南方而去的。你要是再走,可就要到楚战的地盘去了。”

“……我以为,你没心思注意这些的。”渊离轻咳了咳,莹白如玉的手指掀开车帘,对外面的四宛说道:“今日赶快一些吧,能入城便最好了。”

四宛答应一声。拎起马鞭甩了起来。

车内垫得厚。并不觉得颠簸。罗衣依然被渊离点着穴,动是不能动得太剧烈,但转头仍旧是可以的。她望了望外面的冰天雪地,只觉得一夜间大地就披上了雪白的新衣,看上去倒是银装素裹,但这冷气实在是太寒了些。

“蘅芜山在南边。是前朝皇帝的陵寝所在,饶是楚战也是不会动这块地方的。”

渊离轻声说道:“罗衣难道没听说过吗?大楚皇族是贴出过皇榜告示世人不得私下议论前朝诸事,但帝陵之地。大多数人还是知道的。前朝帝根断裂,太祖和太宗皇帝都曾派兵去过蘅芜山,但是……那些兵都有去无回。所以蘅芜山也有了‘禁地’之说。方圆几十里都无人烟居住。”

“蘅芜山……”

“孟怀良先生是一代大儒,我以为,他应该会对自己的子女说过这个地方的。”渊离疏淡的眉目缓缓晕开,增了分朦胧之感,“你的父亲。把你保护地很好。”

世上一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啊,也真有父母舍得子女不沾染分毫。

他苦笑道:“太祖太宗都曾派兵去挖掘过,但这些兵都未曾返回,而太祖太宗也于出兵后不久而薨。民间有传,说蘅芜山上埋着前朝历代皇帝,龙气依旧旺盛,所以当朝皇族想要撼动,会触怒深埋在底的先朝皇族诸位帝王魂灵,不得善终。那处地方,倒是个很好的隐居之地。”

罗衣默默念了两句“蘅芜山”,的确想不起来记忆中有人说过这个地方。于是她也就把这层心事放在一边,颇有些好奇地问:“既然蘅芜山那么邪佞,你怎么还要往那儿去?”

“大楚皇族的人不敢靠近那儿,战字营的人也会避讳那处地方。如此看来,那儿最是安全。”

他冲她笑了下,像是冰川融水,枯木逢春,鬓角边的白莹都似是淡了许多。

然后他发现,罗衣在盯着他的鬓发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便见到罗衣躲闪的眼神。低声叹了口气,他把目光转开,倒是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绽笑,对她说道:“听说你二哥现在在战字营任了金部的副将,很受重用。你二哥对武器锻造方面颇有一番见地,战字营最近新出了一式武器,数量不多,但威力迅猛,听闻便是你二哥所设计制造。没想到孟先生钻研诗书史籍,其子却有鲁班之能。”

罗衣蓦地转过头来,有些诧异地道:“我二哥?”

“孟罗源,可不就是你二哥?”渊离低声笑了笑,“不过你可以放心他的安全。两兵交战,楚战将军从来没有现过身。听说楚战将军身边总有一个眉目清俊的侠士跟随左右,或许那侠士便是你二哥。”

对于行军打仗罗衣并不懂,但是却知道这是把脑袋别在腰上的事情,一不小心便能一命呜呼。如果二哥真的有如此才能,又能受楚战的重视,那么想来他的安全倒能保证。

如此她便大大松了口气。

但说到她二哥,她便不由自主地想到她大哥。

那个本是书呆子的大哥也早已不是一个书呆子了,也有了心计和谋划。

可到底她大哥依附着谁?

楚战是不可能的,他大哥读了那么多的书,从小被教育的“忠君爱国”思想早已根深蒂固,甚至可以说早早地就被洗脑了,在他心目中,楚战便是“反贼”,他或许不再是书呆子,但他骨子里仍旧有文人的清高气傲,断然不会与反贼做交易。

那么,不是反贼,则便该是大楚的人了?

大楚也并不是一团合抱的树林,在大楚的核心政权中,俨然也有好几股势力。皇族自不必说,顾家也自成一脉。还有没有别的势力在窥伺着这片江山肥肉,谁也不知道。

只是罗衣她知道一组成语,“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甚至有些觉得,皇族和楚战之间斗得两败俱伤,会不会被作壁上观的人捡了便宜,被后起之秀捷足先登?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数不胜数。一代英雄陨落也并不是没有过的事情。

项羽尚会败走乌江,焉知楚战就会成为最终王者?

