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红绿灯时,他突然问我:“你喜欢吃香草冰淇淋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没有回答。
“我带你去吃冰淇淋吧!”
我看着他,像看个孩子,我想他此刻眼中的我,一定也像个委屈的孩子,不然他不会这么问我。我没有说话,但乖乖任他牵着走。
跟着他坐了很远的车,下车时已经九点多。他带我穿过曲曲折折的巷子到一间名叫angel的冰淇淋店停下。我没想到为了吃一份冰淇淋要经历这么大的曲折,恍惚间让我觉得像跟着他私奔。
这是一件不大的冰淇淋店,装修也很简单,黑白的基调,灯光却很柔和,店前面是车水马龙,店后面却是一片宽阔的海滩,在月色里白岑岑地泛着光,这个小小的冰淇淋店恰好将闹市与宁静分割开,别有一番韵致。我更加肯定他是个神奇的人,竟能找到这样神奇的所在。
店里那个有着小圆眼睛的服务员微笑着递给我一大杯香草冰淇淋,我端着冰淇淋跟着他穿过小店的隔间从后门走到海滩。
夜里的海滩很冷清,虽然已经是四月,但依旧弥漫着袭人的寒意,咸腥的海风混杂着香草冰淇淋的气息扑在我脸上,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裹紧风衣吃了一大口冰淇淋。
他在沙滩上安静地坐下。
我走到他身旁,仰面躺在海滩上,把头枕在他腿上,这个角度,我抬头便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在风里微微颤动。
我闭上眼睛,听海浪起起伏伏,他温柔地抚弄我的头发,声音在海浪里也是起起伏伏,“我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吃大杯的香草冰淇淋,再差的心情也会变好。”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上小学时一次郊游时发现的,从那时起这里就是我的秘密基地。”
“小学?”这里竟承载了他那么久远的记忆。
“嗯,我小学起就离家一个人来上海了,那时我住校,想家时会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到这里吃小份的冰淇淋,后来变成大份的,心里就会觉得很满足。”
我想象着孤零零坐在海边吃冰淇淋的楚楠枫,应该很是落寞,止不住有些心疼。
“你带她来过这里吗?”我问他。
“谁?”
“那个漂亮的部长。”我睁开眼,看到月光覆在他的肩头,他有片刻的惊讶,似乎是没有料到我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叶影?”
原来她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没有。”他抬头看月亮,没有看我的眼睛。
“你看月亮不看我是心虚的表现吗?”我直截了当。
他低下头,不再看月亮,但眼里盛满月光,“没有”,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我很满足,伸手想摸他的鼻梁。
他捉过我的手,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对着我说:
“从现在起这里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那一刻,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我,心便暖暖的仿佛要融化。
我把额头贴紧他的小腹,脑袋便可以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恍然有婴儿在母腹中一般的安全感。
我们就那样安静地在海滩呆了很久,舍不得离去,直到很晚,我以为他会在那个沙滩吻我,但他没有,赶着最后一班车,他把我送回了家。
我在露天小阳台上目送他离去,心里很舍不得,奢求能跟他在一起再多片刻也好。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我急切地冲下楼,穿过重重暮色到他的面前。
他看着我,原来他也可以笑得很傻气,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他揽过我,我便很满足地躲在他怀里,珍惜我们相偎的这一会会儿。
他突然用手托起我的头,仔细地看我的眼睛,近得我有些害羞起来,下一秒,他的唇轻柔地覆盖我的唇,他的舌头很软,我感受着他唇齿间的温热,幸福地闭上了眼睛,那是属于他的温度。只一刻,身边的一切就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路灯酽酽的色泽游离在我们唇边,我禁不住奢侈地想永远停留在这一秒,如果真的可以有永远。
第七章;蒋梦璐;
更新时间2012-10-27 11:35:06 字数:3250
“所以说你这么轻易地就被俘虏了?”萱萱跟我谈起她的男友时显得十分愉悦,连空气中细微的尘埃也似乎被她带动得欢欣起来。她总可以这么轻易地让自己快乐,我因此也忍不住有些担忧起来,这样倾情付出的女孩也总更容易受伤害。
