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什么,只觉得心中慌得很。她就是这样痴痴地坐着,如同昨晚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庞明鹭如玉的脸庞,似乎怕他会飞走。
“草民参见昭仪娘娘,宁婕妤,娘娘长乐未央。”庞明鹭避开那灼人的视线,软软跪下,一丝不苟地行礼。
“免,免礼。”金夜昕心疼欲裂,眼空蓄泪,语带哽咽,颤抖出声。
“谢娘娘!”庞明鹭低着头起身,不欲抬眸。
金晚晴见姐姐与庞明鹭俩人一声不吭,就这样相对无言。心中着急起来,“雪兰,你们都下去吧,只留下冷月与寒月伺候着就行了。”
“诺。”
“姐姐,庞先生,现在殿中只有我们几人,你们……”金晚晴看着两个闷葫芦,一个无声饮泣,一个低头无言,想着打破沉闷,便开了个头,谁知金夜昕与庞明鹭俩人还是默默无话,金晚晴想着或许姐姐是害羞,眼珠子一转,带着冷月进了寝殿逗弄灵阳公主去了。而寒月则是到了殿外守候。
这边金夜昕等了许久不见庞明鹭开口,只好羞答答上前,轻声唤了一句,“鹭哥哥……”
话未说完,庞明鹭忙躲开,客气回道:“昭仪娘娘,草民微贱,岂敢与娘娘兄妹相称?”
金夜昕一听五内俱焚,心痛难耐,珠泪双垂,仿若梨花带雨,蝉露秋枝,看得庞明鹭心碎肠断,想上前去安慰却迈不开步子。
金夜昕海棠带露,泣道:“鹭哥哥,思君忆君,魂牵梦萦。翠绡香暖云屏,更那堪酒醒。时过境迁,如此无情,你于心何忍?”
庞明鹭一听心中一酸,不觉上前,“娘娘,酒醉伤身,您切勿多饮。”
金夜昕眉目带喜,“鹭哥哥,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庞明鹭支支吾吾。
“鹭哥哥,相别数载,今日再会,你我难道真要如此生分吗?”
“娘娘如今贵为昭仪,万千宠爱在一身,又为皇上育有一女,乃是有福之人。我只是一介草民,岂会与娘娘熟稔?既无熟稔之时,又怎会有生分一说?”庞明鹭眉目低垂,不愿与金夜昕对视。
金夜昕心中笑笑,总算是知道症结所在,取出丝帕拭去泪水,轻轻依着庞明鹭,柔声说道:“鹭哥哥,你可知道我的女儿是璐儿?”
“璐儿?”庞明鹭眼露迷茫。
“是的。璐儿,鹭儿,”金夜昕附于庞明鹭耳旁细声说道:“我们的女儿。”
“璐儿她是……”庞明鹭兴奋地只差跳起来,紧紧抓着金夜昕的手,眼中满是喜意。
“是的,璐儿就是倾阳公主,鹭哥哥。”金夜昕就势靠在庞明鹭身上。
庞明鹭伸手搂住了金夜昕,想着别后情形,竟是留下了两行清泪。他伸手轻轻抚过金夜昕髻上的紫檀簪,颤声道:“昕儿,你还戴着这只簪子。”
“我一直戴着它。珠玉宝石我都不在乎,只有这紫檀簪是我心中最为宝贵的事物。”金夜昕珠泪四溢,这个温暖的怀抱让她想起了分别后的一切苦痛,想到了身处皇宫的自己的一切委屈,只有在这里,她才能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她才可以放下一切戒备,将自己所有的心事吐露。
两个诉着别后相思,庞明鹭听着金夜昕笑脸承欢心中苦的在宫中小心翼翼的生活,不禁悲伤满腹,“昕儿,你受委屈了。都是我没用,不能救你出了这牢笼,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不,鹭哥哥,是昕儿对不起你!”金夜昕长睫带泪。
“昕儿,我……”
“皇上驾到!”