不待尘埃落定,世事难料,谁也无法预言未来。

罗衣长舒口气,倚住车壁,双眸灿如星子。定定地望向渊离道:“你可知道我大哥现在身在何处?”

渊离摇了摇头,表情不似作伪,双眸中竟也有些疑惑。“对你大哥,我并不太了解。他失踪一年间的事情我探查多番也并未探查出任何结论。但我一向觉得,你大哥为人神秘。而且他自有一番计较。我虽没跟他见过面,但却也知道他乃是一个胸中有沟壑之人。罗衣,你无须太过担心。”

罗衣蓦然笑了,有些感慨地道:“渊离似是对着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有你的看法,而且研究透彻。也会花心思去考量探查。若在皇族军队中,你必是军师一般的人物。但论起军师来,莫不是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人物,杀人不见血,胜敌不用兵。可如今你这样的人物却带着我一个小小女子近似逃难一般,想想真是觉得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渊离也跟着笑了笑,笑着却又咳了起来。含下一颗药丸,他竟像是打趣一般道:“罗衣是觉得我大材小用了吧?”

“便是如此。”她哼笑一声,“杀鸡焉用牛刀?”

“哈哈哈……”

渊离放声大笑起来,眼睛竟似乎更加亮了,整个人疏淡的感觉霎时明朗起来,蓦地有了一种朝气活泼的情绪。罗衣眨了眨眼,有些不满地嘟囔道:“有那么好笑么?”

渊离笑过后定定望着她,平静下来挨在她身边,“罗衣也该时常笑笑,你板起脸来,甚为吓人。”

“那是因为你心虚。”罗衣撇开脸,叹了声道:“我还道等你回来,请你吃一顿你大概从未吃过的饭食。没想到这承诺会无限延期。”

“到了蘅芜山,你也一样可以请我吃这顿饭。”

罗衣一想也对,大冬天的,吃火锅更为暖和。只是她心中犹自有些烦躁。她出来起便与家中之人失去了联系,崔氏、多言、玉恒,还有不知现在是否还留滞在战云城的顾长清,她都未曾对其招呼一声。她的及笄礼还未办,罗衣坊还未开张,和梅静心之间的合约还没签订……

对了,梅静心!

罗衣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梅静心是战云城有名的混混,候四若是真的是混混,那么混混之间互通消息,梅静心不该不知道她被掳去的消息。他一直没出面,及至她安全回来后,梅静心那边的人也没有前来交涉合约的事情。

况且,梅静心还曾往战云城外送信……

她一度以为,梅静心该是和渊离有瓜葛的,甚至她一直深信,梅静心是听从渊离的吩咐办事。但现在看来,梅静心该是另一方势力的探子。

是谁呢?

渊离是否知道?

“渊离,你说你并不认识候四,对吗?”

渊离轻点了点头,罗衣疑惑道:“那你知道,是谁绑了我吗?”

他躲开她的视线,更似是在逃避什么。她的目光追过去,定定地望紧他,“告诉我。”

渊离按住颊边鬓角,低语道:“罗衣,我说过了,我并不知道,但我怀疑是战字营那边的人。可你不信。只是,若不是战字营的人,便只能是朝廷那边的人。无论是皇族细作,还是顾家探子,都可谓是冲着你和顾长清而来。”

罗衣将他的话在嘴边咀嚼了两番,蓦地惊呼道:“顾长清……有危险!”(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136章君已老

长清自来战云城,便投入到寻找她的行动之中。在战云城郊外遇见她时,顾长清便不太避讳那些跟随的其他人,只是在送她回家的路程中比较隐蔽一些,只留了一个车夫在身边。

若是有对战云城熟悉的人引导,那么知道顾长清和她家瓜葛便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如果梅静心真的是皇族细作,或者是顾家探子,那么顾长清隐秘着做的事情岂不是很容易被人察觉?是和她交好也好,是知道崔氏藏身所在也罢,凡此种种都是他接触过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一想到顾家人的精心谋划,想到顾长清十数年来的委曲求全,想到她自己和崔氏身处战云城本该是远离那些纷争,却又不得不被拖进来,罗衣便不寒而栗。

她紧了紧胸口围着的貂绒披风,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罗衣双眸微黯,沉沉说道:“我如果不离开战云城,会怎么样?”