“你了解他吗?”我递给她一个削好的苹果。
我以为她会如所有落俗的言情剧一样回答“我爱他”,但她没有。
她静下来思考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看着我说:“我了解我自己。”
她不经常这么认真地对我说话。其实我也并不想过多干预她的情感生活,被爱或者受伤害,都是她自己的,她有选择是否承担的权利。我觉得我之前的担忧似乎有点杞人忧天的味道。
我不继续和她讨论感情的事情,抛下她去厨房做三明治。
三星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时,我正在清洗黄瓜和番茄,这是我最讨厌的铃声,我为凌寒单独设了一个铃声,这样我可以在手机响起的瞬间就知道是他。
自从那天离开医院后,这是他第一次打给我,距离那天已经过了三周,我度过了三周舒坦的时光,现在好日子结束了。
我按下接听。
“你在干什么?”我一直无法猜测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他总是那么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做饭。”我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便于我切一个番茄。
“今晚你过来吃饭吧。”声音里没有掺杂企盼,但也没有过分冷漠。
“我今天有事。”我没有必要跟他讲实话,我们之间似乎谎言要来得更切实际一些。
“今天周末。”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说了今天有事。”其实我本打算妥协,但我突然不想那么做,也许是三周的空白期让我增添了一些胆量。
“是忙着缅怀你的老情人吗?”挑衅里有明显压制的愤怒。
我思考着他这句话的来源,这么多年我已经形成揣摩并判断他每句似是而非的话语的本能。
突然想起我给李峰打电话的那天晚上,电话亭旁一闪而逝的车灯,直觉告诉我,他那天应该来过。
我放下手中的刀,重新拿起电话,背靠在墙上,试探着:“你让我在家等你,一等就是三周,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一个电话就屁颠屁颠地赶回去?”
“你有乖乖在家等我吗?”他是不可能直接说出他那天来过的,但从这句话里,我已经有八九分的笃定。但我还是很惊讶,那么晚他竟然还会来看我。
我没有不识趣地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傻女人才会故意挑起他的愤怒。“其实我今天本来约了萱萱逛街,既然你执意要我回去,我跟她说改天就好了。”
“你自己过来还是我让人去接你。”他语气缓了几分。
“我自己去就好。”
李婶接过我的外套时,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衣从楼上下来,正在用一块雪白的大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
我微笑着向他走去,他神情温和,没有危险性。和他相处我更大程度上觉得像跟一只草原上的雄狮对峙,他在温和与勃然的转换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要摸准他的脾性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但恰如人和兽类本来就有一种天然的隔阂,我对他依旧是琢磨不透。
我递给他一个樟青色的礼盒,里面装着一条酒红色的丝绸斜纹领带,是我上周在八佰伴逛街时买的,一眼便相中了,我还特意为它搭配了一个银白色的领带夹,有很自然的弧度,正面雕着精细的花纹,像是旧时红木家具上蟠龙的纹理。用他的钱为他买礼物,为讨他欢心,我只能多花点心思。
他接过礼盒,没有多看一眼,递给候在一旁的李婶,李婶是个十分面善的管家,笑起来眼角会叠起细密的鱼尾纹。她不多话,对我客气更多一些,她喊我“璐璐小姐”而不是“蒋小姐”,因为凌寒心情好的时候会喊我璐璐,但其实更多时候他直接喊我蒋梦璐。
凌寒搂着我的肩膀上楼,他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并没有过分受那通电话的影响,我们的谈话很和谐,吃晚饭时,他甚至主动盛了一碗鸡汤给我,像对待一个病人,他这个举动让我想起了那个被我遗忘的,静静沉睡在我**里的胎儿,也许,我只是刻意不去想起。
我很享受现在这样短暂的轻松,是我们之间很少有的自然和谐。
上一次我们和谐地吃饭还是很多年前,当然只是开始的一点和谐。
那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我陌生地看着这里的一切,他夹给我一块松软的嵌满杏仁的糕点。
我默默地吃完糕点,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看着我,轻蔑地笑了一声,“我不喜欢你。”
我诧异地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周折和我在一起?”
“你真的想知道?”