庞明鹭话未说完,寒月脆声响起,庞明鹭与金夜昕忙拭净泪水,两下分坐,金晚晴也急着从寝殿奔了出来,恰恰赶上皇帝进屋。
“五郎,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金晚晴笑脸盈盈。
元乐帝不悦地看了庞明鹭一眼,似有不快说道:“听说今儿一大早晚儿就将庞乐师请了过来。我只是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节目,别错过了。”
金晚晴无语的白了元乐帝一眼,心中抱怨着他过来破坏,但是听着他那酸溜溜的语气,看着他对庞先生那不善的眼神,只怕是这人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心中甜滋滋的,柔声说道:“哪有什么好玩的事?不过是清早无聊,请了庞先生过来吹奏几曲解闷,五郎就这样特特跑来,也不怕别人笑话。”
元乐帝尴尬笑笑,“我只是想着过来看你,可不是为了庞先生特意跑来的,你这回可是猜错了。”
“好好好,”金晚晴挽着元乐帝的手,“民妇无知,望陛下恕罪。”
“你呀~”元乐帝好玩的捏捏金晚晴粉嫩的脸颊。
“五郎~”金晚晴腻到元乐帝身上,一脸笑意。
元乐帝携着金晚晴坐下,看到站着的金夜昕忙柔声道:“昕儿也在呢,快快坐下。”似乎是此时方才发现金夜昕一般。
金夜昕并不在乎,淡淡笑了笑,也就坐下了。
庞明鹭看看相依相偎的皇帝与金晚晴,再深情凝望独自端坐的金夜昕,心中不知为何竟是悲喜交加,半是气恼半是欢欣。
金晚晴注意到庞明鹭一直盯着姐姐看,眼中柔情似水,深怕被皇帝发现,忙轻轻笑道:“今日劳累庞先生了。雪柳先送庞先生回去吧。我改日再请庞先生前来教导。”
“诺。”
雪柳上前带路,庞明鹭告了罪,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元乐帝看着远去的庞明鹭,似乎可以感觉到庞明鹭人虽是出了沁雪殿,心却似乎留在了这里,竟是一步三回头,甚是不舍。元乐帝转头,注意到金晚晴也是盯着走出去的庞明鹭目不转睛,心中不知为何竟是酸痛得很,只觉如鲠在喉,刺痛得很。
金夜昕听着庞明鹭离去的脚步声,眼中蓄泪,却又不敢轻弹。她已经觉得皇帝对于庞明鹭似乎有所怀疑,此时此刻,她定不能让皇帝看出心中所思,否则庞明鹭只怕难逃一劫。为了不使皇帝发现自己的异样,金夜昕趁着皇帝发呆时起身告辞,皇帝此时也无心金夜昕,“嗯”了一声就算回应,金夜昕心中忐忑,却不敢多话,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第四十六章 无名干醋
明月高挂,沁雪殿中的灯早已掌起,晚膳刚刚传了,只是桌旁坐着俩人,用膳的却只有丰韵娉婷,旁边却怒目而视,碗筷整齐。
金晚晴轻轻放下碗筷,终是忍不住道:“五郎,你今晚是怎么啦?是饭菜不合胃口吗?要不让于泽重新传膳?”
元乐帝瞪了金晚晴一眼,哼了一声。
金晚晴忍住气,只想着或许是今日上朝时有哪位大臣言语冲撞了皇帝,所以他今日方这样心火盛。纪家势大,往往不将皇帝放在眼中,今日怕是又给皇上委屈受了。思及此,金晚晴只觉皇帝可怜,虽说是万乘之尊,却是大权旁落,有名无实,心中也着实难受。金晚晴向皇帝身旁移了移,软软说道:“五郎,是今日上朝时纪欣又欺负你了吗?你今日怎么这般不开心?”
金晚晴说着端起了碗,将饭送到皇帝嘴边,“你别生气了,忍一忍,将来总会有出头之日的。如今暂且让纪欣得意几日。你不是听了姐姐的建议要对秦家人加以提拔吗?到时候,我们就不怕纪欣大权在握了。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可不能为了他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啊!”
若是往常,皇帝早就缓和过来,陪着金晚晴用膳了。可是今宵的皇帝不知为何,竟还是无动于衷,反而把头一转,用后脑勺对着金晚晴,甚至还重重的哼了一声。
金晚晴自从进了宫后本就嚣张,向来是她说一,皇帝不敢说二。如今她好言相劝,皇帝竟不理不睬,甚至还发脾气,她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当即将碗筷重重放下,大声喝道:“你今晚是怎么啦?我好好跟你用膳,你摆脸色给谁看?还以为是朝中权臣给你气受,好言相慰。你摆这样的谱,想来竟是在对我发脾气不成?你说,你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趁早说明白,要是看我不顺眼,干脆打发我出去,我也不用在这里看别人的鼻子眼睛,有什么趣儿?”
“这明明是你的错,本当是我训斥你,怎么又变成你来怪我?我……”皇帝猛的站了起来,大声回道。
“你什么你?我有什么错?你倒是说啊!”金晚晴柳眉倒竖,甚是生气。
皇帝也是真的生了气,一拍桌子,“朕真是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犯了这么大的错,你不但不知悔改,反而怪起朕来!你昨晚听庞明鹭奏曲时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今日更是特地将庞明鹭请到自己殿中来,还一呆就几个时辰,你说,你到底想做什么?”皇帝剑眉一竖,恨恨道:“你莫不是要琵琶别抱不成?”
“你……”金晚晴杏目圆睁,粉腮挂满珠泪,她双手颤抖,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袖子一挥,将皇帝用膳的御碗扫落在地。
皇帝双目大睁,“你大胆!”
随着这一声,在殿外伺候着的宫女内侍跪了一地,先前习惯俩人争吵的于泽冷月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了,双双奔了进来跪下请求皇帝息怒。
金晚晴气得跑进寝殿中痛哭,于泽听得心酸,看着皇帝脸色似乎也有所缓和,忙开口劝道:“陛下,宁婕妤向来都是小孩子心性,不过是闹一闹,您之前都是可以体谅的,怎么这次竟闹得这么凶?”