渊离微微愣了下,方道:“顾长清在战云城不能逗留太久,他许是会想办法将你直接带走。而他的行为势必会激发其他方势力的人侧目,所以你的安全,饶是顾长清也不能保证。他虽然现在靠着自己拼命的架势在军中夺得了一席之地,但比起顾将军父子二人在军中积威日重,根基颇深,顾长清还是缺了一些历练和人脉。”

罗衣缓缓吐了口气,“也就是说,如果我不离开,便会成为一块香饽饽,任是谁都乐意去咬上一口?”

许是对罗衣这样自我解嘲般的比喻感到好笑,又有些忧心,渊离轻笑着长叹了口气。说道:“罗衣你不傻,你懂,在你身上留着的孟氏一族的族宝,会是多么重要的存在。有了那两样东西,不仅拥有可以号令孟氏一族的力量,而且传闻中,族宝中有孟氏一族积年日久而累积起来的财富,是孟氏一族的根。富可敌国的财富。谁不想分一杯羹?”

可是现在。她却断断不可能将族宝让出去。

罗衣想自嘲地笑两声,却是笑不出来。她想,当年她亲娘在临终前将东西给了她,从心底里来说,是想给她留一条生路。她娘必是希望他们兄妹三人最终还是能返回孟氏一族去的。不然,为何在他们被逐出族籍。在爹死、兄散,在她娘潦倒零落的情况下,她娘仍旧没有说过要让他们改姓改名?

姓氏。是伴随一个人一生的重要标记。它是一个家族的印记,是一个家族名誉的勋章。她娘没想过让他们改姓,作为家族观念根深蒂固的古人而言。无疑是希望他们能“认祖归宗”的表现。

她不排斥。

可是却真心厌恶。

还魂石和阴阳符,两样孟氏一族的族宝,是她如今安身立命的本钱了。她不知道都有谁见过这两样东西,但既然谁都明白东西在她身上,却仍旧没有贸然来取。那么很显然的,他们还是谨慎的。

谨慎的原因,大概在于都知道孟氏一族有族宝,但族宝是什么,他们却并不太清楚。

孟氏族人或许知道,但自身家族的东西,会有人那么慷慨地将所有都告知别人吗?

她想,这是不可能的。

这样想着,罗衣便将手搭在了自己的腰间。

她现在不敢再把还魂石正大光明地带在脖子上,她怕这样并不显得贵重的东西现于人前,会惹人遐想。所以她便只是把它放在腰间,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她都能一瞬间找到它的所在,是毁是给,都在她一念之间。

现在还无人知道她大哥将阴阳符舀去的消息,她不断安慰自己,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在不知道她大哥会把东西给谁的情况下,她宁愿她大哥现在只是带着连他自己都掌握不了用途的一张符纸,而并不是将东西奉在双手之上。

她也并不打算告诉别人,孟氏族宝被认为分开,一样在她这儿,另一样在她大哥身上。

渊离说过,孟氏祠堂里有东西可以响应孟氏族宝,既然没人将目光转移到她大哥身上,那么无疑的,能受到响应的,只有还魂石。

既然谁都想来分一杯羹,而她不愿意别人来染指她娘留给她的这个,不知道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的东西——

谁有能力,谁就来取吧。

她疲惫地低下头去,渊离暗叹了一声说道:“罗衣……我知道你心中不缀。诚然,这些东西都不该是你背负的,可你却已然背负了太多……”

她淡淡地笑了笑,沉声说道:“我觉得我累,我也觉得,我很亏。你看,我明明在战云城活得好好的,忽然被掳了,忽然被救了,又忽然遇到了故友,忽然莫名其妙约你外谈,然后,就忽然浑浑噩噩随你到了这儿。我的整个人生,好像都从来由不得我自己做主。即使我再积极,再慎重地过我的生活,总是会被命运拉到偏离我初衷的轨道上去。这是我的幸运还是我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