我点头。
那是我们第一次做爱,在这个餐厅里,他显得很饥渴,我没有招架之力,现在想来像是一个噩梦。直到他精疲力竭,他开始用牙齿轻轻咬我的后背,然后游移到我耳边,一边咬着我的耳朵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作为他的回答,“我只是喜欢你的身体。”
像今天这样长时间的和谐,在我们之间还从来没有出现过。我并不习惯他这样的转变,让我想到**里的母凭子贵,愈发让我觉得我是个可怜的女人,依靠着男人那点可怜的责任心过活,况且,那个小生命迟早是要被提及的。
“你打算要这个孩子吗?”我低头喝勺子里的鸡汤,尽量不去和他对视。
“嗯。”他没有迟疑,很直接。
这个回答我并不很意外,从他那天在医院的态度便可以大抵判断。
“为什么?”我想不出他要这个孩子的理由。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片刻的沉默后他说:“下个月我会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我没有继续追问他,也并不十分关心他想要这个孩子的缘由,大抵还是男人那点不可抹煞的责任心作祟。
“你们学校邀请我去你们的毕业招聘会上发言。”他自顾说。
其实我也大概猜到他会被邀请去,长风的ceo,年轻而又一表人才,光鲜的他没有不被邀去大学招聘会的理由。直觉告诉我,他也会应邀参加,他很享受那种在我眼里高高在上的感觉。其实他没有必要刻意表示,他在我眼里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即使在他安静沉睡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一直觉得他那么遥远不可触及。
这顿晚饭我们吃得很慢,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是少有的安逸时光,餐厅里的水晶吊灯溢出橘红色暖暖的色泽。我心里明白这样一份安宁是那个尚未成形的小小胎儿带给我的,虽然我并不确定他最终会不会平安来到这个世上,但我依然很感激它带给我的这一切。
两天后凌寒去澳大利亚洽谈公司事务,不时会打电话关心一下我的生活,频率比从前高一些,但不过多,我们的谈话也很和谐,几乎没有言语上的冲突。
这段日子里,萱萱一直沉浸在她初恋的幸福中,我偶尔和她一起逛街,在南京路小巷的尽头满足地和她分享一大盘麻辣香锅,听她夸赞她那个神奇的男人,很久之前我也爱跟身边的女孩不厌其烦地谈论我心仪的男人,现在听另一个女孩分享她的初恋,伤感之中却也感到有些幸福。总之,日子过得平淡安稳,我已经很知足。
再见到凌寒已经是一个月之后,我的毕业典礼上,我看他在台上气宇轩昂地谈论他的大学时代,和台下的同学互动时会发出爽朗的笑声。
他系着我买给他的那个酒红色的领带,棉白的衬衫,笔挺的炭黑色西服,身边有女同学小声夸赞他的帅气,年轻有为的男性对女孩总有一种无可抗拒的吸引力。
我埋没在礼堂两千多的人群里,看那个闪闪发光的男人,他宣告了我大学时代的结束。从二十岁到二十四岁,他已经霸占了我四年的青春,但隔着重重人头向他看去,我仿佛从来未曾认识过这个男人,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只是那个酒红色丝绸质地的领带,那枚小小的领带夹在灯光里闪着炫目的光泽,但我已经无法看到它精细的蟠龙花纹,没有了那些花纹,它似乎与别的领带夹也没有什么不同。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我又想起许多年前高中毕业典礼上那个紧紧拽着我手的男孩,那天他在我左手的小指上戴上一枚锃亮的金属指环,对着我说“毕业快乐”,阳光在他的额头驻足,他笑得那么开心,在我眼里像个天使,那些事还清晰如昨,但我们已经各自天涯。我们在同一个城市的不同角落生根发芽,此时的他会不会也在另一个学校的毕业典礼上想起曾经爱过的我呢?
我的心已经过分累了,只一瞬间便觉得自己苍老起来,泪不觉中模糊了双眼,透过泪珠向台上的凌寒望去,我似乎只能看到他脖子里那抹红色,像极了小时候戴的红领巾。
触电般地,我那么想念起我远方小城镇里的母亲,我已经很久不曾这样想过她,她曾经用灵巧的手指为我戴上崭新的红领巾,在晨曦里满目温柔地送我上学。我也许是残忍的,当初赌气不再见她时她是否也埋怨过我的倔强呢?事隔了这么久,我对于她的怨恨已经淡得无迹可寻,只是不肯轻易改变我努力习惯了的生活。
但或许血浓于水是对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