元乐帝眼神闪烁,迟疑了一会儿后说道:“可是她与庞明鹭……”
于泽暗地里白了元乐帝一眼,“陛下,宁婕妤不过是请了庞乐师过来吹奏几首曲子解解闷,您就怀疑她。宁婕妤怎能不心寒呢?”
“我……”元乐帝看看于泽,“可是她看庞明鹭的眼神是那么奇怪。”
“陛下,”于泽十分无语,声音也不觉提高了些,“陛下你这样聪明,怎么连信任都不知道呢?宁婕妤对您如何,您心里清楚。宁婕妤贪玩,庞先生刚刚进宫,宁婕妤可能觉得新鲜,不觉就对这庞先生好奇了些,有什么好奇怪的。陛下别怪我多嘴,你这是吃的什么干醋啊?无凭无据的,反而伤了宁婕妤的心。”
“那这样说,倒是我错了。”元乐帝望着于泽,眼中满是不确定。
于泽清清嗓子,“陛下,你是天子,怎么会错呢?只是这次你是敏感了一些,宁婕妤单纯,怎能受得了这等委屈?”
元乐帝拍拍于泽的手,“于泽,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这就去好好哄哄晚儿。”说着疾奔而去。
进了寝殿,只见金晚晴趴在床上哭得香汗淋淋,娇,喘微微,任凭冷月如何劝慰都停不下来。元乐帝心中愧疚,又见金晚晴哭得难受,心怀怜惜,只怪自己心眼小,净做些伤害晚儿的事。
“晚儿。”元乐帝走到金晚晴身旁,柔柔的唤了一声。
金晚晴回头瞪了元乐帝一眼,又转过头去接着哭得声嘶力竭。元乐帝无法,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冷月在心里狠狠鄙视了元乐帝一通,脸上不露声色,起身让座,请着元乐帝坐到金晚晴身旁好细细安慰她。
元乐帝轻轻拍着金晚晴的玉背,冷月早已带着宫女们退了出去,元乐帝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冷月,轻轻呼了一口气,温柔道:“晚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心眼小,是我错怪你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别哭了,啊。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你原谅我吧。”
金晚晴只是哭,一言不发。
“晚儿,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你别哭坏了。”元乐帝伸手将金晚晴抱入怀中,“晚儿,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你别哭了好吗?你哭的我的心都要碎了。”
金晚晴拼命挣扎着,“你是天子,你是朕,你哪里会有错。都是民女无知方才触怒龙颜。你竟然这样想我,我还留在宫中做什么呢?求陛下开恩,放民女出宫去好了。省得我留在宫中惹你生气,我担待不起。”
元乐帝大惊,“晚儿,是我误会你了,是我胡思乱想。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你就别伤心了。我信口开河,你打我吧,只要你不离开我。”元乐帝说着就要去抓金晚晴的手。
金晚晴手一甩,哽咽着道:“你少骗我。如今我进宫已有数载,你看厌了也是平常。你既然对我厌了,不如再去找年轻美貌的,省得天天拿我撒气。”
“晚儿,我心里只有你一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会对你厌烦了呢?我今生只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今天这样失态,也是在乎你。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元乐帝捧着金晚晴的花颜信誓旦旦。
金晚晴想着也是,若非皇帝对自己一往情深,皇帝又怎会吃这无名的飞醋。何况自己与皇帝向来和睦,皇帝对自己也是无微不至,如今既已认错,自己也不必再哭闹不已,以免显得无理取闹。再者,如今皇帝既有这样的想法,想是不会怀疑到姐姐与庞先生身上,自己虽是受这委屈,却也可以为姐姐担着风险,倒也好些。
思前想后,金晚晴也就渐渐停了哭泣,软软问道:“你说真的?你以后真的不会了?你不骗我?”
“真的!”
“那好。那你以后不能干涉我请庞先生前来吹曲解闷。”金晚晴柳眉微挑,糯糯说道。
“这……”元乐帝面露难色,“晚儿啊,你是不是真的对庞乐师……”
“你说什么?”金晚晴小嘴微嘟,很不高兴。
“没,没什么。是我多想了。”元乐帝连连摆手。
金晚晴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傻瓜。我能对庞先生怎么啦?真不知道你整天在想着什么?”
“我……”元乐帝一脸委屈。
金晚晴娇娇一笑,浅浅的梨涡微现,“好了,我不逗你了。”
元乐帝心里松了一口气。金晚晴靠着他,轻轻说道:“五郎,再过几月就是太后娘娘诞辰,我和姐姐商量着给太后娘娘一份与众不同的贺礼,这才急急招来了庞先生一同商量,谁知倒是打破了你这个醋坛子。”
元乐帝尴尬笑道:“原来如此。我怎么会知道是这样呢。我一听说你一大早就请了庞乐师过来,心中便着急得很,也就丧失了理智,哪里能想到